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可一想当武林盟主。
青行山的山脚下,有一间客栈。
于可一是这间客栈最年轻的厨子。
于可一有些憨憨的,他是客栈老板捡来的孤儿,捡来的时候发着高烧,烧坏了脑袋。老板见他可怜,给了一份工,于是于可一一生只有两个追求,做好每一顿饭和当上武林盟主。
原本一个基本在厨房里长大的孤儿不该有这些妄想,但于可一是在青行山山脚的厨房里长大的,而青行山上,有江湖最大的帮派——锦绣帮。锦绣帮的帮主陆有为在十八年前的武林动乱中,一举抓获了带头叛乱的李玉绦,一时之间传为佳话,最后众望所归的成为了武林盟主。于可一从小便在青行山下听来往的江湖人士讲述这个武林传说,不由得对武林盟主的位置心生向往。
“大于,去把锦绣帮的红烧肉送上去,这是特意为大总管准备的,别送错了,我还指望人家多照顾咱们生意呢。”于老板把精致的食盒交给于可一。
“可以,可以。”于可一点头答应,一如他的名字。
青行山的山路蜿蜒,盘桓曲折,再加上地处西南气候潮湿,所以铺路石上覆满了青苔,于可一护着手中那一盒喷香的红烧肉,虔诚又认真地踏上每一级台阶,这条山路他从十二岁到现在走了无数遍了,每一遍都怀着只要在努力走一遍就能当上武林盟主的心情。青行山的山顶藏在遮天蔽日的树林后头,在云海之上,只露出屋檐的一角,把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留给世人去猜。于可一脑子笨不会猜,只是专心地走着山路送着饭。
“嘭嘭嘭”
于可一敲了敲侧门,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伸出一只纤细嫩白的手来,手腕上缠着一段暗红的丝带,打了一个漂亮的结,那人正准备接过食盒,却被于可一拦住了。
门后的人了然,解释道:“今天温叔不在,他嘱咐我,大总管的饭食由我负责。你放心好了。”
“可以,可以。”于可一摇摇头,收回食盒,转身下山去。
“你别走!”身后的人急忙叫住于可一,于可一却好像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往回走。正走着,突然撞进一人怀里。
“你去哪啊?不是送饭吗?”
于可一抬头,正是温叔。他把食盒交给人,回头一看,侧门紧闭,刚才门后那人好像根本不曾来过。
于可一想跟温叔说些什么,却被不耐烦地赶跑了。于可一抬头望天,树冠层层叠叠,看不到天光。
青行山的山上,有一个帮派。
陆青禾是锦绣帮最受宠的大小姐。
陆青禾生的一副干净模样,皮肤细嫩,眸若春水,纤瘦的身材仿佛被风一吹就倒,一年四季总穿一身青衣更是衬的自己孱弱娇贵。陆青禾是天生的大小姐,只有一点美中不足,她双腿残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至于是如何残废的却无人知晓。
以陆有为的名望和他对陆青禾的宠爱,若是陆青禾身体健全定能习得一身武艺,在陆有为百年以后理所应当的女承父业。可惜,天不遂人愿,如今想要成为新的武林盟主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打败陆有为,要么获得陆有为的认可,娶了陆青禾。只要得到了陆家和整个锦绣帮,在现今和平已久的武林哪怕武功不是天下第一,武林也无人能称不是。平心而论,谁也不想娶一个残废过一辈子,哪怕这个残废是天下第一大小姐。可每天雪花般飞进锦绣帮的名帖,还是证明了武林盟主这个位置的诱人程度。
全天下青年才俊那么多,陆青禾偏偏一个都看不上。每日读书写字,散步绣花,在陆有为烦躁疲劳的时候,赶去给自己的亲爹捏肩捶腿唱小曲儿,铁了心要做一辈子乖女儿。
“青禾啊。”陆盟主又开始了惯例的语重心长,“前几日爹给你挑选的几位少侠你可有满意的?”
“没有。”陆青禾轻轻帮陆有为捶腿,一下一下,专注认真,好像等哪一天风云突变,江湖动乱,陆小姐也只知道给父亲捶腿。
“我看你是根本就没上心,你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人,等你爹将来死了,你怎么办?”
陆青禾停下手里动作,展颜微笑,“爹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身子弱,指不定活不到那一天了。”
“那就更要赶紧嫁人了。”陆有为轻轻拍了拍陆青禾的手,陆青禾只是笑了笑。
与陆有为聊完,陆青禾推着她的轮椅,慢悠悠转进了自己的别院,从院角一棵老树的树洞里掏出一个碧色的瓷瓶,想起今天在侧门拒绝她的那个傻子,眼睛眯了眯,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毫无知觉的大腿,摇摇头,又把瓷瓶放进树洞中藏好。
“小桐!”
