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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女主疯了

    我最恐惧的可能还是这个, 靳颜不在。

    那缕气息如果是靳颜,那么我大可安心盘旋,但反过来如果来人不是靳颜,却带来了靳颜的气息,那就意味着他正处于极端危险之中。

    所有一切都让我莫名其妙, 坐立难安的却唯有这个。无论我是人是鬼, 绕过几次轮回,见过多少生死起承转合,竟还是自私且慌张;无论我说过多少大道理,在多少人面前逞强装英雄,但凡碰到这个话题这个名字都得败下阵来。

    我算是什么厉鬼,事实上我不过是依着这个身份苟延残喘,我让这具身子的主人九泉之下不得安宁,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如果有一具亡魂不惜将自己贬为小鬼,仅凭一丝意识在人身上长成, 其间苦痛折磨非寻常能忍, 目的绝不可能还是金银权贵, 就照当前这个形式,八成是冲我来。若是冲我来,那这鬼魂大致就正是我这具身子的主人。

    是阮虚铃回来了。

    我感到自己认知的一切都在崩塌。

    为什么会回来, 她这一生还有哪里过得不够好?她有小白永远不能拥有的一切,她轻而易举得到别人得不到的, 她不过是失足落水, 又怎么会有这么大怨气和决心。

    不...

    不是她。

    如果是阮虚铃, 她不至于对宋翟轻松投出那一剑,那她是谁?还有谁,会对靳颜与我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

    到底是谁?

    剑破长空,空气似被刀刃割开一个口子,有什么支离破碎到已经成河一般的东西快要倾泻而出。

    碧色刀刃上刻着精致雕花,是我执剑!

    我执剑正打中一枚飞来的毒针,那针掉落在地,我执剑物归原主,身前身后同时传来轻巧的落地声。

    “小久,你可有事?”靳颜皱着眉头跑过来,双臂张开了一瞬,不晓得是要做什么,旋即两手往我脸颊一放,使劲儿捏了捏,看着我泪眼朦胧,又惊慌失措地去擦。

    “鬼王大人怎么就偏要来凑这个热闹,真真是扰了兴致。”那鬼伸手挥了挥,四周兵马立刻围住场地,城门紧闭,长矛直立,这一仗在劫难逃。

    “唔...我能否问问,这是个什么情况?”

    闻声,我从靳颜掌心把头□□,这话竟是五皇子说的,明显剑拔弩张的气势里他还非要来掺和,那副无辜的模样,真不知道是受了秦楼多少同化。

    “我差点忘了,还有个你。”那鬼挑眉道,“我都懒得搭理你,赶紧走吧。”

    五皇子一头雾水,环视四周一圈,仅有个小口留出来,他不大懂,我也不懂,可是谁知道变态都想些什么。

    我点头道,“你赶紧走,我姐姐还等着你,回去万不要说漏了嘴,免得她担心。”

    他迟疑着迈开步子,缓缓向前走去,先是小心翼翼试探了几步,发现没人暗箭伤人,方才迈开步子往前走,那鬼则和靳颜继续搭话。

    “鬼王大人受了重伤不好好歇着,非要拼了老命来这儿,呵,真以为自己多能干呢。”

    靳颜并不理会她,只顾着看我,可我又不是个傻子,赶紧抓住他手,浑身打量道,“哪儿受伤了,哪儿?”

    “没有,你别听她胡说。”他挣脱开手去摸我脑袋,可是不安反而如毒素迅速扩张。

    这种东西甚至根本就不需要直觉。

    靳颜出事儿了。

    “别在这儿和我演戏!你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么!为什么会受伤,他们怎么会伤得了你!”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我于人间四处游玩所求的是能有朝一日不用他出手相助,而并非真正离开他。

    我哪里离得开他。

    靳颜却拉下了嘴角,直直望着我,他捏我手心的力量不断加大,冷冷道”怎么,他们伤得了我,我不是那般强大,让你失望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了?这不像你。”我慌张起来,身后那位轻轻咳了一声,难听的声音若锯子断木,道“两位大可换个地方谈心,我们说正事儿如何啊?”

    用不着回头我也知道是谁,那嗓音真可谓天下一绝,扰得我本来就烦躁的心更加难受。可到底是要回头的,第一眼看到时惊得浑身一颤。

    尚初璇没有脸。

    我没有形容错,那就是没有脸。五官模糊在一块儿,是我在鬼界都不曾见过这般可怖的面容。

    我想我没有很好地掩饰慌张,因为声音略带颤抖。

    “正事儿是什么?”

    尚初璇笑道,“这要问鬼王大人。”

    “你想干什么我可不管,小姐得留给我,”那鬼走过来,面色铁青,死死抓住尚初璇的胳膊,道“我们说好的。”

    “谁和你说好了。”

    “有了实体还不够么?难道你想鱼死网破?”

