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过后数月,族长位置已经选定,其他族人和李逵天需回府尽职,封虹芯作为李家夫人,当然要跟随。可自家儿女留在这个变幻莫测的祖宅,总归放心不下。
“董儿,你要好好照顾阿妹,听祖母的话,勤读诗书,不可荒废学业,阿母阿父过年再回来接你们。”封虹芯说着说着,一颗硕大的泪珠儿砸在手背,连忙转过头,怕被儿女瞅见自己不舍。
“我想跟阿母回去。”李景董睁着无辜大眼睛,摇着封虹芯的衣袖。
“哥哥又骗人。”坐在一旁的幽涟不禁翻了个白眼,哼哼地说,“最近他得了一匹红枣马,得意得很,要是让他回去,肯定死赖不肯走。”
此话一出,封虹芯真是哭笑不得,离别的伤感顿时也减少了许多,但还是严厉警告小儿,不许调皮,听长辈的话诸如此类。
拜别老祖宗,李逵天夫妇望着一双小儿女,心里不舍,却不敢表露,只说过年定会回来。
待两人走了之后,幽涟心里堵得慌,称病回房;四郎李景董也无心挑逗小丫头,也没有去骑马,回房温书了。
“妹妹从晋东回来,真是不一样,连头上这朱钗也鲜艳。”李氏夫妇刚刚离开,找茬的就来了。
一袭白纱衣裳,略施粉黛的女郎笑眯眯地走入房内,还不待幽涟招呼,径自坐下。
此女郎名曰幽静,正是二房的嫡女,排第四,大家都称谓四女郎,自从第一眼见到如此美貌的九妹妹,就一直不爽到现在。(李家二房一脉,莫氏最尊,生有两嫡子,兼有一庶子和一庶女,大老爷有一嫡子一嫡女:十九岁的李景峰与十四岁的李幽静;二老爷有一嫡女三庶子:十一岁的李幽诺,十八岁的李景僮,和其他二子;三老爷即李逵天,也是莫氏唯一庶子,有四男郎与一女郎:十岁的李幽涟与她四位嫡亲哥哥。李家二房儿郎女郎重新的排行:大郎-李景峰,二郎李景僮,三郎李景忝,四女郎李幽静,五郎李景嵩,六女郎李幽诺,七郎李景笙,八郎李景董,九女郎李幽涟,其他不提。)
幽涟心里正处于气闷当中,突然又闯进一个看不爽自己的人,更觉得心里堵得不得了。
“虽说现在祖母在庙中祈福,管不到家里,可妹妹穿得如此艳丽,到会被别人说闲话。”看到幽涟气闷的模样,幽静更为得意。
原本因为阿父阿母要回去,所以穿得好看些,让阿母回去也放心,却没有顾忌到前族长去世。幽涟看了看自己一身,虽说没有很素,但也不至于幽静所说的那么张扬。
只见她轻轻抿了口茶,微微一笑:“四姐我倒听说前几天你去西湖游玩,拿了些新奇玩意回来,九妹我倒是好奇得很。”
一听幽涟提起这件事,幽静眼睛闪烁,讪讪一笑,说:“也是寻常的玩意,不值一提。”
“哦。”幽涟恍然大悟,而又漫不经心地说,“四姐才华横溢,听说你写了一首诗,关于春的主题,幽涟真想观摩一下,正好四姐在此,趁此机会,不如——”
还未待幽涟说完,李家四女郎忽而站起来,笑得有点勉强,说:“我刚想起有点事,要去处理,下一次再过来看九妹。”接着急急忙忙地走出去,像是后面有人追赶一般。
“四女郎真是奇怪。”茉莉小丫头斜着脖子,看样子是来找茬的,为啥听了女郎几句话就走了?
幽涟暗暗冷笑,李家四女在家中长辈去世未到一年就去西湖游玩,比自己穿艳丽一些衣裳来说,严重得多;再且这位四姐居然在孝期写男女求爱之事,更是为人不齿。虽说不是家中直属长辈,但毕竟是李氏家族的长辈,四姐这样的做法,让别家知道,当是不妥。(家族长辈过世,在当时的习俗家人需要守孝一年,但如果不是嫡亲,可以略为宽松。这也可解释为什么当时会举行百花宴)
而幽静被家中长辈惯纵,只是责备几句而已。
现在幽涟说出这两件事,幽静虽知道自己的不是,又愤怒又羞赧而走。
此时李嬷嬷从厨房回来,掀开帘子,说:“女郎,老奴看到六女郎过来了。”李家六女郎,也就是李幽诺。
刚走一个又来一个?是不是觉得自家长辈离开,剩下一女郎一儿郎在此,就由得她们拿捏?!
