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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被疏远(五)

    宫廷宴会对奥蒂莉亚来说,无论何时都显得无趣且乏善可陈,也就只有自己这第一次正式出席宫宴的傻儿子还好奇地四下看来看去。她对于这些熟悉得过分的面孔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兴趣,何况这些人大半都是她的敌人。要想让宴会不那么难熬,她得在脑子里想象这些家伙的脸都被精心腌制了一番,然后旺火入锅,使劲地炸啊炸,最终变成一块块肉排端出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还不是因为要给傻儿子铺路,否则有这时间,自己公务也处理出来好几件了。奥蒂莉亚哀叹着,瞟一瞟和周围人谈笑风生的儿子,心里总算自豪了一些,自己这个儿子还是英俊聪明,幽默风趣的,好好培养下去完全可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宰相殿下。”就在奥蒂莉亚已经在脑海中炸出了三十七块肉排的时候,奥古斯塔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奥蒂莉亚觉得第三十八块也有了指望了。

    “皇后陛下。”奥蒂莉亚微微欠身,然后在脑子里熟练地热油,起锅。

    “您不该对中央党百般针对刁难,天主教到底做了什么叫您这么看不顺眼?”从皇后质问的语气和不大矫揉造作的讲话方式来看,奥蒂莉亚估计威廉大约是在奥古斯塔面前维护了自己,这才让奥古斯塔怨气满满。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国家利益的考量,”奥蒂莉亚说的冠冕堂皇,奥古斯塔听着牙根痒痒,“天主教本身并没有什么错处,但它于国有害,那就是天大的罪名了。”

    “陛下连日身体欠佳,宰相不该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扰他的精神,打扰他休养。”奥古斯塔开始拿威廉的健康说事,奥蒂莉亚点头称是,连声附和:

    “皇后说的是。我正有时想请求您。”

    “您说吧。”奥蒂莉亚八百年也不求奥古斯塔一次,现在她这话极大地满足了奥古斯塔的虚荣心。她理一理长长的手套,端足了架子,脖子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请求您能保护您丈夫那令人忧虑的健康状况,不要再让他饱受各种相互矛盾的政治势力的折磨。”

    奥蒂莉亚此言一出,奥古斯塔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她身为皇后的权威还未被人如此挑衅过,奥蒂莉亚这话对她来说不啻于公然一巴掌甩在了脸上,完全是在指责为了追逐权势,对丈夫的身体健康放任自流。甚至她想得更深一点,认为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奥蒂莉亚在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她仗着身为宰相,全不把自己皇后的身份看在眼里。

    奥蒂莉亚觉得这是自己认识奥古斯塔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最妙的一幕:奥古斯塔骤然挺直了脊背,站得如同一个遇见了上级,面临风纪检查的士兵。她的双目闪耀着灼灼的火焰,双颊升起了一丝红晕,大约是因为急怒攻心的缘故,连喘息都粗重了不少。奥蒂莉亚觉得这场景自己从前未曾见过,可能今后也无缘一见。

    奥古斯塔没有再和奥蒂莉亚说一句话,她直接中断了谈话,把奥蒂莉亚丢在了原地,扭头走了。这自然是极其罕见且失礼的情形,只是谁也不敢当场对皇后大加指责而已。而习惯了议会里腥风血雨的奥蒂莉亚反倒觉得奥古斯塔战斗力不高,叫人感到索然无味。

    “我们文雅的帝国宰相今天可真不文雅!”

    皇后在离开宴会厅时,在几名宫廷人士面前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赫伯特离得不远,同样把这句话听到了耳中。他并不像奥蒂莉亚那般,认为这是皇后的失仪,没准还能把这事拿到客厅的茶会上,津津乐道地说上好几天。他还是个年轻的毛头小伙子,被皇后这语气不善的话激起了怒意,认定这是对自己母亲的羞辱。如果不是慑于对方皇后的身份,他都想上去理论几句了,又或许他可以把话说得和气一点,委婉一点……

    “俾斯麦先生,”就在赫伯特的脚往前刚踏出一步的时候,又轻又柔,甜蜜温软的女声传入了他的耳中,“请问您是俾斯麦先生吗?”