“小姐,您吩咐。”
“去问问大总管平日里他在哪家定的饭食,说我也嘴馋,想尝尝。”
“是。”婢女应着退下。
陆青禾拿起桌上的绷子,舒展眉头,又一针一针地绣起花,把心事都缝进欲滴的红莲。
今天的客栈有特殊的活,锦绣帮的大小姐点名要吃于可一做的菜。“可以,可以。”于可一答应着,专心盯着灶坑里的火,火苗跳跃,布满油污不见天日的灶台之下,红红的火光映着于可一那张娃娃脸。
青行山的山路盘桓曲折,遍布青苔。于可一一步一个脚印,正走到半山腰,旁边山林中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儿推着轮椅缓缓地出来。
“站住!”她喊住他。
于可一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手腕上绑着一根暗红的丝带,遂即转身,准备上山。
“你去哪?你上山也是给我送饭,我就在这,你把饭盒给我。”陆青禾伸出手,于可一刚准备把饭盒给她,她却收了手,掉了个方向,往山林深处去了。
于可一执意要把饭盒送到陆小姐手上,就跟在她身后,入了山林。
山林的路颠簸又狭窄,勉强容一人通过,真不知道陆青禾推着轮椅是怎样灵活的穿梭其中的。
走了近半个时辰,豁然开朗,有水声传进耳中,一挂银色的瀑布悬在山崖之中,两人站在水边,不时有水花溅到身上。水声轰隆,如果不是就在身边,旁人很难听请两人谈话的内容。
“你知道我是谁吗?”
“可以,可以。”于可一摇头。
“你帮我做件事,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权力地位。”
“可以,可以。”于可一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于可一抬头,看向层峦叠翠之后的那屋檐一角,又极目望去,仿佛要将锦绣帮的宅邸都看个透。
“你想当武林盟主吗?”
“可以,可以。”于可一点头。
“你知道怎样才能当上武林盟主吗?”
于可一收回目光,这才看向陆青禾。陆青禾脸色苍白,身材娇小,在宽大的轮椅中微抬眼皮,仿佛不尽力撑着,眼皮一合就能驾鹤西去。
陆青禾伸手,于可一把食盒递过去。
“但现在我饿了,我要回去吃饭。七天以后的这个时候,你到这里来,我告诉你。”陆青禾调转轮椅,从山林小路之中钻出去,一下一下推着轮椅的轮子,比任何事情都坚定。
于可一攥着拳,脸涨得通红,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看向山顶的锦绣帮,七天过后,他就是武林盟主了,七天过后,他的梦想就要照进现实了。
陆青禾为陆有为斟酒,陆有为正坐在凉亭里赏月,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
“父亲,这些小菜都是山下一间有名的客栈做的,您尝尝。”陆青禾为陆有为布菜,轻轻瞥了一眼下站的大总管,又加了一句,“这还是我嘴馋大总管平日里的吃喝,特意让人下山给我寻来的。”
“嗯,不错。”陆有为尝了几口,点点头道:“陆鹰啊,你这平日里当真会享受啊。”
大总管赶忙摆手,低着头汗颜:“不敢不敢,都是些小痛快罢了。”
“食色性也,会吃是好事,我可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如这样,七日之后青禾生日,你也把这家的菜叫来,刚好青禾也喜欢。青禾喜欢,我这做爹的就高兴。”
陆青禾笑笑,靠在陆有为肩头:“爹爹对我最好了。”
十八年前。
一代枭雄李玉绦正坐在自己房中相妻教女。
“爹爹教你念三字经好不好呀?”李玉绦捏捏怀中小女儿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边指边念,颇有耐心。
“人之初,性本善……”李玉绦清亮的声音和着小女儿的牙牙学语,显得温馨非常。月如烟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不由得出了神。
“看什么呢?”李玉绦笑道。
月如烟回过神来,发现女儿已经在李玉绦怀中睡着了,“我看你们父女俩其乐融融,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李玉绦伸手刮了一下月如烟的鼻子,起身把女儿抱到床上去睡。李玉绦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女儿瓷器般光滑嫩白的脸,月如烟坐在床头,拉过李玉绦的另一只手,两人相视一笑。
拥月楼。李玉绦与月如烟定情之处,二人成婚后,李玉绦将原本的寺庙夺来,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然后在无数寺中亡灵的头顶,建起一座高楼,起名拥月。自此之后,李玉绦正式与当时的武林盟主月不晓断绝了师徒关系,带着师傅的女儿私奔,自立门派,又加上他为人阴鹜,行事狠厉,更是恶名远扬。可江湖中人人忌惮李玉绦那神秘莫测的功法,虽有怨言却不敢造次。那高高耸立的拥月楼,便是武林中人心头深深植根的阴影。
