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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醉

    趁醉

    杨楚之看上总经理办公室门口那个帅哥很久了。

    (一)

    “哎,吱吱,我刚刚从人事部经理那回来,你好像可以顺利转正了!”桃子兴奋地对杨楚之说。

    “真的?”杨楚之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嗯嗯,以后我可以每天吃你烤的小饼干了,想想就幸福!”桃子一把抱住杨楚之,左摇右晃,杨楚之抱着桃子,一脸幸福地瞥了一眼坐在老板办公室门口的那个帅哥。

    帅哥叫夏诃(he)子,是老板的助理之一,杨楚之第一天到公司实习的时候就是他带着办手续熟悉环境的,这是一个温柔到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人,但也是这种温柔让杨楚之觉得很疏远,就像一面镜子,平滑地倒映自己的样子,没有棱角也没有自我。

    “咳咳。”

    杨楚之赶紧松开桃子,桃子还有点懵懵的。

    “恭喜转正啊。”人事经理拿来一份文件,杨楚之赶紧接过来一脸谄媚地对人事经理笑着。“有什么好笑的?转正了压力可就大了,上次那种错误也不会还把你当新人原谅了。”人事经理板着脸,严肃地说。杨楚之不好意思的笑笑,开始干正事儿。

    “你还不去干活儿?你这个月全勤奖都扣的差不多了你知不知道……”人事经理又去批评“游手好闲”桃子了。

    听着人事经理沙哑的声音渐渐远去,杨楚之又想起上次犯的错误,还是止不住的开心。

    “笑什么?这么开心。”夏诃子的声音突然从杨楚之头顶传过来。

    “啊?”杨楚之的手在键盘上打滑了一下,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排意义不明的文字,“没……没什么。”杨楚之笑笑。

    “这个账再对一遍,对完了复印一份送到老孙那去。”夏诃子把文件夹轻轻放在杨楚之桌上,“恭喜转正啊。”夏诃子微微一笑,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杨楚之看着自己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转正通知”,依旧感叹着夏诃子这个人可怕的细致,不过,不细致的人也不可能那么得老板的信任吧,当然了,夏诃子可是有把柄在杨楚之手上,想着想着,杨楚之坏笑起来,潇洒地翻开账目。

    (二)

    站在电梯口的杨楚之眨巴着眼睛,一脸迷茫。第十五层的办公室是新装修的,设计师把整个楼层的布局设计的极其复杂。杨楚之生平最讨厌这种完全不考虑她这种路痴的设计师,只顾新颖毫不考虑实用性,这下杨楚之算是吃瘪了,这一层要么就是高管的办公室,要么就是会议室,杨楚之也不可能推开门去找人家领导问路。正准备打道回府去搬救兵,就看见老板皱着眉头从走廊拐角的会议室风风火火地走出来,后面跟着一伙人。杨楚之转身不停地拍电梯的按钮希望它快一点,但是就听着那些高档皮鞋踩在光洁地面上发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电梯还是尴尬地没有变换一个数字,杨楚之内心哭嚎着,还是用余光瞥见了站在自己身边的老板。

    杨楚之活了二十四年最怕的三种人就是老板,班主任和她老妈。杨楚之一边为自己默哀,一边希望自己这个小草根能变透明。

    “这不是我让你送给老孙的吗?怎么还在这?”老板突然问道。

    “我……”杨楚之磕磕巴巴半个字都没讲出来。

    “小夏?”老板回头看向站在后面的夏诃子。

    “王总……”

    “我迷路了!”杨楚之打断了夏诃子的话,然后低着头悄悄去看老板的表情是如何从小小的眼睛充满大大的疑惑变成鄙视和无语。

    “小夏你去带个路。杨楚之我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我……”

    “王总,电梯到了。”夏诃子轻声提醒道。

    杨楚之陪着笑送走了老板,心下想着“我要不是看在帅哥的面子上我早走了。”

    “走吧,我带你认认这层的路。”夏诃子拍拍杨楚之。

    “谢谢啊,老在这种小事上麻烦你。”杨楚之有点不好意思。

    “我谢谢你才对,要不是那时候你帮我背锅,我早就被炒了。”夏诃子还是惯常的温和语气,他走在前面,杨楚之看不到他的表情是平静还是无奈。

    “你怎么会犯那种错误啊?这不是你的作风啊。”杨楚之弱弱地问。

    “我那天状态不太好。”夏诃子没有多说。但是对于杨楚之来说,这至少证明了她看上的大帅哥还是有情感波动的,而不是个只会微笑,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工智能。

    夏诃子带着杨楚之走了一遍,看着杨楚之依然迷茫的表情,问道:“要不要给你画个地图?”