    我想起来,这邪术的施法人若是有,也只能是尚初璇,鬼魂将其一切献祭给施法人,自己只留意识,而一旦法术成功,施法人则力量大增。如此也可以解释她不用再依靠那黑色洞口。

    “烦死人了,”尚初璇把臂膀一抬,道“我都记着呢,虽说不知道你干什么执着于这女娃娃,大家都是鬼,好好相处还是要的。”

    “你什么时候能闭嘴?”

    眼看两人吵起来,却是尚初璇突然喊道,“他在干什么!”

    她说的是五皇子,那个刚才便一路小心翼翼走着的男人。

    如果没有看错,他是在撒粉。从掌心一点点撒下的灰色粉末铺成了一条小道,他站在小道尽头,闻声回头微笑。

    尚初璇赶忙要飞过去,五皇子却迅速将火柴扔到了地上。

    刹那间一片火海,这一片火红中,嘈杂喧闹,尖叫惊呼拉紧脑里的每一根弦,纷乱灌满了耳朵,唯一能看到的,却只有五皇子吞没于大火中的晃荡身形。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连这一瞬间想到的都不是五皇子的记忆,而只剩下:秦楼怎么办。

    我呢。

    我为何如此自私。

    “她们怕火,快走。”

    靳颜拉着我,很不凑巧我浑身软绵无力,着实没什么能力同他一块儿。靳颜便把我扛在肩上直接带走,我前后晃荡着,心中酸涩疑惑不知道哪个占了上风,眼泪倒是停不下来,被风吹跑了无数滴。

    今天的风好像特别大,大到我所有的软弱都分毫毕现,大到所有难过都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世界除了风声呼啸,我什么都听不见,靳颜好像在说话,又好像没有,六公主好像还在城墙上宣誓,城墙下是一群无知且自大的人们发出的尖叫,没有奇静无比,哪儿都不安定。

    哪儿都奇静无比。

    因为我屏息去听,听不到火烧的噼啪作响。

    喉咙干哑,我以为开不了口,却在这场偌大的闹剧中听见自己清晰的声音。

    “去哪。”

    靳颜愣了愣,道“去找莫琅然。”

    “为何。”

    “什么?”

    “没什么。”

    三殿下下落不明,靳颜说问鬼问不到他,那大概就是没死。死了好找,说不定还省事儿,偏偏半死不活沙场里一倒,他嫌难受我嫌麻烦,我们都不舒坦。

    我对着血流成河的西域原野,觉得踏出一步都是我的罪恶。

    干脆一把火烧了算了。

    全烧了。

    全死了。

    然后鬼城里呆两年,吃喝嫖赌一应俱全,快活鬼间算了。

    不好么?

    靳颜本走在前面,此时扭过头看我,声音喑哑不知掺杂着什么感情,道“怎么又哭了,别傻站在那儿,过来帮我一起找找。”

    我麻木地迈开第一步,脚下踩到一个硬物,微微挪开脚,发现是一截断掉的手指。

    干呕的欲望漫过来。

    靳颜跑过来扶住我,有一个想法在我腹内慢慢孕育。

    他拍着我的背,还是发现了我极力掩饰的恶心。

    “别怕,小久,别怕,你不是第一次看这些,不是么?”

    “你指什么?你带我来的那次么?那回没有这些,你不记得了?”

    “... ...我是说,生老病死你看得很多了。”

    “你很奇怪。”

    靳颜吸口气,道“我本就是个怪人。”

    “为何要找三殿下。”

    他松开我,一个劲儿往前面走,黄色的草早被铁骑踏平,他低着头搜得过于仔细。他越仔细,我的恐惧就越深。

    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从最初开始你为什么要救他我是为了皇帝嘱托我不忍心辜负,你是为了什么?嗯?回答!”

    他停下步子,转过头来,揉揉我的脑袋,笑道“你哭得像个大花猫,要是有水啊你自己照照,鼻涕都到嘴里啦。”

    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有些事我总会告诉你...你再等一等,不会等多久了,也没法等多久。”

    “什么意思。”

    “快找吧。”

    “我问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我今天是要在这里癫狂。

    他一个闪身离开我的视线,剩下焦躁茫然无知快要把我逼疯。

    我终于感觉到,最大的不对好像是这个世界本身。

    因为没有一个地方是我能想通的!

    我不停地在问为什么,可是没有人回答,我在这儿最信任的到底是谁,是靳颜,还是我自己。

    我相信自己么。

    我对自己了如指掌么?

    杂草的心思疯狂生长,将我的心脏不断收紧,那种窒息感让我只能蹲在地上呕吐不止,而所看到的一切均是红色。

    草是红的,因为血染红了它,这里无花,可是无花也是红的,没有鲜血染不了的角落。

    我如果有过午夜梦回的肝肠寸断,那都太过柔软,恐惧在那个时候还没有给我致命一击,我还是那样少年心气以为无所不能。

    我所恐惧的东西太过庞大,它已经不再是靳颜的离开,而是另外的,另外我不知如何形容的东西。

    这份恐惧如巨石砸下来,却总算让我平静下来。

    “找到了。”

    靳颜在前方十几米处指着一堆人堆大声道,他的笑容快藏不住了。

    他也是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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