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这样插更为好看。”茉莉小丫头把老祖宗送过来的凤钗插入黑色鬓发中,美滋滋地望着铜镜中朦胧而散发出仙女般气息的幽涟,不住地赞叹。
幽涟凝视着巧倩若兮眉间如画的脸庞,朦胧中透露出别致,一丝笑意染上嘴角。她清楚自己的美,足可以让世间郎君动容,迷恋;可女郎终须找一个一生依靠的郎君,而李氏阿涟要的很简单却又很难,她需要这个男子一生只会娶她一人,一生只会对她好。
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谈何容易?就是自己的阿父,即使现在他身边侍妾算是最少,可也不是一生一世人。她现在向往的是,那个遥远的时代,那明亮自由的笑容,那相濡以沫的爱恋。
薄纱之下的玉指紧握,红唇抿住,这一刻她真正知道自己想要的生活。
百花宴上,男女不同席,待幽涟过去之时,已经有不少的女郎聚集在饭桌上,有熟悉的,有不熟悉的。
老祖宗坐在首席,朝小女郎招招手,“来来,大家认识一下,她是逵天小女郎,是老身的乖曾孙女。”
面露慈祥的微笑,让幽涟不由得恍惚,仿佛回到了当时。
“若儿给老祖宗请安。”微微一福,明眸皓齿的俏人儿就站在老祖宗的眼前。
不远处的李幽诺微微一哼,撇了撇嘴,把注意力放到主席这一桌。
“这位是李家二叔母,这是你二表婶————”老祖宗一脸笑容,一个个地介绍,终于停格在一位衣着算不上华丽,却非常整齐洁白的中年妇女身上,幽涟微微一笑,重头戏来了。
“她可是老祖宗最好老姐妹的小女郎,现在是孙府大夫人,你就叫她琴姨吧。”
“见过琴姨。”幽涟微微侧身行礼,孙夫人连忙站起,满缀笑意,掏出一个翡翠玉佩,说:“小小人儿,长得如此得体,老祖宗您可算有福了。”一边说,一边把玉佩塞在幽涟的小手上。
这时,一个小丫鬟端着菜碟正要上菜,刚走到首座附近,突然打了一个跄踉,整盘菜就直直地淋在白纱覆盖的娇躯上,幽涟被吓了一跳,还未待反应,丫鬟脸上瞬间苍白,马上跪下直叩头,惶恐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如此毛躁,怎生得了?”老祖宗脸上笑容一收,“拉下去好好管教管教。”一声令下,几个家丁如狼似虎般把弱小的丫鬟直接拖下去,丫鬟口中还不住地喊着讨饶的话。
“若儿快下去换裳,免得感冒。”老祖宗一脸关切,幽涟感激一笑,告罪一声,匆匆下去。
回到房中,茉莉不住嘟起嘴,嘀咕着:“女郎好好一身衣裳,就被那小蹄子毁了。”手还不停的忙活,拿出新衣帮着幽涟换装。
幽涟眯着眼,慢慢地说:“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还是女郎心眼好。”茉莉还是鼓起腮帮子,“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亏得女郎得老祖宗的欢心。”
欢心?幽涟心中冷冷一笑,只怕是不安好心。待幽涟收拾完毕之后,两人沿着原路走着,在拐角处,一片桃花相映红画面处,修长的身影被斜阳拉得更长,完美的轮廓带着一丝笑意,一股悠扬的笛声从薄唇吹出,修长的手指在玉笛上跳跃,如同坠落凡尘的精灵,隽永而悠长。
轰然一声,心揪起,涩意逐渐从埋在心底最深处慢慢上升,想要忘记,想要学会不理睬,可当她看到这个男人时,那股恨意却如同潮水一般冲击她的内心。
恍如云烟,这一画面熟悉得让她眼睛刺痛,当初自己就是被这个画面迷住,缠上了这个男子,迷上他的谈吐,恋上他的容貌,爱上他的细腻。须知,这一切的一切,却是她轮回的起源。幽涟的左手慢慢放入袖子内,紧紧握住。
“女郎--”茉莉抬头望了望前方神色未定的幽涟,虽说她年纪小,不过终归知道自家女郎不似其他娇娇,不会跳到郎君面前念情诗,于是小声说,“我们绕路过去吧。”即使在晋国男女独处不会出现什么非君莫嫁,非卿不娶的现象,而且女郎喜欢儿郎,还可当面念情诗,但在贵族之中,此类状况如出现,这女郎会被外人嘲笑,难以取得好姻缘,因而为了自己女郎的名声,茉莉小丫头当然看得紧一点。
从此处到百花宴只有一条路,也就是脚下踏着的这一条。
幽涟回神,接着微微一笑,低头悄声对茉莉说了几句,只见小丫头认真地点点头,小嘴抿紧。说完还拍了拍小丫头的脑袋,笑道:“莫紧张。”
而后踏出脚步,慢慢地沿着路径走,目不斜视,两人像是没有见到前面有人似的。
这位倜傥郎君终是忍不住,停住笛声,带着小厮靠上,开口询问:“请问是哪位妹妹?孙隼这厢有礼了。”
“谁是你家妹妹?”茉莉脸色一变,厉声回答,“我们女郎家的哥哥众多,却惟独没有你这一号,郎君可不要乱说。”尖锐的女声穿过长长的小路,在附近活动的丫鬟小厮皆能听到,可一个个噤若寒蝉。
“是小生唐突。”孙隼洁白的脸不由得一抽,这丫鬟怎么如此厉害,但为了攀上李府,他已经花费无数心思,怎么会让一个丫鬟给阻碍了?
