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峪之战虽然打赢了,独立支队是在人数、武器装备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依托地形优势和奇袭的方式取得的。曾豹之所以命令部队撤回陈家峪,一方面见此战目的已经达到,敌人再也形不成进攻的拳头了;另一方面并不是遵守什么“穷寇勿追”的古训,如果那么做了,那曾豹也就不是曾豹了,那是因为虽然敌人处于混乱、溃散状态,但自己的部队也到了“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也”的地步,如果追击敌人,很容易把仗打粘了,那结果也就难说了,所以这是一个不想为而又不能不为之的事。
眼睁睁地看着煮熟的鸭子蹒跚地跑了,那是什么心情?
胜利大撤退是明智之举。
倒是顾也雄、盖彬两人率领的这支临时组成的小分队打得十分得心应手,他们干净利落地干掉三浦的辎重车队后,迅速攻打宋庄据点。到黄昏时,“歪把子”、迫击炮、“盖天叫”等轻重武器一齐上,弄得翻江倒海似的,宋庄据点本来只有两个排的伪军守着,他们哪见过这电闪雷鸣的架势?一片声的大喊:“别打了,八大爷别打了,八大爷别打了,俺们投降,俺们投降!”话声没停,只见长、短枪枝从炮楼的枪眼里“噼哩啪啦”地扔了出来,随后伪军们举着双手鱼贯而出,来到炮楼前的空地上聚集,等待“八爷”发落。
“他娘的,这熊仗打的没劲透了!”盖彬兴头刚起,这“戏”就收了场,便悻悻地收起二十响快慢机,带头向据点走去。
收拾了宋庄据点,顾也雄和盖彬给俘虏们上了一堂教育课,便将这些人就地释放。然后两人商议怎样才能把“动静弄大点”,丘立武听后,笑道:“我是干啥吃的?这事儿交给我啊。你俩说要多大动静吧?”
“越大越好呀。”
“得令。”
宋庄据点有的是弹药,顾也雄和盖彬两人领着大家伙儿,不管什么迫击炮、机枪、长短枪“乒乒乓乓”、“轰轰窿窿”地、毫无目标地“玩”了一大会儿,原本是想给东阳城“报个信儿”,让井村派出援军也好好地干上一家伙;可没想到的是,不知是动静太大,还是情况不明,或者是再加上天色已晚井村压根儿就不上这个套儿。
顾也雄和盖彬感到无趣,便领着大伙好好地吃了顿饭,又睡了一觉,眼看着午夜过去老大一会了,东阳城依然没有动静,于是,俩人决定撤出宋庄据点。
能拿的都先拿了出去,拿不动的由丘立武带几个战士搬进主炮楼。主炮楼三层高,他们把炮弹、手榴弹、子弹搬进主炮楼的一层码好,又把仅有三大桶汽油推了进去,几个战士把点着的火把扔进门里后,便飞奔离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宋庄据点“动静”大的可算得上惊人。黑暗中的主炮楼像一根巨大的烟囱喷吐着火焰,那火焰直冲苍穹映红半边天际,连续不断的迫击炮炮弹的爆炸引发手榴弹和子弹的“共鸣”,先是“轰轰轰”、“噼噼啪啪”还能分出个数儿,随着时间推移,火势增强,爆炸声如炒豆般爆发起来,密密麻麻不分个数。
天麻花亮时,顾也雄和盖彬两人领着队伍来到三岔口,他们见陈家峪谷口方向红光闪闪,轰轰烈烈,杀声阵阵,地动山摇的,又见坡下人影绰绰,鬼哭狼嚎的溃散败兵一团一团的涌来,便抢占有利地形严阵以待。
三浦在卫兵的簇拥下撤向三岔口,看着乱哄哄的败兵,他有些清醒了,直到这时,这个骄横、狂妄之徒才不得不承认,支那人并不都像自己先前所见所想的那样:愚昧、落后、无知、涣散而不堪一击。他们不但凶悍而且十分的狡诈;他们不但知道利用地理上的优势跟对手强悍对垒而且知道如何利用人和的优势去瓦解对手的阵营,去涣散对手的军心;同时,他们知道如何去疲惫对手,再用怎样的突击才能从精神上、心里上击垮对手。这一招着实高明,绝非莽夫能为。
