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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战谷口

    从夜幕降临到黎明前漆黑如墨,在这漫漫长夜里,风卷雪花漫天飞舞,野草树枝呜呜哀鸣,山川大地在雪光的映照下,灰蒙蒙的,似有似无地隐现着、飘动着,这景象,令人想起地狱中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轰”“瓶颈”那里火光一闪,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便又无声无息地躲进黑夜之中。

    这是“蔫不拉叽”的杰作——他和他的炮队的战士们在骚扰三浦,他要让鬼子、伪军不得安宁。用何坚的话说:“纪队长这憨厚劲儿,还真书里的人物,‘蔫’的让人觉得他着实可爱至极。”的确,在骚扰三浦这件事上,他领着炮队的战士们,像上足了弦又设好了定时的钟,每隔十五分钟用“铁背弓”向谷口的鬼子机枪阵地发射一次“礼物”。这“铁背弓”是用钢板做弓,用特制的牛皮筋做弦,安装在梨木架上,得两个壮小伙子才拉得开它,其弹射力可想而知,这东西机动、灵活,拆、装方便,两个人扛着它就能轻松自如地满山跑,它是“蔫不拉叽”的一大发明创造。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铁背弓”就一直在工作着,发射一次换一个地方,它发射的东西或是带着钢钉铁沙的炸药包,时不时地战士们干脆就把手榴弹绑在“铁背弓”的箭杆上发射过去。开始,每发射一次都会招来鬼子机枪阵地的一阵猛扫,间或还有炮弹打过来,而三浦少佐呢,都要组织一次人马严防八路夜袭。可是,一次又一次都是只闻爆炸声,不见人影儿,次次都是平安无事,反而弄得鬼子、伪军疲于奔命,眼看到了午夜,还是准时听到爆炸声不见八路人影儿,三浦渐渐地明白了中国民间的那句俗语“逗你玩儿”是什么意思了。看着疲惫不堪的部下,他无奈地挥了挥手让他们都下去休息,再也不愿意做这劳命伤神而又毫无意义的防备了。而鬼子的机枪阵地上呢,前半夜还一阵阵地打着机枪,还击一番,后半夜时,鬼子、伪军渐渐地被骚扰的习以为常了,再加上漫天风雪和一天半夜都没有休息过,其疲劳程度可想而知,他们也就都不拿八路阵地上打过来什么当个事儿,除了放哨站岗的,其他人都躲进帐篷里快速睡了过去。

    这正中曾豹的下怀。袭扰——疲惫——打击敌人,是曾豹多年来跟鬼子玩“弯弯绕”的心得,也是他在抗大学习军事时的必修课。当回来的侦察员将“瓶颈”的情况向他汇报后,一个大胆的突击计划在脑海中形成。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龙头村的火光。

    临时指挥所立刻叽叽喳喳起来。

    “快看哪!龙头村出事儿了。”

    “哎哟,这火还真不小哪。”

    “听,还有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该不是遭小鬼子偷袭了吧?”

    “什么叫做‘该不是’?那就是。你那脖子上的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除了吃饭就刮会哄自己个儿玩哪。你仔细听听那噼里啪啦、轰隆轰隆的声音,总不会是郝副支队长领着大伙儿在炒豆子玩吧?

    “这下可麻烦大了,兵都在这儿哪,龙头村空虚啊。”

    “是啊,村里的那些老百姓可都怎么办哪。”

    “还有,军分区的宣传队可都在那儿哪,那可都是女兵呀。副支队长手里就那么点儿力量,叫他怎么保护她们呀?”

    “我看得抽一部分力量回去。”

    “回去?亏你想的出来。眼瞅着这儿就要得手了,这时候回兵,那这儿不是白忙活了?再说了,你看那火烧的,啊,这时候回兵,等你赶到那儿呀,我幺麽着黄瓜菜都凉了。”

    “那也不能瞪着眼睛瞅着呀,那不成了见死不救的??????”