    杨楚之脸“唰”地红了,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在反应反应就行。”

    “噗。”夏诃子突然笑出声,“对不起。”夏诃子极力忍着笑。

    “你想笑就笑吧。”

    夏诃子转过身去,整个人都抖起来。

    “我虽然路痴,但我又不傻……”杨楚之有点委屈的解释起来,看见夏诃子一直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碰见夏诃子以后,杨楚之觉得自己的确变傻了不少。

    (三)

    杨楚之觉得自己是个肤浅的人,仅仅因为外表就被老板办公室门口那个帅哥吸引了。

    “很帅对吧?”

    “嗯!”杨楚之点点头,突然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这个微胖的可爱姑娘。

    “我叫陶子,你叫我桃子就行。”姑娘笑起来甜甜的。但是,杨楚之还是相当不明所以。

    “我叫杨楚之,玩得好的都叫我吱吱。”杨楚之还是大大方方的打了招呼。

    “那个帅哥叫夏诃子,我们公司大多数年轻姑娘的白月光,但是很不幸,他已经有一个谈了五年恋爱的女朋友了。”桃子一脸遗憾的表情。

    杨楚之还是挺淡定,毕竟不是所有人上辈子都可以拯救世界。她笑笑,看了一眼夏诃子,他正在发呆……

    初入职场的新人大多数都没有很强的团队意识,还是想自己把事情做到最好,杨楚之就是其中之一,更何况这个集团的老板还很不幸的是自己爸爸的同学。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和身边几个与自己一样压力很大的实习生,杨楚之突然很怀念自己的学校生活。没有领导给的压力,时间自由分配,还有可以侃天侃地的朋友……

    “这位……怎么称呼?”

    杨楚之愣愣地看着夏诃子,说不出话,毕竟帅哥主动找自己说话的机会非常稀有。

    “hello?在听吗?”

    “在在在。”杨楚之拼命点头,“杨楚之。”

    “那,楚之,你帮忙把我刚刚发给你的文件汇总一下打印几份吧,打印机在那边。”夏诃子往旁边一指,发现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尴尬地笑了笑,“你自己找找吧,我先回去了。”

    “嗯,交给我吧。”杨楚之看着有些恍惚的夏诃子,隐隐有些担心。

    “王总,关于并购的协议书,您看一下,没有问题我就发给他们,让他们做准备面谈了。”夏诃子语气温和,让人很受用。

    “你把经手过这份文件的人都给我叫来。”老板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杨楚之悄悄去看夏诃子,夏诃子低着头没有表情。

    “你们两个好好看看!”老板用手指敲着纸上的一个数字,“少了个零啊!这种东西交到对方手上去,你们两个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谁的责任?给我说清楚!”

    “文件是我起草的,对不起,下次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夏诃子盯着地面,没有丝毫感情的说着。

    “小夏啊!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这么多年了,连一份合同里这么关键的数字都搞错吗?你难道不知道这次的并购对公司未来的转型多重要!……”老板一副震惊又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站起来指着夏诃子骂起人来。

    夏诃子低着头,把眼睛闭上,一言不发的听着。

    “你最近的状态就不对劲!犯了多少次这样的低级错误了你自己说说?你明天不用来了。”老板把手一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王总,我觉得这个可能是我的问题。”杨楚之打断了夏诃子的“深情告别”。

    “啊?”

    “夏助理把文件发给我以后,我看见里面有些地方的排版错位了,自作主张改了一下。你看这个数字在段落末尾,可能……是我在调整排版的时候不小心删了……”杨楚之越说声音越小,她感觉老板周身的火气都快烧到她头上了。她也不敢去看夏诃子是什么反应。“大不了就走人吧。反正就当我是新人不懂规矩吧。”她想。

    “杨楚之!你别以为你爸跟我是同学我就不会让你滚蛋!”

    “那你让我滚蛋吧……”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过了很久,老板才说话,“这次被我发现的早,没造成什么损失,去把合同改回来再印几份。行了,你们回去吧。”

    杨楚之终于抬起头看向夏诃子,夏诃子的眼神很冷,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夏诃子犹豫了一下,打算说点什么,还是闭了嘴,转身出去。

    “小夏,明天按时来上班吧,下不为例。”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谢王总。”夏诃子转身鞠了个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楚之好像听见夏诃子轻轻舒了口气。

    劫后余生的杨楚之战战兢兢了好几天,毕竟当晚回家就被老爸老妈联合教育了一晚上,严肃程度丝毫不亚于大学时代第一次挂科,留下的后遗症就是,从此之后,杨楚之只要看见合同里有数字就要核对七八遍。