天已大亮,三浦停下脚步想整顿一下散兵游勇。日军好办,见指挥官站在那儿,便纷纷自动寻找自己所属的长官列队站好;伪军就不同了,任你怎么大声嚷嚷,他们依旧像无头苍蝇漫无边际地四处乱窜。三浦的卫兵见这些伪军拢不到一起,便提起一挺机枪向乱窜的伪军“哒哒哒”就是一棱子弹,伪军顿时倒下了十来个,还别说,这付“镇定剂”还真管用,伪军确实安静了不少,逐渐地向一处靠拢。
“轰轰!”刚聚到一起的鬼子、伪军又被突如其来的炮弹炸得人仰马翻,三岔口坡上响起了机枪、长短枪爆豆般的枪声,眨眼间,鬼子、伪军像开镰后的麦地一般,撂倒一大片。
军无斗志,伤亡过半,弹药不足,情况不明??????清醒后的三浦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战了,所有的“优势”均被对手占尽,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地撤退,以免遭到更大的损失;还有,最让他担心的是不要又钻进了八路的伏击圈,——八路是最擅长来这一手的,如果那样可就??????
他把手一挥,在卫兵的簇拥下向昨天的来路快步走去,乱哄哄的鬼子、伪军又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向宋庄方向逃去。
常言道:狗咬狼两头怕。顾也雄和盖彬虽见鬼子、伪军像死了娘老子怕抢不着孝帽子似的慌慌张张、不管不顾的逃走,可他们并没有追,一则是因为两人所带的这几十人的队伍确实没有追击人家的“本钱”;再者就是曾豹的死命令:绝不准与敌人粘乎。他俩见敌人退去,便领战士们快速地打扫一下战场,迅速向陈家峪撤去。
天已放晴,雪后的山川大地一片银白;太阳虽然早已升起,却没有一丝的暖意,它那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生气,活像个得了二十年痨病的老病鬼。如果说心境是有颜色的,井村此时此刻的心境倒是与这景致挺般配的,或者可以说是绝对的一样。此时,他扶着指挥刀站在宋庄据点前默默无言,从昨天傍晚,这里的枪炮声一阵比一阵紧,中间停了一会儿,后半夜这据点一会儿翻江倒海,一会儿地动山摇火光冲天,原以为这里经过一场殊死的搏杀,现在看到的也确实一片狼藉,三层高的用钢筋水泥筑成的坚实炮楼,已被大火烧得焦黑,歪歪斜斜地戳在那儿可怜巴巴地像是在诉说什么;另外两座碉堡的射击孔,也像个淘气淘过了头的孩子,刚刚挨了狠狠地一顿揍,大哭过后眼圈儿。可奇怪的是:要说这里经过血腥厮杀,别说尸体,甚至连一丝血迹都看不到。井村昨天认定八路素来的打仗原则是首先保护自己,然后才是消灭敌人,他们的主战场决不会放在陈家峪,而是利用自然地理条件突袭对方的后勤补给,以达到牵制和袭扰对手的目的。所以,当三浦的辎重车队被袭和八路攻打宋庄据点的报告送到他的案头时,他一点也没觉得意外,相反,更加坚定了自己看法,他认为八路利用夜色和地理条件,在宋庄据点周围的某个地点设好陷阱,正等着自己往里钻。“八路,偷鸡摸狗的干活大大的。”他对八路军这种固有的看法从没改变过,只是认为现在的八路比从前的八路更加更狡诈了,为了不上八路的当儿,他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天早晨才出兵相援,而且是小心翼翼。但从眼下的实际情况看,昨天宋庄的这场战斗可能正应了中国人的那句俗话儿,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别看眼下宋庄这副“龇牙咧嘴”烟熏火燎的惨相,昨天这里恐怕连只兔子都没打死。他默默地望着炮楼和碉堡,心里恨恨地道:“中国人,中国人,中国人,这些中国人都该??????”
