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妹妹长得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袭淡雅桔色衣裳,稚嫩的脸庞却不失媚意,青葱般的小手拉起幽涟柔软的手掌,亲热地说道。
一位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老妇人,面露慈祥的笑意,威严而又不失亲切的声音响起:“怪我宠得慌,明明是堂姐妹,当是相似,可不面熟,真是该打!”做了一个打的手势,可嘴边笑意吟吟,满缀宠溺。
“老祖宗真坏,诺儿可不依。”嘟起红润小嘴,小女郎飞快甩开幽涟的手,不依不饶地扯着老妇人綉着牡丹花的裙摆,还时不时地把头埋在老妇人的腰间,逗得在大厅的众人欢心一笑,老妇人更是宝贝心肝地喊,嘴巴乐得裂开,此时完全看不出这一个老者在几个月前失去了她最疼爱的儿郎。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远行,李家旁系李逵天一家终于回到了阔别了二十年的祖宅,冷清的大宅独自伫立在市集的远处,周围五百丈全无建筑,当幽涟触目眼前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象,心中不由得一叹:战斗吧,李氏阿涟。
在这里,前世她遇到了最爱,也伤到最深;她遇到了慈祥的老者,却懵懂地认为这位老者一心为她;她看到了无比亲切又好心肠的堂姐妹,却以为她们是知心的。前世的一幕幕关乎他或她或她们飞快地在脑海中流转,一直定格在眼前这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身上。她是李氏家族的真正掌权者,也是已逝族长的亲嫂子,是李逵天的嫡祖母,幽涟的嫡曾主母,也是现在正在撒娇弄泼的小女郎李幽诺的嫡曾祖母。
“逵天你这一次回来,就留下吧。”老祖宗拍了拍李幽诺的小手,把注意力放到李逵天的身上,“当初让你离开,当是莫笺的不是,我也说过她了,以后你们和睦相处,对李氏家族来说,总归是个好。”老祖宗口中的吴莫笺,却是李逵天的嫡母,幽涟的嫡祖母。李逵天是庶子,排行第三,前两位哥哥是嫡母所生,而他和妹妹李沁则由安氏安陵所生。安氏由于生李沁时,导致难产而死,因而李逵天自三岁就与妹妹李沁养在吴莫笺跟前,所受的苦也道不尽言不明。李逵天也倒是争气,虽说吴莫笺没少在背后使绊,也终于让他成为进士,等了一年多,拿到了官职,调去郡中,成为一方县侯。李沁也在哥哥的维护之下,嫁了一个算是不错的人家。
“祖母说的极是,可逵天官职在身,当是为国为家效力之时,实在是无法抽身,请祖母谅解。”李逵天微微鞠身,正色道。
幽涟心里咯哒一声,飞快地扫视一眼坐在檀木椅子上的老祖宗,她明知阿父有官职在身,却提出这样的要求,莫非——
果不其然,这位老祖宗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道不为人知的光芒,道:“老了老了,倒是糊涂,国事当是最重,既然如此,不留也罢,只不过——”幽涟已经猜出老祖宗要说的话,心中冷哼一声,却不搭话。(贵宾114vip..全文字更新最快)
“只不过我年老体衰,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老祖宗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眷恋,“现在最希望就是儿女子孙同堂,同在一个屋檐下照顾老身,若儿,曾祖母要是让你留下来陪我,可否乐意?”
话锋一转,居然转到幽涟的身上,幽涟羞涩一笑:“若儿全听阿父的。”
“逵天呀,老身这么多年了,都没有跟若儿董儿耍过,你不会不理解老身吧?”虽然不知道老祖宗要留下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可幽涟也知道,自己的阿父非常尊敬老祖宗,老祖宗发的话,除非有违伦理纲常,阿父都会遵从。
“祖母要是喜欢两个孩子,就让他们留下,陪陪祖母也好。”不理会旁边夫人瞬间煞白的小脸,李逵天转身对幽涟和李景董耳提面命。
“诺”李景董无可奈何地应声,幽涟心念转了几遍,她当然不想在这个宅子里住下去,可是有些事情总要去面对,重生至现,幽涟已了解前世与今生是不同,可是一些大事还是没有变化,她也终于明白以后留在这老宅中的原因,然她计上心头,也应了一声。
作为孙媳妇的封虹芯也不敢反驳老祖宗,只是低下头,眶中的泪珠儿在不停地打转。
“真是极好。”李幽诺翘起俏皮的嘴角,明眸皓齿流转,埋在老祖宗的怀里,玲珑般的笑声传出,“以后诺儿又多一个妹妹蛮。”
“天儿你们回来也未曾歇息,先下去歇息,等你阿母从罗刹寺回来,再过去请安吧。”慈祥的目光自始至终投在李逵天的身上,偶尔还飘点去幽涟和李景董之处,而封虹芯就直接被忽视掉。
“诺。”李逵天应声。
待这一家子下去之后,李幽诺嘟起小嘴,甜甜地说:“若儿妹妹真是好看极了,老祖宗以后可不得忘了丑丑的诺儿。”
“小祖宗,你真是要我的老命哟!”老祖宗狠狠地在娇滴滴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心肝宝贝喊个不停,然后笑眯眯地对李幽诺说,“你就是老祖宗的命根子呀!”