    这天忙里偷闲,杨楚之正在茶水间里放空大脑。

    “上次的事,谢谢你。”

    杨楚之回头,夏诃子站在咖啡机面前冲咖啡,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知道是我打错了数字,那份合同我后来看了,排版没有动过。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但还是谢谢你。”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你也教会我这个新手很多事情。”杨楚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四)

    杨楚之迎来了顺利转正就职以后的第一个春节,虽然杨家从来不过年,但是杨楚之还是想尽可能的体会一下她非常好奇的过年氛围。所以,晚上吃完了饭,杨楚之就出门溜达了,看着张灯结彩的大街上冷冷清清,空气里弥漫着烟花爆竹燃放以后残留的刺鼻火药味,她就觉得莫名的好笑。再怎么热闹喜庆的欢腾场面,沦落到她面前就只剩下残念。杨楚之骨子里是个很淡漠的人,特别是在这种她从来没体验过的仪式感面前,不知所措变成了轻蔑,可是轻蔑背后究竟有没有向往,这一点她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晃晃悠悠到了市中心的公园,这一片禁止燃放烟花,但是视野很开阔,能看到别的地方的烟花。雪地里的抽象派雕塑,在暗夜里张牙舞爪的,好像病变的小丑,杨楚之拉了拉围巾,觉得有点冷。她走过这一片草地,就看见有个人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她觉得有点好笑,感叹着“这个世界上怪人可真多,大过年的也不在家呆着。”殊不知自己也是“怪人”中的一个。

    她走到那个人身边,打算打个招呼,却看见了一张她每天盯着犯花痴的侧脸。

    “夏助理?”杨楚之不可思议道。

    夏诃子显然也有点吃惊,“这大过年的,你怎么在这儿?”

    “我问你才对吧。”杨楚之和夏诃子面面相觑,突然一起笑起来。

    雪静静地下,纷纷落到烟花的焰火里,倏地消失。

    “我家从来不过年的。”还是杨楚之先说话。

    “为什么?”

    “我奶奶是在很多年前的除夕夜去世的,后来我们家就再也不过年了。虽然我都没见过我奶奶。”杨楚之有些失落的盯着远方夜幕里聒噪的烟花。

    “哦。这样啊。”

    “那你呢?”

    “我在这等到除夕过了,就去我妈妈家过年。”夏诃子在旁边的花坛上拢了点雪,堆起一个小雪球。

    “你每年都这样吗?”杨楚之想看清夏诃子的表情,但是太暗了。

    “十六岁开始,我每年过两次年,很幸福吧。”夏诃子看向杨楚之,笑得很开心,好看的让人沉醉,但是杨楚之却没心情花痴了。

    夏诃子又专心的堆起自己的雪人,“我爸妈离婚以后,我跟着我妈到了现在的家里,继父很有钱,跟我妈一起给我生了个弟弟。后来,我高中毕业了,就从家里搬出来了,大学都是自己赚钱上的。我每年过年都是这样,十二点以前在我爸爸家,十二点以后在我妈妈家。我有两个家,但是没有一个是真的属于我的。”烟花五彩缤纷的映打在洁白的小雪人身上,小雪人表情憨厚可爱,让人看了很喜欢。

    “我从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关系就不好,老是吵架,我以为是我不够懂事,所以我一直很懂事,永远替别人考虑,生怕做错了一件事,可是无论我怎么懂事,他们最后还是分开了……我……还是没有家了。”夏诃子的声音有些微微地抖,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杨楚之静静地听着,看着小雪人的脑袋一点一点歪斜,快要掉下来,她赶紧伸手去扶,小心翼翼地把小雪人的脑袋放回原来的地方,“你怪你爸妈吗?”

    “不怪,这种事情从来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我太在意了。”

    “那你女朋友呢?你为什么不去找她陪陪你,你一个人大冬天的待在外面。”

    夏诃子突然笑起来,“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发现我的人生还真是个大写的悲剧。”夏诃子笑着,周边的烟花突然多起来,“要跨年了。”夏诃子叹了口气,比满天烟花还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在这等我一下。”杨楚之突然站起来跑开了。

    过了一会儿,杨楚之满头大汗的跑回来,顺便扛了一个烟花。杨楚之在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在公园之外等着,掐着表。

    “5、4、3、2、1”杨楚之点燃烟花,然后跑开,跑向公园里夏诃子的方向。周围的鞭炮声,烟花声震耳欲聋,刺鼻的火药味几乎让人不能呼吸,杨楚之却只想快点跑回去。

    看到夏诃子身影的时候,她大喊:“夏诃子!你快看啊!”

