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奥蒂莉亚怎么就和施托施不对付起来了。国内的国外的政治观察家都感觉眼镜碎了一地。怎么看施托施和奥蒂莉亚都没有什么生死相搏的政治上的冲突,一个帝国宰相,一个海军大臣,八竿子打不着的职权范围,怎么就突然水火不容起来了呢?于是所有人都只好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态一步步发展,听着奥蒂莉亚在议会上危言耸听地指责施托施在海军问题上受自由党领袖影响过大,且一贯拒绝宰相的正确建议。
施托施心里也是苦不堪言,按说他和奥蒂莉亚同属容克出身,海军的领导工作又做得兢兢业业,卓有成效,还为海军起草了一个相当合适的十年计划,可偏偏他就是入不得宰相大人的法眼。
施托施倒也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深为奥古斯塔皇后器重,又和皇储相交莫逆罢了。施托施暗自揣测是不是因为老皇帝年事已高,宰相生怕皇储继承皇位后会对她不利,才借着对自己发难的理由想要攻击皇储。他听说宰相在外人面前已经拿他和阿尼姆相提并论了,说他是个危险的阴谋家。
当然,施托施也不认为自己好好解释,或是讨好宰相就能改变他们的相处状况。宰相这个人是个十分记仇,且气量并不宽宏的人。施托施到现在都能数出来宰相和她的对手——奥古斯塔皇后——说话的次数,两年两次,多一次都没有了。那可是堂堂皇后,奥蒂莉亚都不会对她多一份宽容和让步,自己一个小小的海军大臣,就别指望能求得她的原谅了。
而且施托施也对奥蒂莉亚有诸多不满,他同样嫌弃宰相对军队政策的干涉和恶毒刻薄。施托施并非没有根基的普通官员,他背后站着乐意为他施与保护,且与奥蒂莉亚相当不睦的军官团,皇帝一家人同样是她的依靠。这算得上相当有力的支持,再加上宰相对自己id态度实在恶劣,施托施甚至打定了主意要和奥蒂莉亚对抗到底。
“她对待我就像老师对付一个后进愚笨的学生那样,冷冰冰地叫我坐下,然后和我一起查看我的作业。只要我想说个不字,她就粗暴地呵责我,于是我只好一言不发和让步。”抗争下去的结果就是施托施面对的折辱越来越多,他不得不和奥古斯塔身边的智囊罗根巴赫抱怨,后者也只好对他加以安慰,却没有什么实际解决的办法,与奥蒂莉亚相比,他们的力量实在过于弱小了:
“其他任何人都不会这样善于精心策划恶毒的通讯,以此在公众心目中消灭对手。”
即便奥古斯塔那边的人把奥蒂莉亚骂上千万遍恶毒,也不能阻止施托施在奥蒂莉亚的攻击下一步步变得声名狼藉。终于,不算年轻的施托施顶不住奥蒂莉亚的攻势,败退下来,依照奥蒂莉亚所希望的那样,准备好了自己的辞呈,打算交给威廉。
奥蒂莉亚的计划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谁想到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忽然有了功亏一篑的架势。这个阻力不是来自于别人,正是威廉本人。
“你不要胡闹!施托施又不像阿尼姆那般危害了国家的安全,你倒是说说他具体做错了什么?我看他把海军领导得兴兴旺旺,很是不错,哪里有什么错处?”威廉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电文,一张一张地翻阅着。奥蒂莉亚坐在他对面,面色青白,颧骨处却是酡红一片,显然动了真气。
“施托施的错处我和您解释过一百遍了,现在再说一遍也不过是重复之前的论调。您确定还要再听一遍?”奥蒂莉亚冷言冷语地顶撞着威廉,心里压着一大团火气。
奥蒂莉亚心头冒火,威廉也不见得全无脾气,他此刻也正恼怒着呢。要说和皇帝一家相处日久,施托施也习得了一些威廉本人的好恶。比如说威廉年纪越大,越有几分好大喜功,爱听恭维奉承。施托施提交辞呈的日子计算得相当好,恰恰是威廉寿辰的前两天。
过去威廉年富力强时对生辰并不十分看重,现在他春秋已高,却格外看重起这寿诞了。每到寿辰之前,国内国外都有许多的贺电礼品像雪片一样寄来,威廉尤其为此心花怒放。若有谁在贺电里称赞他一句老当益壮,祝福他一声春秋常在,他就能乐呵呵一整天。寿诞前后的日子里,他尤其希望所有事情,无论公事私事,无论大事小事,都能顺顺当当,平平稳稳的。在这样喜庆的时候解除一个和皇室,和自己本人都关系不错的好友兼大臣,威廉满心不乐意。然而奥蒂莉亚却催逼得紧,而威廉的倔强劲儿上来后,奥蒂莉亚越是步步紧逼,他越觉得被宰相束缚住了,越要和宰相对着干。
“你那些调调固然耸人听闻,却没有任何真凭实据。我这双眼睛虽然老迈,却并不浑浊,我能看到的就是施托施在为海军兢兢业业地打算,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争名夺利,由人掌控。你不要为了一己私怨乱做决定。”威廉摆弄着手里的礼单,声音有几分严厉。奥蒂莉亚脸上的酡红更盛,手指一时攥成了拳,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动起来,半晌才发出一声冷笑:
“这么说陛下是不信任我喽?”