    “都甭瞎嘞嘞了。快去,把参谋长和中队以上的干部都给我叫来,开个紧急会议。”曾豹大声命令道。

    “是!”大家都不说话了。

    其实,龙头村的冲天大火和枪声、爆炸声也让曾豹感到来的太突然了,但他只是愣了一下神,便迅速冷静下来,见何坚、肖祖望和几个中队长赶来。曾豹指着龙头村的火光,说道:“看着没?井村这老东西现在也学会了‘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明、暗两手一起上,跟咱们玩阴的了。这无非是:一,真的把咱们的‘窝’给端了;二,小鬼子要把咱们从这调开。我看是第一种情况占的面大。咱们现在的情况是如果回救龙头村,眼巴前的鬼子、伪军还是能冲过陈家峪向龙头村扫荡,眼下,他们的力量还够;到那时我们无险可守,只能经龙头崖上白龙山,那就上当了。如果我们抽一部分兵力回去救龙头村,那就不但犯了兵家分兵大忌,而且,还很可能于事无补。”黑暗中,大家都没有吭声,曾豹接着说:“不如干脆横下一条心来,不管他几路来,老子只一路去。纪宗祥领着炮队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不停地骚扰敌人,不让敌人消停。前半夜把鬼子、伪军折腾得够呛;这会儿都消停了,人也不喊了,枪也不打了,都他娘的睡了。据侦察队报告,口外的敌人,鬼子住中间伪军住四周,鼾声如雷都睡成了死猪,机不可失,趁着风大雪紧,集中力量,干他狗娘养的。三大队负责四周的伪军,我和二大队直捣鬼子的睡窝,发挥咱们手榴弹加大刀近战夜战的长处,来他个里外一起开花,先砸断三浦这条恶狼的脊骨,然后再回龙头村。”

    大概是又冷又累的缘故,鬼子都睡了,站岗放哨的全是伪军,在这漫天大雪和西北风“呜呜”吼叫的天气里,又累又乏的伪军哪个愿意站岗?他们被逼无奈,不得不去。于是,冤气冲天的伪军们来到风雪中便开口骂起来。

    “我日他姥姥的,他们怕累、怕冷,是人,咱们就不是人呗,就该像孙子似的在这儿戳着?”

    “兄弟,胳膊拧不过大腿,气大伤身犯不上。你听我的,啊,叫你出来你就出来,出来了,这岗咋站不就是咱们说了算吗?待会儿,等他们都睡着了,咱们哪也找个地方猫着去。”

    “那他们要来查岗咋办?”

    “你傻啊?这都到啥时候了,谁脑袋往枕头上一放还不到大天亮呀。”

    “嗯?这个主意不错,挺好的。我他娘的咋就没想到呢?没错,一会儿,咱哥俩儿也找个地方猫着去。”

    “再说了,这八路是吃干饭的?他们要是来啊,准得先摸岗,咱们可不能触这个霉头儿。”

    “对,对,就听老哥你的。”

    鬼子睡着后,这些站岗的伪军胆子大一点儿的,都溜回了帐篷里,胆子小点儿的也找个避风处偎依着睡去。风雪中,实际站岗的并没有几个。

    甭说摸睡着了的哨兵,就是摸游动哨对独立支队来就说也是手拿把掐小菜一碟。黑暗中,曾豹见敌人的岗哨被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便向左右的干部们示意一下,大家便按照预定方案带着各自挑选出来的队员无声无息地摸向一顶顶帐篷。

    “轰、轰、轰”。

    当手榴弹的闪光撕碎黎明前的夜幕的时候,陈家峪的谷口又一次被掀进血腥的搏杀之中,随着连续不断的手榴弹的爆炸声,一顶顶帐篷内鬼哭狼嚎、火焰四起,许多鬼子、伪军还在睡梦中就拿着死亡通行证上了路。剩下的还没抓着武器就被蜂拥而进的八路用大刀砍、刺刀刺,杀的七荤八素,晕头转向。

    “杀!”

    “杀!”

    “杀呀!”

    “嗨!”黑暗中传来杂乱的吼声,随着这些吼声还夹杂着大刀砍着头颅发出的清脆的“咔嚓,咔嚓”声和“噗哧,噗哧”刺刀戳进人体声。

    三大队虽然刚组建不久,原本没打过什么仗。但经过冬季大练兵,提高了军事技能这是不用说了,昨天下午,肖祖望那种傲视一切、藐视一切、凶神恶煞一般的凶猛拼杀劲儿,不但使鬼子、伪军魂飞魄散,同时也使整个三大队一下子提足了精气神。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就是这么个理儿。此时,肖祖望像一只出山的猛虎带着一群斗志饱满、嗷嗷吼叫的小虎,风卷残云般的席卷伪军的帐篷,从梦中惊醒的、没有被手榴弹炸死的伪军们哪见过这架势,顿时乱了套,四散逃命,多数连衣服都没有来的及穿,只好光着屁股在黑夜的寒风和漫天的大雪中乱窜。什么长官?什么建制?全都没了,也全都乱了,这乱糟糟的场面里,只能听到哭爹喊娘呼兄唤弟和“八路爷爷,饶了俺吧?”的哀求声。他们像一群群受到极度惊吓的羔羊,任由猎食者驱赶,只能手足无措、漫无目的的在黑暗、寒冷的荒野中奔跑、逃命。

    “兄弟呀,快跑,八爷摸上来了。”

    “我连裤子都没穿呢,咋跑啊?”