    夏诃子回头,大喊“你说什么?”

    “我说你快看那边!”说着杨楚之指向她放烟花的地方,“那个烟花!你的!你一个人的!”杨楚之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希望自己的声音能透过这些爆炸声传到夏诃子耳中。夏诃子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看着杨楚之手指的方向,念了一句什么。

    杨楚之终于跑到了夏诃子身边,气喘吁吁地说:“新……新年快乐!”

    夏诃子没说话,杨楚之看他,好看的侧脸上还有些晶莹的痕迹。

    “新年快乐。”夏诃子等烟花放完了才说话。他看向杨楚之,笑了。

    杨楚之看着那个泪中带笑的夏诃子,只觉得世界好安静,好像听得到下雪的声音,这个世界没有颜色,没有刺鼻的火药味,没有令人发笑的习俗,只有那个最真心的笑,只有那个终于生动起来的人,只有夏诃子。

    (五)

    “干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喝下去地却是各自的味道。

    “来,我敬你一杯,恭喜我们雷哥晋升!”桃子晃晃悠悠站起来,杨楚之赶紧扶住她,“你少喝点。”杨楚之轻声提醒桃子。“别拦着我,好不容易有人请客,这么高档的酒吧我还第一次来呢,还不喝个够!”桃子一仰头,又下去一杯。“对对对,大家尽管喝别客气嘛,反正明天是周末也不用上班,都不用顾虑啊。”那位雷姓老兄连忙附和道。杨楚之扶额,无奈也抿了一口。

    “你看他们多无聊啊,雷哥估计也为了面子死撑。”杨楚之对一旁的夏诃子说,希望能在这个冷静的人身上找点共同语言。

    “嗯?没了?”夏诃子把酒瓶倒过来,摇了摇,一滴不剩。

    “你?”杨楚之讶道。

    夏诃子在桌上抓了个瓶盖,拿到杨楚之面前,整个人都靠在杨楚之身上:“你看,上面写,再来一瓶。”杨楚之定睛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写,“你喝醉了吧?”

    “胡说八道,我从来不喝酒的。”夏诃子摇摇头,然后一脸天真地对杨楚之说,“阿姨,我刚刚说再来一瓶了。”

    “阿姨?!”杨楚之气极反笑,抓过来一瓶没开的酒,放在夏诃子面前,“喝死你算了!”

    夏诃子熟练地打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子喝。

    杨楚之一点点抿着自己的低度数梅子酒,一边看着身边的人都喝的七荤八素,身边从嘈杂渐渐安静下来,时不时有人胡言乱语,有人鼾声如雷。杨楚之叹了口气,开始考虑怎么把桃子搬回去。回头瞥见一脸死相坐在桌边的夏诃子,又心软了。她静静地看着夏诃子,脸颊通红,发型也乱七八糟的。“我前女友今天结婚了,我中午去喝了喜酒,我还说了新婚快乐。”夏诃子突然说,一点不像一个醉酒的人。

    “哦。”杨楚之应了一句,不好说什么。夏诃子突然打了杨楚之一下,虽然力道不大,但是把杨楚之吓了一跳,他对杨楚之说:“你们女人都是坏蛋!天下第一大坏蛋!”杨楚之非但没生气,反而因为这幼儿园般的骂人水平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大少爷,有空学学骂人吧,哈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我很凶的!”

    “对对对,哈哈哈,你最凶了。”

    “你说你为什么要嫌我穷?”

    “谁嫌你穷了?”

    “就因为我买不起那些限量的衣服和包包你就要跟我分手!凭什么?五年的感情抵不过一个包包吗?”

    “……”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变成会这样啊?”夏诃子委屈极了,像个丢了最喜欢的玩具的小朋友,杨楚之头一次看他这样,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

    夏诃子有沉默了,就一个劲地喝,直到喝不下了,才慢悠悠地说:“我才不做那种人的男朋友。”

    “那我不是那种人,你做我的男朋友嘛?”杨楚之突然说。

    夏诃子看着她,一脸迷茫,杨楚之笑起来,:“哈哈哈哈,开个玩笑。”

    夏诃子也跟着笑起来,没心没肺,“好啊。”

    杨楚之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诃子在说什么,赶紧慌乱地摆手“别别别,你老人家是喝醉了我说什么你都信,等你酒醒了肯定会后悔的。”

    夏诃子右手一把搭在杨楚之的肩上,左手一挥,“那就等醒了再后悔呗!谈恋爱吗?阿姨。”