心中虽然愤怒,可脸上依旧平静。
只见门帘掀开,一股淡淡幽香飘来,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妹妹,我向你讨教来了!”李幽诺毫无瑕疵的脸庞带着飞扬笑意,一袭素白的百褶长裙垂落两边,显出窈窕身段,而后面跟着她的大丫鬟桂花。
幽涟连忙起身相迎,笑盈盈道:“姐姐说哪里话?有事直说就好。”
“妹妹真是直爽性子,哎呀,我就直说了。”一屁股坐在幽涟的右手边,茉莉把泡好的茶水递上,她轻抿一口,点点头道,“妹妹这里就是好,我那桂花泡的茶可差多了。”
“女郎!”站在幽诺后面的丫头桂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跺脚,不饶不依。
幽诺连忙轻拍她的手背,偷笑说:“好好,你泡的茶最好。”
“女郎又打趣奴婢!”嘟起小嘴,桂花耳根微红。
“妹妹你看。”幽诺又是一笑,“真是说不得,赞不得。”
“其实就是这茶叶。”幽涟抬了抬手,说,“去把晋东的茶叶捯饬捯饬。”接着又对幽诺说,“这茶叶名叫都匀毛尖,三年一结,必须经过处女采集,经过多种精密步骤,也需一年时间。听闻白金难求,姐姐也知道,三房囊中羞涩,而恰好这茶商喜爱好酒,妹妹我死求着阿父用他喜爱的百年佳酿才换回二两。今儿六姐过来,当然要好茶侍候。”
幽诺不知此话是真是假,不论如何,自己的心里更为通畅,心想着这位九妹也不过如此。
“九妹,我也不跟你说客套话。”幽诺眼尖尖望着幽涟手上揣着的手帕,“听说妹妹女红了得,想要请教一翻。”
“姐姐的绣工了得,怎么会?”幽涟不解问。
幽诺看了看四周,都是自己的丫鬟,小声说:“为了女红这事,老祖宗都说我了,说我女红马马虎虎,上不了大雅之堂。”只见她脸颊粉红,像是害羞。
“六姐可以每天过来,我们互相交流,互相学习。”幽涟眨了眨无辜的大眼,“我也有女红问题要请教六姐咧。”
前世,这个时候的李幽诺的女红虽说不上极好,但也不差,怎么让老祖宗责骂?幽诺心里暗生警惕。
“哎,最近阿母拘束我学着管家,没得时间。”幽诺暗自叹气之后,忽而喜悦地说,“我想借妹妹的刺品过来观摩,有空隙之时也可暗自揣摩。”
虽不知此言真假,可女儿家的私有物品都不会随意给人,一般都是给至亲,闺友。按道理说,自家姐姐要求,也甚为恰当。
幽涟那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洁白无瑕疵的茶盖子,一脸温和:“我们姐妹之间说什么借?我这里正有以前绣过的几条手帕。”
话未说完,李嬷嬷走进来,手上用绸丝包裹着几条帕子,后面跟着小丫头茉莉,也带着茶叶。
“妹妹的贴心人真是会察言观色。”对于这么高效率,幽诺一下子怔住,但脸上的笑容却绽放着最热烈的光芒。
只道一声,得来全不费工夫。
最后李幽诺揣在帕子,连客套话也不多说,茶叶往桂花手里一抛,走了。
待看到两人已走远,幽涟跳起来拉住李嬷嬷的手,娇嗔道:“嬷嬷真是若儿肚子的蛔虫。”
李嬷嬷眯着笑眼,崎岖大手覆盖那娇嫩手掌,“老爷和主母可是把女郎交到老奴手上,老奴定不会叫女郎受委屈。”
茉莉一脸迷茫地问:“女郎受委屈了吗?奴婢怎么发觉?”
白葱般的玉指用力点了点小丫头额间,幽涟恨恨地说:“怎么就养了你这个白目丫头!”
小丫头眨了眨无辜双眼,捂住被点处,翘起嘴唇,像挂了油瓶:“女郎又欺负我!”
幽涟与李嬷嬷相互一笑,而紧接着,李嬷嬷深知一个如此单纯的丫头在女郎身边,总归会给女郎惹祸,因而趁回房之际,揪着茉莉的耳朵,狠狠地进行一些‘狠毒’而又‘惨绝人寰’的教育。
望着杯里浮尘着的茶叶,幽涟淡淡一笑,手帕,哪能那么轻易就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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