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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政治干部自己出

    紧赶慢赶,还好,总算没耽误事儿。当曾豹和周志东二人走进马军山军分区会议室时,只见司令员赵启军、政治委员曲啸海正带着党委几个成员和警卫员们将原先长条形摆放的会议桌,重新摆放成正方形。赵启军一边挪着桌子一边对曲啸海说:“我觉着长条形的摆法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不利民主;再说,咱俩往这长长会议桌的上边一坐,你不觉得像谁家祠堂上摆着的两块牌位?”

    “嗯?我还真的从来没这么想过。”政委看着司令员,似乎觉得他的这个提法过于牵强甚至有点儿好笑,自嘲道:“咱俩要是当了牌位,谁家愿意供呀。”

    赵启军刚想再说点什么,抬头见曾豹和周志东进来,便向他俩招招手,说道:“来,搭一把手。”也算是打了招呼。

    大家摆好桌椅,警卫员退了出去,便开起会来。

    曲啸海乐呵呵地对曾豹和周志东道:“两位一路辛苦。今天找你两个来,首先祝贺你们在羊淀儿沟打了个胜仗,这一仗,不但解决了你们自己的物资、弹药问题,连我们的这个年也好过多喽。见了你们送来的东西,乖乖的,都是好玩意儿,你们这家伙没少敲小鬼子的啊,发财了嘛 。”

    会场上爆发一阵舒心、爽朗的笑声。曲啸海又接着说:“上次黄副司令员去独立支队宣布任命令,除周志东外,没有其他政治工作人员的任命。今天我们就来解决这个问题。司令员,我看还是由你来??????”

    “派多少? 欢迎,欢迎!”曾豹听说解决独立支队政治干部问题,知道自己那又要“添丁进口”了,立刻来了精神,见缝插针,先入为上。

    “留给你撵回来啊?”赵启军脸子一摔,兜头就是一盆凉水。

    “哎,哎。哪庙没有屈死鬼!冤死我了,冤死我了。”曾豹知道,独立大队的那个政委虽然说不是赵启军和曲啸海派去的,可当他把人家“送”回来时,当政的可正是这二位,当时,赵启军的脸儿就“绿”了下来。他知道这事儿说不清,只能瞎搅和,力图把“水”弄浑,便大声地喊起冤来,名为喊冤叫屈,实际上,又是耍臭无赖:“在座的领导也不是不知道,当时独立大队刚成立,那情况,啊,谁不知道啊,真是‘七、八个人,五、六条枪’。晚上躺下不知早上还能不能爬起来,从安全上着想,俺那是不得不把政委送回来呀。这是一片好心哪,不但不领情,反倒成了驴肝肺。我这上哪儿讲理去?”

    “瞧瞧,瞧瞧这张嘴,能把死人气得蹦起来。我这才吐出几个字,就引出他半车皮的话来。你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啊。”赵启军瞪了曾豹一眼。

    “现在到处都缺干部,军事方面的、政治方面的都缺。这方面,独立支队的缺口最大,这个问题是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赵启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接着问道:“曾豹,你是在冀中抗大学习时入的党。对吧?”

    “是啊!”

    “你们支队现在有多少党员?”他转向周志东。

    “算上我和支队长一共五十九个,积极分子要大于这个数。”

    “你们的工作卓有成效嘛。”曲啸海表扬道。

    “有这么多党员,还缺政治指导员?”赵启军突然转了个弯子。

    直到这时,曾豹和周志才听出味道来。司令员的这句听起来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轻描淡写的问话,其实就是军分区党委的决定,只不过是绕着个儿圈子说出来罢了,

    “这些同志党龄太短,怎能挑起这个重担?”周志东一脸疑惑,赶紧补充道。

    “不还是有你来着,你是干啥吃的?你不是支队政委吗?”司令员将球又踢了回去。

    “别!别!别!”曾豹连说几个“别”字,忙起身打起了哈哈,“周政委一天到晚忙得前脚掌打后脑勺,实在是累得够呛。工作吗,真的不能再加码了。再加码我看闹不好还真能弄出人命来。嗯??????”他拖着个儿长音“嗯”了起来,同时,脑子飞快地转起来,“司令员、政委,你看这样怎样?我来说个儿法子,供大家参考、参考,看看怎样?让周政委在军分区找几个帮手到咱们支队去帮帮忙,就算临时借的,等独立支队安顿好了,咱们一定物归原主,吹着喇叭抬着送回来,怎样?”

    “不怎样,我可不上你那个鬼画弧的当儿。要人,我只能再给你们派个政治部主任,其它免谈。”赵启军吸了口烟,接着说道:“借?你小子从我这借人,还能还?画什么弧哪?这鬼话你自己个儿信吗?分区、老一团、老二团你‘借’的少了?人,物,枪,还有钱,哪样你少借过,你还过谁啦?再说了,你两个把我这‘锅碗瓢盆’都提溜跑了,我拿啥家伙生火做饭去?要借啊?也行,我和曲政委两个借给你们,怎样?”他虽调侃却一脸严肃地将“大门”关上。

    大家“轰”地一声笑了起来。

    “这,这也太不开面了。”曾豹嘟囔着坐了下去。

    “咕噜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曲啸海也一脸严肃,又加拍了一下“板”儿。

    “开面,开什么儿?噢,你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这就叫开面,反之,就是不开面,是吗?你给我废话少说,别婆婆妈妈地像个娘们似的,回去赶快各级政工干部的名单给我报上来。听清了没有?”