李幽诺听了这番话,心里得意得很,任这位新妹妹多漂亮,还是不及自己。
待李幽诺身边的嬷嬷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之后,老祖宗脸上慈祥祥和的笑意瞬间收住,浑浊的眼睛射出一道光芒,此刻大厅只剩旁边的心腹廖嬷嬷。
“若儿可是诺儿的贵人,你可要看紧一点。”
“诺!”站在身后的廖嬷嬷轻轻地说,“孙家大少爷明儿会过来。”
半眯着双眼,粗糙的手指微微敲打桌面,鼻腔轻哼一声。
“给九丫头置点头饰,身上太素可不行。”
“诺。”
回到阔别十年了的小院,李逵天还未来得及感慨,夫人就开始哭诉。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微微不悦:“留两小在祖母身边,可替我尽孝道,以前夫人常说百行孝为先,可如今作态,实在让为夫失望。”
封虹芯的心狠狠一抽,抬起梨花般的眸子,哽咽道:“若儿与董儿自小从未离家,一想到他们不在妾身身边,妾身就——”一瞬间,说不下去。
“真是慈母多败儿。”虽是这样说,李逵天的神色也柔和不少,“他们总会有离家的时候,而且留在祖母身边,收收他们的性子,若儿不说,是个好。可董儿吊儿郎当没个正行,让祖母好好管教管教,对他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幽涟不知阿父阿母之间的谈话,她躺在陌生而熟悉的竹椅上,听着茉莉小丫头叨叨,会心一笑。
“女郎这竹椅可不能多躺,快入夜天凉,会伤身子。”茉莉一边打扫,一边瞅着自己的主子,看她还没有起来的迹象,连忙抱出一团被子,盖住幽涟凹凸有致的身材。
“真是呱噪。”眯起明亮眸子,嘴角染上无尽的笑意,“去,把银裸子拿出来。”
“女郎想买点啥?”乌黑的小眼睛不住滚动,听话的丫头打开古色古香的小盒,里面满满的首饰和银两,茉莉从最偏角的地方拿出一包银裸子,然后锁上,“奴婢这就出去。”
“拿着待会赏人。”幽涟掀开被子,懒洋洋地站起来,一袭淡黄色衣裳伫立,凹凸玲珑的身姿显露,如同初生而娇艳的玫瑰,我见犹怜。茉莉迷惘地看了看美貌无双的主子,赏人?
“女郎,老祖宗派人过来了。”透过珍珠帘子,李嬷嬷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吧。”整理了一下衣裳,贝齿轻声吐出。
帘子掀开,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鼻而来,熟悉的面孔顿时显露在幽涟的面前。
“原来是廖嬷嬷,若儿这里有礼了。”幽涟微微对着这位进来的老妇人鞠了鞠躬,这位老妇人就是幽涟刚才在大厅里见过的老祖宗身边的红人廖嬷嬷,虽说是下人,可是廖嬷嬷自小就跟了老祖宗,可谓是‘三朝元老’,就算是李逵天见到了也会点头示意。
廖嬷嬷知道自己辈分高,可是再高也不过是一个奴才,当然不敢受幽涟的大礼,连忙侧身,接着对幽涟行礼,而此时廖嬷嬷心里也是舒坦极了,任谁被主子尊重,总归有一丝自豪感。想至此,心里不由得暗暗叹一口气,这玲珑通透的女郎,可惜了。
“老祖宗想着多年未见女郎,想给女郎添点头饰。”廖嬷嬷拍了拍手掌,进来两个丫鬟,手上捧着玉器碟子,上面赫然躺在几株不同款式的钗头,另外一个碟子上是一条散发着白晕的珍珠项链。
“若儿有愧,未在老祖宗面前尽孝,让老祖宗费心了。”幽涟轻咬红唇,眼眸中似喜似愧。
“老祖宗甚是想念女郎,过几天恰好是百花宴,这些首饰就有用武之地了。”廖嬷嬷眼神沉静,微微说道。
“当是如此。”幽涟轻笑,“劳烦嬷嬷走一趟了。”
廖嬷嬷暗自点头,跟幽涟说了一些体面话,就要告辞。
“一点小意思,还请嬷嬷见谅。”幽涟看了一下茉莉,小丫头连忙从怀中拿出一包银裸子塞在廖嬷嬷的手里,还掏出几颗给了两位丫鬟。
廖嬷嬷也没有推塞,微微一笑,轻轻鞠了鞠,带着两个丫鬟下去。
“女郎,你怎会知道廖嬷嬷会来?”待人走远之后,茉莉掩盖不住自己好奇,问道。
“是人,都会有所欲。”幽涟轻轻摸了一下小丫头的脑壳,明亮的眸子散发出一种不知名的光芒,“你长大就知道了。”
“诺。”小茉莉迷糊地应声,总想不明白,比自己仅大一岁的女郎,怎么会说出这么深刻又难以理解的话?
幽涟凝视着眼前纯真面孔,心中微叹,总归是要把她卷入吃人的漩涡,以后多教点才行。
第二天,李府全体雄性(当然,未过冠礼的郎君木有资格)在李家祠堂开了一场时间拉锯的会议,经过两天的站队和讨论,终于敲定了下一任的李氏族长:老祖宗的大儿子——李东生。
具体的情况,幽涟不得而知,但无论最终谁做了族长,于她都无多大关系,因为她这小小一家子没有危害到谁的利益,所以幽涟把这几天的心思全用在老祖宗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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