“报告大佐,三浦少佐回来了。”参谋立正、敬礼。
井村转身看去,只见白龙山方向的大道上,黄乎乎的一长溜人马席地卷来。
过了一会儿败兵到了,三浦从人群里走出来,见着井村立正、敬礼。望着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三浦少佐,井村没有言语,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盯了会儿,才将目光投向远方。
三浦少佐又是一个立正,然后转过身去,将手一挥,卫兵从伪军军官丛中一把拖出伪军二团团长,将其双臂一拧,像架着一根干柴棒子似的将他拖到井村面前按在了地上。
“干啥,干啥,干啥呀?我又没有犯什么错,这大冷的天,地上挺凉的,干啥这样对俺?”伪军团长叫屈。
伪军二团团长的卫队刚想动,想解救自己的长官,只听“哗啦啦”一阵枪栓响,鬼子的所有枪口都对准了他们,识相的伪军们立刻蔫了下来。
“这些军人良心统统地坏啦坏啦地,根本不配‘军人’这个称号。皇军跟八路拼刺刀时他们统统地躲开、远远地,把大日本皇军推到前面跟八路单独作战,致使大日本皇军伤亡惨重;在皇军遭到八路夜袭时,他们不战自乱,冲散了皇军的有组织反击,使皇军再次遭受重创。这些军官在战斗时无为无能,在八路高喊‘中国人不杀中国人’的叫声中,他们有的领着部下四散逃走,有的甚至带领部下投降八路。我认为他们相互暗中有勾结。”三浦少佐向井村大声报告。他的话大部分是实情,但也明显流露出推卸战败责任意图。
“太君,太君!请容卑职陈情。”被摁在地上的伪军团长一听三浦少佐的话儿,立马明白了,这小子不仅仅是拉自己当垫背的,来搪塞责任,还明明白白地摆着,想要自己这条小命,便急得带着哭声大喊起来。
井村大佐像是压根儿就没有听到三浦少佐报告,更不去理会伪军团长的哭喊,他的目光依旧远视前方,冷漠的脸上毫无表情。其实,井村大佐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着,他清清楚楚地知道三浦少佐刚才寻番话是在推卸责任,但是,不推卸责任又能怎样,难道说要让帝国的军官来承担这次失败的责任吗?不要说他本人发自内心的不愿意,就是联合参谋本部也不会干的,要知道三浦少佐可是那儿的红人啊。再说了,死个中国人算个什么事儿?这不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方案吗?虽然决心已下,但他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脱下白手套,然后用力向地上拋去。
三浦少佐见状,“嚯”地一声抽出指挥刀,摁着伪军团长的鬼子立刻明白长官要干什么了,他抓着伪军团长后领,往上猛地一提,将人拉起,直跪在地上,好让三浦少佐方便下手。
“太君,太君,不能啊,不能啊!我对皇军是大大的忠诚,听我说,听我??????”跪在地上的伪军团长的话尚未说完,只见三浦少佐高高举起手中的指挥刀,猛地向下一挥,“咔嚓”一声,伪军团长的人头便落到了地上,轱辘辘滚出了老远,颈部“噗哧”一声溅了出来,将地上积雪染红,一会儿殷红的雪地就变成了紫褐色。
“大哥!大哥!”伪军三营营长和团长原是结义拜把子弟兄,如今,见义兄无错被杀,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不由得大哭起来,边哭边说:“大哥你这也忒冤了。小日本,我大哥没少给你们卖命,你们咋这么不讲究呢?小日本我操??????”他起身往前,本意是按当地的习俗捡起义兄的头颅将其安在尸身上,可三浦少佐的卫兵却以为他要造反,顺手给他一刀,“噗哧”一声正中三营长的左胸,三营长连声都没吭出来就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啊”、“啊”、“啊”!伪军们惊呼,躁动起来。
哒哒哒??????“歪把子”和九六式机枪同时叫了起来,子弹贴着伪军的头皮飞过去。
伪军立刻蔫了,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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