同样的威胁第一次使用,带来的是无所不从的惶恐,第二次第三次也都能奏点效。奈何奥蒂莉亚的威胁已经在威廉身上实践过千百万遍了,威廉也腻烦了她动不动就把任何事情都扯到信任问题上。现在听到奥蒂莉亚又这么问,他真想没好气地回答一句“不信任”,但他到底没有彻底老糊涂,还有一丝理智在,因此只是重重哼了一声,不予置评。
“陛下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威廉不想说话,奥蒂莉亚却不是知难而退的人物。威廉越是一言不发,她越觉得他在袒护皇后和施托施,反而越要逼问出一个结果。
威廉胸中怒气勃发,只是不便当场发泄出来。面对奥蒂莉亚不断的逼问,他选择埋头贺电中,继续保持沉默。可是奥蒂莉亚那女人从来都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家伙,她一遍又一遍地催问自己何时处理施托施,又不停地絮叨自己对她的疏远和不信任,威廉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简直要爆炸了似的:
“好了,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陛下是同意我的意见喽?”奥蒂莉亚也快没有耐心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和威廉合作这么多年,孩子都有了一个,威廉临老却对她不如过去那般言听计从。莫非他对自己起了疑心,认为自己功高震主?越是往这方面怀疑,奥蒂莉亚越想要逼着威廉当场做个决断,以显示自己仍对他有影响力。殊不知她越是如此,威廉越觉得奥蒂莉亚想要控制他,就对她愈加厌烦,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完全陷入了恶性循环。
“我还是那句话,施托施的工作做得很好,你不要没事去找他的麻烦。”
“陛下坚决不肯改变看法吗?即使我列举了施托施所作所为的种种不妥之处?”
“我看那些不妥之处得有一半是你杜撰出来的,啊不,没准有一大半呢。”威廉现在也不愿一味地去讨好奥蒂莉亚,他甚至开始怀念起凯斯勒的温柔和顺起来。相比之下,奥蒂莉亚的骄横跋扈就让他更加难以忍受了。
“陛下如果执意如此,那我也只好请您做一个选择了。”
奥蒂莉亚这话一出,威廉简直想要皱眉叹气:又是这一套,每每自己不顺从奥蒂莉亚的心意,她就要逼迫自己做这个二选一的选择题。如果说第一次第二次他还会感到惊慌,匆匆忙忙遂了奥蒂莉亚的心愿,那么现在威廉着实对此感到疲惫厌倦,有时恨不得快意地幻想,倘若自己真的选择了另外一人,把奥蒂莉亚扫地出门会怎样?
“二选一,要么施托施走人,要么您让我辞职。”
看看,自己猜的一点没错,还是老样子,还是老论调。威廉憋着一肚子的气,对奥蒂莉亚又用这种威胁手段恼火不已。他瞪着奥蒂莉亚,任由她把最后一句威胁的话说完:
“如果陛下觉得我不能胜任工作,请您另外物色一位新宰相。”
奥蒂莉亚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定神闲,胜券在握。她笃定威廉最后还是要顺从自己的意思。谁会在这个时候赶走一国宰相呢?她得意洋洋地想着: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对法国备战的报道,俄国南下巴尔干的消息也是闹得沸沸扬扬。除却自己,谁能应对好这一切,把所有事情处理得圆圆满满?想到这里,奥蒂莉亚嘴角的微笑越发明显:自己可是不可或缺的,威廉离不开自己,再说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呢。
奥蒂莉亚在等着威廉断然拒绝自己辞职的计划,然后同意赶走施托施,可是她等了好半天,等来的还是一片沉默。威廉好像一头扎进了礼单里,完全忘了自己的存在似的,对自己暗示性的咳嗽视而不见。随着这时间越来越长,奥蒂莉亚不由得心慌起来:莫非自己把威廉逼得太紧了?还是他真有了撤换自己的打算?
奥蒂莉亚咬着嘴唇,忽然有些坐立不安:她一手设计的这个庞大帝国的运转机制,她太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儿了——对皇帝的过度依赖。然而她一点解决的办法都没有,她不依赖皇帝的信任就寸步难行,之前皇帝也依赖她的才能处理政事,可如果他起了心思要撤换自己,自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难道说他真的听进了皇后的枕头风,对自己不再信任了吗?
越是这样想,奥蒂莉亚的心就越是发凉,人也越发焦躁起来,恨不得威廉立刻抬起头,告诉她自己不会赶走她,而且同意赶走施托施。然而威廉只是沉默着,好像睡着了一样,完全忽视了自家宰相的存在。
“所以陛下坚决不肯撤换施托施吗?”奥蒂莉亚觉得委屈了,她这么多年一直勤勤恳恳忙于政务,全心全意为威廉打算,威廉现在竟连毫无保留的信任都不能回馈给她,“那么就是要撤换我喽?”