而此刻的拥月楼,早已身处一片火海之中。月不晓中毒身亡后,武林群情激愤,誓要让李玉绦粉身碎骨,为首的陆有为为人刚正,发帖来问月不晓身亡缘由却没得到答复,于是陆有为率领众帮派,围在拥月楼下,放了一把大火,正如当初李玉绦放火烧寺时一样,要烧毁这拥月楼。
楼外,是火海,是炼狱,是要将一切罪恶都燃烧殆尽的正义之火。而楼内,那个一身青衣,俊秀欣长的杀人狂魔,正用他那双沾满无辜人鲜血的手,拉着妻女。
“你害怕吗?”李玉绦问。
“从我决定跟你私奔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写好了。”月如烟答。
“师傅让我照顾好你,可我终究是辜负了他。这火,是复仇的红莲业火。”李玉绦轻叹。月如烟用力拉紧李玉绦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这曾经安稳握剑,为护她杀出一片天地的手,在最后竟微微发着抖,李玉绦其实早就武功尽失,愤怒的武林烧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丈夫,和他无辜的妻女。
清冷的月华铺陈大地,高楼被火焰彻底吞噬,摇摇欲坠。床上熟睡的女儿微微睁开眼,便被父亲脖颈洒出的热血糊了满眼,之后便是一阵剧痛,脑海里最后只剩下父亲的死状,一片火海,和一句温柔声音念着的“人之初,性本善”。
七日后。陆青禾生日当天。
于可一按照约定的时间,等在瀑布旁,心焦难耐,今日锦绣帮定了宴席,厨房本是最离不开人手的时候,可于可一还是偷偷溜了出来,若是被老板发现了,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而另一边,他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想要听听陆小姐到底有什么好方法。厨房和青行山,于可一一生中最为挚爱的两个地方,在同一天向他发出了邀请,他焦灼又幸福,不停用短促的呼吸吸进大口的空气,试图维持他缺氧的笨脑子的清醒。
身后传来枯枝被碾碎的声音,于可一回过头,陆青禾化了精致的妆容坐在轮椅里,往日的病气都被胭脂盖住,这才显出她这个年纪动人心魄的美好来。于可一脸颊发烫,越发期待陆青禾接下来的对话。
陆青禾不紧不慢地推着轮椅到于可一身边,看着瀑布开了口:“你想当武林盟主吗?”
于可一没有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杀了陆有为,你就是武林盟主了。”陆青禾面无表情,看向水潭里一群逆流而上的小鱼。
身边的人没有陆青禾想象中的惊慌失措,反倒是满脸疑惑。
“你不知道什么是杀人吗?就想杀鸡杀鱼一样,很普通的。”陆青禾从怀里掏出一个碧色的瓷瓶,递给于可一:“你不知道怎么杀人吗?我教你,就像做菜一样,很简单的。”
于可一接过那个好看的瓶子:“可以,可以。”他点点头。
陆青禾轻笑一声:“这个瓶子里有一颗白色的药丸,宴会上那条醋鱼做好之后,把鱼眼珠挖出来,放进这颗药丸,之后的事情就交给我了。你送完饭菜后,还是到这里等我,明天天亮以后如果我没来,你就不必等了,上了青行山你就是武林盟主了。”
于可一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瓶子,小心地把自己的梦想护在怀里,对他来说要当上盟主,他要做的事情只是杀一条鱼,做一道菜。
宴会上的气氛热闹非常,整个锦绣帮上下都快活的饮酒吃菜。唯一的一条醋鱼,摆在陆有为,陆青禾以及其他亲信围坐的一桌上。大家敬爱陆盟主,便把鱼眼留给了他,陆有为动筷,将鱼眼吃下,整桌人才敢开始吃饭。原本是喜庆痛饮的日子,陆盟主却滴酒不沾,所有人敬酒都一一回绝。这是陆有为的作风,越是热闹的场合,就越是不会喝酒,一为保持清醒,二为不重蹈覆辙。当初他自己的师傅月不晓就是死于亲信敬的一杯毒酒之下,而那亲信正是李玉绦派来代表自己为师傅祝寿的。
陆青禾作为宴会的主角,坐在陆有为身边,任凭身边喧闹只是不紧不慢地吃菜吃饭,极其庄重地要在生日这天把自己喂饱。飨足过后,陆青禾擦擦嘴角,推着轮椅退出了席间。
锦绣帮宅邸的南边有一座高楼,陆青禾最爱坐在高楼上吹风,仿佛这种能把青行山尽收眼底的行为才能让她安心。她的手边摆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
稳重的脚步声传来,陆有为站到陆青禾身边,开了口:“我就知道你在这。”
陆青禾拿起酒壶,给两个杯子斟满了酒,递给陆有为一杯,把自己那杯一仰头喝了,面色如常。
陆有为一手去接酒杯,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陆青禾的脑袋:“别人的酒我不喝,但女儿的酒我会喝。”
陆青禾呼吸一滞,拿酒杯的手指突然用了劲。陆有为有所察觉,问道:“怎么了?青禾。”
陆青禾遂即松手,等陆有为把酒喝下,她才开了口:“开弓没有回头箭了。”话音刚落,陆有为眉头紧锁,看向陆青禾不可置信道:“青禾……你……你!”