    杨楚之没有一巴掌扇醒夏诃子,而是看着他迷蒙的都睁不开的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被灌醉了,成了看什么都是情绪化的小朋友。

    “那走吧。”“阿姨”扯起“小朋友”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醉汉,跑了出去,完全把桃子的呼唤抛在了脑后。

    “夏诃子是我的男朋友了。”杨楚之心里千百次地说。尽管只有夏诃子醉酒的几个小时。

    “我们去干嘛?”夏诃子跟在杨楚之身后问,又把脸缩进厚厚的围巾里蹭了蹭。

    “这附近有家游戏厅应该还没关门,但是我找不到路了。”

    “是那儿吗?”夏诃子拿手一指。杨楚之回头,果然就在那边,心想“这人喝醉了怎么都比我有方向感?”

    “先买一百个币吧。”杨楚之说。

    收银台的妹子看了一眼夏诃子,有点迟疑,但两个人都穿的人模狗样的也不好瞎猜,只好给了游戏币又顺带提醒了一句,“我们这不让喝醉的进啊。”

    杨楚之没听到似的,转身就去找游戏机了,夏诃子就在身后晃晃悠悠的跟着。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打过游戏,我一直想来来着但是总找不到人陪我。”杨楚之坐在一架最古老的游戏机面前,看着屏幕里的低像素小人,专心的选着角色。

    “我要这个红的,看起来好厉害。”夏诃子突然说,眼睛里好像有小星星。

    杨楚之看着身边的男人,“你是要跟我玩对战吗?你小心哦,小朋友,阿姨很厉害的哦。”

    “哼!谁怕谁!”夏诃子坚定地说。

    两个人一直玩到被保安赶出来,杨楚之低着头,对自己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经历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她盯着夏诃子那张“憨厚”的笑脸,开始对夏诃子一顿捶打,“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就赢了两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夏诃子面对杨楚之的“攻击”也不还击,笑眯眯地揉了揉杨楚之的头,“呼噜呼噜毛儿。”杨楚之停下来,看着夏诃子温柔的样子,正准备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小气,夏诃子又接着说,“阿姨好菜哦,略~”说完就跑开了。

    “你!说!什!么!”杨楚之追着夏诃子就打。

    冬日深夜冷清的街道上,两个人像不成熟的中学生一样,你追我赶打打闹闹,那些囚禁很久的自我渐渐发热,不在乎自己还穿着大人的衣服,不在乎周围几个行人的侧目,不在乎夜里很凉,街道很长,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跑着跑着,夏诃子忽然停下来,杨楚之喘着粗气跟上,“我……我……我要打死你!你怎么不跑了?知道自己错了?”

    “饿了。”夏诃子指着路边巷子里那个微弱的灯光。

    两个人走到小推车的前面,盯着锅里冒着热气的汤圆。“我今年还没有吃过汤圆。”夏诃子说。

    “老板,两碗汤圆。”杨楚之毫不犹豫就点了两碗。

    热乎乎的汤圆捧在手里,刚才被热情点燃的躁动的自我又渐渐地安睡,在温暖里轻轻地打着呼噜,坠入一片黑甜的梦境。

    杨楚之透过热气去看被微弱的灯光描出影子的夏诃子,温柔的想要融化一样,杨楚之突然很想捧着他,像捧着一碗温热的汤圆。

    两个人就地吃完把碗放在小推车上,杨楚之正准备付钱,却被夏诃子按住了手,夏诃子冲老板笑了一下,拉着杨楚之就风一般的跑出巷子,“你们还没付钱!”老板歇斯底里地追出来,没几步就被中年肥胖的身材拖累跑不动了,只好自认倒霉回到了推车旁边,只看见一张十块钱叠的整整齐齐的压在收钱的铁盒子下面,老板一边暗暗骂了一句,“有病。”一边把钱收进口袋里。

    杨楚之跟着夏诃子一路跑,跑出了这条路才停下。夏诃子拉着杨楚之一边走一边喘着气,杨楚之看着被夏诃子拉着的手,希望能够拉着一辈子。

    “跑的我酒都快醒了。”夏诃子突然说。

    杨楚之的心抽了一下,感觉全身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凝结,她笑了一下。

    “黄粱美梦。”她喃喃。

    她抽回手,站在原地。

    夏诃子回头看她,“怎么了?”

    杨楚之觉得声音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恍如隔世,她突然很想哭。

    夏诃子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杨楚之。

    杨楚之看着那五十块钱,泪水决堤般落下,她好像经历着自己这一生最荒唐的事情,“精神损失费么?”她笑。

    “去帮我买两瓶二锅头吧,度数高一点,醉的久一点。”

    “你想醉多久?”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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