“知道自己唐突就好。”茉莉轻扯幽涟衣角,说,“女郎我们还是紧些走,免得老祖宗牵挂。”
一句不言,当孙隼是透明般,从前方踏过。
孙隼轻轻一笑,拦住:“小生听闻李氏阿涟人为贤惠,贤良淑德;甚为仰望,因而想请女郎解孙某的慕孺之苦。”语气极为诚恳,脸色实为真诚。
这一番真诚轻佻无比的话语,让茉莉眉毛一挑,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孙隼鼻子大骂:“你这狂徒,想诋毁我家女郎的名声,真真是极坏!!”
“茉莉住口。”幽涟面若寒霜,望着眼前不知廉耻为何物的男子,心中冷笑不已,开口道:“这位郎君说笑,世间女郎皆贤惠,大家称谓我只不过是套话而已,郎君与我从未见过,哪有‘苦’可言?”言语间,冷漠之意表露无疑。说完,幽涟大步往前迈,茉莉紧跟其后,不一会只留给孙隼两个长长的影子。
“李家女郎真是名不虚传!”孙隼的脸再次抽了抽,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也用不着再讨人嫌,总归,这位李家女郎是逃离不了他的手心。
回到宴中,老祖宗神情不变,亲热地拉着幽涟的手,嘘寒问暖之后,才让她回到女郎的席位。
“妹妹回来真是极好。”李幽诺连忙拖着幽涟的小手,说道,“我们正准备行酒令呢。”她还是紧紧握住左手,任谁也没有看出拳里的那一抹鲜红。
“也是回得晚还不如回得巧。”孙家二女郎打趣道。
“那我们就开始?”时家小女郎睁着一双明亮大眼,兴致勃勃地说。
“妹妹来得晚,总归要罚。”李幽诺捂住小嘴,嘻嘻而笑,完全不提幽涟是被脏了衣裳,才来晚的事。
“从何而起?”一女郎插口问。
“想来今天是百花宴,我们应与百花为题才是正道。”李幽诺秋水般眸子一转,笑道。
众人皆称极是。只有李幽诺心中微微得意,从老祖宗口中知道,这位妹妹女红可谓上上,但对于诗词歌赋就极为陌生,虽然念过几年书,但却中庸得很,今儿算是好日子,让各位女郎们也认识认识这位妹妹的‘诗赋’。
这个时代,虽说女郎地位远远不及男儿,但每家女郎都以会吟诗作赋为荣,别人也会看高一层。封虹芯也曾为自己女郎不会诗歌而忧心,可转头一想,自己女郎也是嫁给小门小户,这些诗词歌赋不会也罢。
“墙角数枝,先闻淡香。”孙家二女郎柔声地先开头。
“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旁边女郎想了想,接上。
“。。。。。。。”
“平旦入西园,梨花数株若矜夸。”李幽诺一笑,很快就想出一句。
最后,到幽涟,只见她沉吟片刻,望着眼前悄然嫩枝的梨花,在无数的猜疑和好奇当中,轻吟而出:“蕙草生闲地,梨花发旧枝。”
工整却不甚出众,当可用一般般而言。
能对出来,又工整,已无可挑剔,李幽诺心里却暗自得意,虽然没看到幽涟出丑,但总归在别的女郎印象中,诗词平庸。
百花宴罢,各位女郎玩得尽兴,特别是李幽诺,赢尽所有人的目光,众多夫人也暗暗赞许,又是一好儿媳人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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