陆青禾将衣袖挽起,露出手腕上一截暗红的丝带,轻笑道:“一袭青衣李玉绦。你还记得吗?我爹死的时候,满身血污,望着我的眼神痛苦又怜惜,你以为我忘了?不,我只是懂了。懂了你的做贼心虚,懂了我的仇恨你永远也无法弥补。你今晚只要喝一杯酒,腹中的药丸融化,哪怕你武功盖世,也绝无生还的可能了。”
陆有为跌靠在栏杆上,拼命去够陆青禾,痛苦地吼:“解药!青禾!解……给我!”
“这颗药原本为我自己留的,你觉得会有解药么?”陆青禾戏谑地看着一代武林盟主逐渐扭曲的脸。
“青禾,我那么……那么……爱护你……”陆有为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了,他靠着栏杆,维持着站立的样子,哪怕死也要站着死去,这恐怕是作为武林盟主的最后一点尊严。
陆青禾把轮椅挪到陆有为面前:“那你怕我为李家复仇,废我双腿,断我筋脉,把我变成废物的时候,想过你是我父亲吗!”陆青禾伸手,使出全身力气将陆有为推下高楼,陆有为挣扎了一下,抓下了陆青禾手腕上的丝带,带着那根浸满鲜血的遗物,了结了他正义凛然的一生。
“砰!”
陆有为落地的瞬间天上绽放了数不清的烟火,照亮了浓郁的黑夜。本该血肉模糊的坠地声被烟火声掩盖,陆青禾抬头,看着陆有为为她准备的庆生烟火,眼角流下一行清泪。他原本是想在高楼上陪自己的女儿看烟火的吧。
青行山的山路盘桓曲折,布满了青苔和陆有为的血。
于可一坐在瀑布旁等了很久,百无聊赖直到被漫天烟火吸引了注意力。
“小傻子。”
于可一闻声回头,手里被塞了两样东西。
“对不起,我骗了你。”陆青禾轻声道。
于可一腾地起身,原本无神的眼中充满了怒火,他咬着牙对上陆青禾的眼睛,陆青禾的眼睛平静如水还亮晶晶的,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神突然有了神韵,虽然妆已经擦掉了,满脸病气,但于可一觉得这才是陆小姐原本的样子。
“你的左手里是一个包裹,里面有五千两银子,如果你不想杀我,就拿着银子去开个饭馆,再也不要回到青行山;你的右手里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如果你想杀我,就动手吧,我不会武功,不会还手的。”陆青禾闭上眼睛。
于可一抬头极目望去,想向着青行山顶找一个答案,可层峦叠翠之后那屋檐一角居然在火舌里渐渐扭曲。
听到匕首落地的叮当声,陆青禾睁开眼,向于可一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即转身往山上去,山上,是一片火海。
“啊!啊!”于可一说出了他生平的第一句正常的话。
“我当过两个人的女儿,也有两个父亲。”陆青禾推着轮椅,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带着不再回头的坚定。
“可以,可以。”于可一拼命地摇头,可再也无法挽回什么了。
青行山上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锦绣帮死了八百余人,包括当代武林盟主陆有为和他的女儿。至此锦绣帮元气大损,为夺盟主席位各路大侠争斗不休,安稳了十八年的武林又是因为一场大火重新陷入了混乱。
青行山的山头焦黑一片,哪怕晴天望去也似乌云密布。半山腰上,有个傻子开的茶棚,为来往行人提供遮阴解渴的去处,傻子只会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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