    “要什么裤子,逃命要紧。”

    “这乌七八黑的,连东南西北都摸不清,往哪儿跑呀?”

    “这个傻玩意儿啊,哪能逃命往哪儿跑呗,你管它东南西北干捶子?”

    “俺们连长呢?”

    “连长?还他娘的营长哪!说你傻,你他妈的什么时候也精不了,都啥时候了?你还这长那长呢,现在是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当官的溜得比你快,快逃吧,跑慢了小命就没了。”

    这仗打成了一边倒。这边,肖祖望带着三大队突击敌人,越战越勇;那边,伪军们乱哄哄的打着团儿抱头鼠窜,四散逃命。

    曾豹和何坚干得没有肖祖望那么顺手,他们面对的大部分是鬼子。自手榴弹爆炸声起,一、二两个大队在曾豹和何坚的带领下闪电般的同时向多个鬼子的帐篷发起攻击,他们用手榴弹、刺刀、大刀把鬼子杀的人仰马翻,鬼哭狼嚎。但是,鬼子毕竟是鬼子,他们与伪军最大的不同点是:鬼子在短暂的慌乱之后,便快速地组织起来,即便是二、三个人也能迅速地组织队伍进行抵抗,单个的干脆人自为战。曾豹冲进第三个帐篷,在手榴弹爆炸后的硝烟中,看见一个鬼子军官站在床边,左手提着已经穿在身上、但还没有系好皮带的裤子的裤腰,右手举着指挥刀,“哇哩哇啦”地冲着没有被手榴弹炸死的、正在抓枪的鬼子们喊着什么。曾豹二话没说抬起左手,“哒哒哒”二十响快慢机的子弹像泼水似的向鬼子们扫去,鬼子军官见状,左手依旧拽着裤腰,右手挥舞着指挥刀向曾豹猛扑过来。“来的好!”曾豹不躲不闪,相向迎去,说时迟,那时快,曾豹右手举着的钢刀奋力一磕,“当啷”一声荡开鬼子的军刀,手腕一翻刀锋直奔鬼子军官的脖颈而去,“咔嚓”一声鬼子军官的人头便飞到了角落里,那无头的身躯并没有停下来,又继续向前走了三、四步,脖颈处才像憋了万年的地下涌泉终于开了口儿,“噗”的一声,一股污血喷向篷顶,直到这时尸体才像一条抽了筋狗儿,软耷耷地瘫了下去。剩下的鬼子被随后跟进来的战士们三下五除二收拾得干干净净。

    何坚怀里的九六式轻机枪除了换弹夹就没有停止过吼叫。二大队用手榴弹和机枪开道,扑向一个又一个鬼子帐篷,他们左冲右突,枪打刀挑,如虎入羊群。

    “杀!”、“杀!”“杀啊!”

    “去你妈的小鬼子!”

    “这两个俺包了!”

    “把这个留给我!”

    “哒哒哒??????”

    “噗哧,噗哧。”

    “咔嚓,咔嚓。”

    “轰、轰、轰。”

    “驴操狗养的,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哎哟,妈呀!”

    “八爷,饶命,俺投降,俺给你跪下。”

    ??????

    整个谷口地覆天翻。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拼杀声、求饶声、哭爹喊娘声,混杂、绞织在一起,鼓噪得犹如将十八层地狱放进沸腾的油锅中。

    再顽固的鬼子也顶不住曾豹所率的这支虎狼之师横冲直撞,一边是狮怒神威,另一边却像被飓风拋进沙漠中的羊群,迷茫四窜,不知所向。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丢盔弃甲的日、伪军终于向三岔口溃散,常言道兵败如山倒,溃退的日、伪军乱了建制、没有秩序,像秋风卷起的沙尘,乌突突地飘向三岔口。

    曾豹命令部队停止追击,他知道,虽然在精神上彻底地摧垮了敌人,但在数量上自己仍不占优势;同时,自己所率的部队也已是强弩之末,疲惫之师,如果追到三岔口那平川之地,先前的突击优势已不存在,再在天亮后与日伪军在平川交手,很难预料其结局;再者,龙头村情况不明也他有所顾忌。

    于是,曾豹命令部队迅速打扫战场退回陈家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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