    “我是,您是……”赫伯特收回了脚,转过头去。他本打算看看这是哪家的夫人小姐,客套寒暄一句就马上离开,但只这一眼就让他一时魂飞天外,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首先被赫伯特看在眼里的就是那一口光彩夺目的牙齿,整齐洁白,天生含笑。赫伯特被那如花的笑靥迷得神魂颠倒,过了好一会儿才能定定心神,去细看这女子的容貌。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女人啊。她的棕发又蓬松又柔软,虽然被盘成了复杂的发型,但时不时就会披散开一两缕,需要重新整理,然而正是这份随意和慵懒使她不同于流俗,像极了含羞带怯的仙女。她的樱唇红润可爱,嘴角含情脉脉地向上扬着,配合着冶艳的容色,看上去天生就是多情得甚至有些轻薄的模样。

    赫伯特还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人呢,或许年轻时候的母亲可以和她相媲美,但现在却是毫无招架之力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光艳的脸,秀美的侧影,水蓝的眼眸和凝脂般的肌肤,这女人美得堪比古希腊时候的雕塑,手腕脚踝都是纤秾合度,美妙天成,双颊鲜润可爱,双肩圆润又柔和,中间还有一个动人的圆涡。这样的美丽已经让人完全不会去注意她的衣衫首饰了,有这样的美貌,即使粗头乱服也是动人的婵娟。

    赫伯特的喉头在皮肤下滚动,能保持着不去吞咽口水就是他最后的教养了。他浑浑噩噩,头晕目眩,心醉神迷,直到那美人以扇掩口,噗嗤一声轻笑,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禁满目羞惭,讪讪地低下了头。

    “俾斯麦先生,我很是仰慕宰相殿下的才华,很愿意和俾斯麦家族的人结交。但我想宰相大约不会有时间认识我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不知道您是否也觉得和我说说话是件浪费时间的事情。”

    黄莺般动听的声音总算让赫伯特神志清醒了些,他忙端正了身子,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得体最温和的微笑:“我很荣幸能认识您,夫人,只是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

    “我丈夫是卡罗拉特侯爵。”美人甜甜一笑的同时,一抹若有似无的轻愁从她光洁的前额滑过,被赫伯特飞快地收入眼底。

    “原来是卡罗拉特夫人,我在议会见过您丈夫。”赫伯特很快回忆起了这位卡罗拉特侯爵是何许人,西里西亚的一位大贵族兼议会议员。

    “您不介意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说话吧?”卡罗拉特夫人盈盈一笑,赫伯特顿时把手摆得飞快,可以媲美对方手中的扇子了:

    “夫人您这是什么话?您这么年轻,这么美丽……”赫伯特开始后悔自己在大学里念得是法学,而不是文学了,不然他一定能想到无数瑰丽鲜艳的辞藻,将它们堆砌在卡罗拉特夫人的身上。他要为她做一首玫瑰色的诗,在她面前大声朗诵,如果可以还要配上舒缓美妙的钢琴曲。赫伯特活了这么大,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活蹦乱跳得好像一只活泼泼的小鸟,恨不能从锁闭它的肋骨中一跃而出。他终于知道何为爱情,为何它拥有叫人疯狂的魔力了。他不过是看了这位夫人一眼,却觉得自己已经认识了她很长时间,甚至余生都想和她一同度过了。

    “我要比您大足足十岁呢。可不是个老太婆吗?”卡罗拉特夫人又一次用扇子掩着檀口,娇艳妩媚地笑了起来,赫伯特只觉得那种目眩神迷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大脑,只好跟着傻乎乎地笑着:

    “您一点都不老,您很美……”

    “刚刚是我冒昧了,皇后陛下那句话我也听到了。那样不合礼仪的话您不该去计较的,旁人谁都不会放在心上。但如果您真的去和她说了什么,哪怕您的话十分得体,也会被视为对皇后尊严的挑衅,因此我贸贸然出声叫住了您,您不会嫌我多事吧?”卡罗拉特夫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赫伯特不得不屏息凝神才能把每一句都听清楚。在他看来,这位夫人可谓人美心善,如果不是她及时提醒,自己不仅会闹出笑话,还会给母亲惹来麻烦。

    “我还要感谢您出手相助呢,若不是您提醒我,我肯定会让母亲感到困扰的。”

    “您的母亲是以您为骄傲的,即使和皇后发生冲突,她也会维护您的。”卡罗拉特夫人温柔多情地一笑,和赫伯特道了别,准备离开了。赫伯特站在原地,怅然若失,而卡罗拉特夫人走出去几步后,忽然朝他嫣然回眸,

    “俾斯麦先生,或者您愿意陪我闲聊几句?不不,您一定会觉得女人之间的闲谈无聊又无趣的。”

    “不不,夫人,能陪您解闷是我的荣幸。”赫伯特像是吸了一整根上好的雪茄似的,顿时神清气爽起来,他连跨几步上前,紧随在卡罗拉特夫人身边。后者温柔如水,多愁善感的蓝眼睛久久注视着他,如同一潭静水流深的湖泊,最终她莞尔一笑,主动挽住了赫伯特的手臂:

    “叫我伊丽莎白。”

    奥蒂莉亚可不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一夜之间就坠入了爱河,赫伯特自然也不敢向母亲打听伊丽莎白的底细。而且他深刻怀疑,母亲认识的贵族小姐夫人可能都不如自己多。他只敢偷偷地去问相对比较开明,而且消息人脉极其灵通的小姨玛尔维妮。