    “是!”曾豹答应的挺干脆。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还想找出个儿“缝隙”或“溜个边儿什么的”:“分区总得给个‘条条’,派个人去指导一下吧。”

    “我看你呀,是睡觉不枕枕头——尽想空头心思。绕吧,我看你还能绕出个啥花样来。我问你,你们支队党委那些脖子上的家伙都是吃干饭的呀,啊?”

    周志东没有吭声,他知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说多说少都是一个样儿。

    “张中海干什么哪?”曲啸海突然问。

    “一大队二中队指导员。”

    “像他这样的人,你们支队有多少?”

    周志东想了一下,回答道:“十来个吧。”

    曲啸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说道:“张中海同志党龄不长,平时话也不多。但是这个同志为人诚实,做事稳重,他能把党的精神贯彻到工作中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完成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我的这个评价没错吧?”

    “对,对,没错。”

    “这样的同志你们那里有十来个,还说缺政工干部,我看??????”

    赵启军打断政委的话,说道:“他们这是只眼馋别人家锅里的菜好,不看自己个儿家里满桌子摆的都是鸡鸭鱼肉。没关系,你们不是不用吗?我用。我这满世界里还找不着这样的同志哪,都给我调来,我用。——组织部长,下午给他们一份书面命令,把这十几个人都给我调到分区来。”

    “啊!”这一下司令员可算是真的踢着了曾豹的疼“筋”上了,他急得大叫:“不给仨呀,俩呀的,也倒罢了。我这儿还得倒搭呀,这不是抽筋吗,有这么干的吗?”

    “你那里是门后戳房梁——埋没人材。我可不能让你这么干下去。”

    “哎,哎,我不要了成吗?”

    ??????

    这会议议题简洁明确,如果没有其它议题会议到这就算结束了。以往,司令员和政委这时就会起身离开,最起码司令员赵启军也会离开,其他人也就开始磕牙打屁了,轻松一下。可今天这气氛显然不同往常,赵启军喝着开水,一点起身的意思也没有;曲啸海呢?他和其他几个分区领导一边吸着烟,一边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或小声嘀咕几句——也就是说也谁没有离开的意思。但又不像还要继续开会。

    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这是还有事啊?”曾豹站起身来,看着大家。

    谁也没有说话。

    “这鬼抺曲眼的是咋地了?都快把我给造蒙了。有事就快说呗,憋着干啥。” 曾豹急了,如坠五里云雾。

    黄宝奇打破了这个僵局,他叹了口气对周志东轻声说道:“志东,你媳妇来了。”

    “媳妇?”周志东一脸诧异,一下子磨不过这个拐儿。

    “我知道你没结婚,就是你那没过门的媳妇。”

    “啊?”周志东惊诧地站了起来。他虽然对爹娘给自己定的这门亲事极为不满,更谈不上和对方有什么感情,但听到她如今到了马军山,还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兵慌马乱的!她,她,她是怎么千里迢迢找到这儿的?”他有些磕巴。

    “你要有个思想准备。”曲啸海所答非所问。

    “这是个刚强的女人哪。”赵启军若有所思。

    曾豹听说周志东的媳妇来了,有些兴奋,一时忘了这会场里沉闷的、不对劲的气氛。他大声道:“这是好事儿,啥时候到的?也领我去见见嫂子去。我还得??????咋地了?咋这么不对劲呢。”可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出什么来。

    黄宝奇没有理会曾豹,他面对周志东沉吟道:“你该见见她。”

    周志东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花儿,花儿。一个扎着独辫穿着红花袄儿、五官长得极平常的小姑娘在周志东的记忆中晃动起来,越来越清晰。儿时的周志东无数次因花儿被发小们“你媳妇儿这?????? 你媳妇儿那??????”的嘲笑、开涮,有时,弄得他感到特别难堪、委屈,甚至觉得自己有个“媳妇儿”是件特丢人的事儿。随着年龄增长,周志东离家读书,花儿也就像日落时的影子一般,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淡然、模糊,偶尔想起,甚至觉得那只是日落后摆在墙角里的一件不明形状的家什。——哦,九一八,九一八!十多年过去了,爹娘怎样了?家里怎样了?家乡呢?花儿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一连串的问号挤进周志东的脑海里,他觉得太阳穴有些发胀。

    此时,会议室的人都表情复杂地看着周志东。

    “到底咋地了?把我造的一头雾水。”曾豹看着大家。

    “她??????”周志东在思索着恰当的词句,他从大家复杂的表情和隐晦的言辞中已经预感出不祥之兆。

    “先别急,我看还是先谈谈她的情况再见不迟。——当然喽,我们了解的情况并不多。”曲啸海皱着眉头,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赵司令员说的没错,她是个刚强的女人。我预感,她遭遇的坎坷和经历的磨难是常人想象不到的,你要有个思想准备。”他侧了侧身向大家道:“我宣布条纪律:今天这事儿只有在场的人知道,不得扩散,否则,纪律处分。”

    “我要见她!”周志东硬生生地说。

    直到这时,曾豹才明白过来,今天会议室的这个会只是个“配角”,主题不在这儿。要是只为了干部人选问题,分区拟个儿文件,派个人送到支队,不就解决了?今天让支队两个党、政一把手到分区来,开这个专门会议,是另有他事呀,这个会的另一个主题就是周志东,或更准确地说这个主题是周志东的“媳妇儿”。自己对情况不了解,没有发言权,刚才已经冒失了一次,现在只能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坐着,静等事态的发展。

    政委曲啸海说道:“她刚到这里,身体不好。我看就静养几天再见面,怎样?”

    通常情况下,只要是司令员或政委发话,周志东都会无条件执行或应允。但是今天却反常,只见周志东依旧站在那里,但从他嘴里冒出的话却十分生硬:“我要见她。”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赵启军稍一迟疑,便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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