    “哦,卡罗拉特的妻子啊,那不是哈茨费尔特家的女儿吗?对,你母亲手下那个保罗·冯·哈茨费尔特家的远亲。她没出嫁的时候我见过她几次,挺漂亮的一个女孩。她出嫁以后我少去社交场合,反倒见得少了。”玛尔维妮一边随口说着伊丽莎白的讯息,一边偷眼打量赫伯特的神情。

    “我在哈茨费尔特伯爵家从来没见过她。”赫伯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心里稍稍雀跃了一下:保罗·冯·哈茨费尔特和母亲的关系还算不错,看来伊丽莎白应该不会很让母亲厌恶。

    “那是自然,伯爵还要在你母亲手下混碗饭吃,哪里敢邀请她来?”玛尔维妮的话轻松击碎了赫伯特欢快的想象,他一时间几乎要发抖了,“她可是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嫁给了施莱尼茨。”

    “什么?”赫伯特险些当场跳起来,他不稳重的举止引来玛尔维妮富有深意的一瞟,他忙紧紧揪住椅子上的坐垫,稳住了身形。上帝啊,施莱尼茨,母亲的死敌,这是个多么大的玩笑啊?!

    “她还有一个姐妹嫁给了□□·冯·洛埃男爵,管军务的那个,你应该听说过,”玛尔维妮会心一击的同时忍不住摇摇头,自己都觉得外甥实在可怜,“他和你母亲也是出了名的不对付,还和皇后走得特别近。”

    天亡我也!赫伯特在心中无声地哀嚎着,眼泪哗啦啦往肚里咽。他失魂落魄地告别了小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伊丽莎白不敢和自己的母亲攀谈了。

    “真是可怜的孩子,初恋找谁不好?偏偏找这么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玛尔维妮深刻同情了一下看着都要当场哭出来的外甥,碎碎叨叨地和腓特烈·卡尔王子念着,“虽说初恋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是这也实在是肉眼可见的惨痛到家了。”

    “那可不一定,万一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呢?咱俩还不是初恋修成的正果?”腓特烈·卡尔捏过玛尔维妮的手亲了两口,后者投去嫌弃的一眼:

    “那你今天离婚了吗?”

    “你离我就离!”腓特烈·卡尔拍着胸脯放出豪言壮语,然后在玛尔维妮毫不掩饰地白眼下偃旗息鼓,“算了,我觉得还是先等我二伯去世比较现实。”

    “你二伯去世我姐可就惨喽。我的大靠山也没喽。”玛尔维妮耸耸肩,真心实意地希望威廉再活个十年八年的。

    “还有我呢,你怕啥?我还不如你姐靠得住吗?你姐莫名其妙地要和施托施打起来了。”腓特烈·卡尔拍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奥蒂莉亚要跟海军大臣施托施翻脸,还是水火不容的架势。

    “我姐嫌他是个危险的阴谋家,和皇后走得近,和皇储走得也近。”玛尔维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腓特烈·卡尔,认定他就是个不靠谱的典型,总觉得他年纪一把了也没成熟稳重点。

    “人家和皇帝走得也近好不好?我看你姐年纪越大,疑心病越重。”腓特烈·卡尔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玛尔维妮耳边,“那个,宰相她,该不会是更年期了吧?”

    “这话你有胆子怎么不自己问她去?”玛尔维妮白了腓特烈·卡尔一眼,轻叹一声,“我看姐姐是缺乏安全感了,皇帝年纪渐衰,身体不佳,她自然忧心地位不稳。”

    “女人什么事都能往安全感上扯,”腓特烈·卡尔嘟嘟囔囔,“有人前几天刚借口说没有安全感,从我手里敲了好一笔珠宝首饰。”

    “我怎么听见有人对我的新首饰有点意见?”玛尔维妮作威作福地斜睨了某人一眼。

    “没……绝对没有,您听错了。”腓特烈·卡尔瞬间认怂。他暗想:若是皇帝对待宰相的态度和自己对待玛尔维妮一样,没准宰相就不会疑心重重,那些大臣议员也就能少受点折磨。归根结底,这都是君主的错啊!&/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jj现在对为爱发电的小透明真的是敲不友好,审核时间巨长,前面锁的也太多了,实在没力气修改了。如果想看前面的人可以发站短给我,加群取前面六卷的完整版看吧~~

    卡罗拉特就是赫伯特的一生真爱了,爱的死去活来,惊天动地,彼此都很真心,最后让宰相棒打鸳鸯了,这告诉我们啥道理,爹宝男靠不住啊~~

    赫伯特嘤嘤嘤(╥╯^╰╥)人家一辈子就这么一个真爱还没了~~

    妞妞漫不经心:老娘的真爱过不了两年也要死了,没就没了吧~~&/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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