“宰相这是什么话?算了,你先退下吧。”头一次,威廉没有断然否定奥蒂莉亚的说法,他甚至没有正面做出回应,只是要奥蒂莉亚离开。这无疑是对奥蒂莉亚的一次重大打击,她红着眼睛瞪了威廉好一阵,最后紧咬着下唇,礼都没朝威廉行就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对奥蒂莉亚及其下属来说分外难熬,过去的每一次,威廉都会在最快的时间里断然拒绝奥蒂莉亚辞职的请求。但这一次,他始终保持着沉默,似乎真的有了撤换奥蒂莉亚的打算。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况,不止奥蒂莉亚感到不安,她的幕僚们也惶恐起来。
“我恐怕这次宰相殿下真的要走,陛下迟迟不驳回她的请求,反而拖延了下去,谁也不知道最后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奥蒂莉亚的心腹布赫尔给她的笔杆子布施写了信,叙述眼下的状况。而布施不需要等候奥蒂莉亚的命令就知道该采取怎样的措施。第二天,一封深得奥蒂莉亚真传的文章便被投寄到了各个报馆,轻轻松松地被刊载出来。
这篇名为《威廉街的目前形势》的文章用悲怆的语气渲染了宰相可能面临的凄惨前景,然后话锋一转,表明宰相如今的处境全拜某位贵夫人,以及近几年与她结盟的势力所赐。正是她对宰相横加阻挠,才让宰相酝酿了坚定不移的辞职决心。当然,反派不止某贵夫人一个,还有另外一位同样身份高贵的外国女士也参与其中,其他的人则在坐山观虎斗,总之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助为国家鞠躬尽瘁的宰相。
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明白第一个贵夫人是奥古斯塔皇后,第二个身份高贵的女士是皇储妃。布施的文章把其他皇室成员也一揽子算进去批评了一顿,搞得连腓特烈·卡尔这样的王子都有些跳脚:
“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做错了什么要让你姐姐批评?”
“你就是个无辜被扫进去的,心态放轻松就好。”玛尔维妮深为奥蒂莉亚和威廉的关系感到担忧,没什么心思去安抚腓特烈·卡尔受创的心灵。
“无辜被责难才更让人恼火,”腓特烈·卡尔气得嘟嘟囔囔,“陛下要是硬气到底,真把宰相解职了倒好了。”
“嗯?”玛尔维妮眼风凌厉地扫过来,腓特烈·卡尔立即闭上了嘴巴,只敢不出声地嘟嘟囔囔,再不敢叫她听见半个字。
见腓特烈·卡尔偃旗息鼓,玛尔维妮又开始暗暗合计:“情况不大对劲,如果说皇帝是因为姐姐的催逼恼了她,过去几次早就该恼了,怎么偏偏拖到现在发作?施托施的确是他的好友,但也不至于让皇帝如此帮扶,莫非他对姐姐厌倦了?”
“你姐姐那脾气,我是皇帝我也厌倦。”腓特烈·卡尔插了句嘴,他其实挺佩服自己二伯的,身边有这么一个管头管脚的宰相,要是自己早就让她辞职了,再能干也不行。
“你安静,我说的是女人方面的厌倦,”玛尔维妮的脑子在八卦方面转得比谁都快,一下子就想到了某些只有女人最敏感的问题,“难道他被别的女人迷倒了?”
“不会吧,陛下还没有这么老当益壮吧?”腓特烈·卡尔干巴巴地咧了咧嘴,玛尔维妮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我心里直打鼓,还是查一查的好。我记得他之前不是宠爱一个银行家的夫人吗?难保会不会又有什么新动向,查一查最让人放心。你帮我去找莱恩多夫伯爵打听打听吧。”
虽说觉得玛尔维妮杞人忧天了一点,但爱人提了要求,且不过分,腓特烈·卡尔自然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并不急于动手,反倒想看看这段时间内,威廉会不会因为布施的文章恼怒,转而对奥蒂莉亚做出什么处理。
和他抱有同样想法的自然还有被布施暗中点名的两位贵妇,皇后和皇储妃。如果说奥古斯塔和奥蒂莉亚争斗多年,还能保持住外表的平和,耐心等待的话,更年轻的皇储妃则更加沉不住气,她怀着恨意给母亲维多利亚女王写信,希望威廉真的能如许多人所愿那般,罢免奥蒂莉亚:
“我衷心希望在皇帝执政时期或目前,俾斯麦时代能结束。”
诚然,威廉是老了,老到多了许多的坏毛病,长了不少坏脾气,但他到底没有完全蜕变成一个老糊涂,还存留有一些基本的判断力。让他真的辞退宰相,他是决计不干的。可他也不想如宰相所愿辞退施托施。于是他使出了惯用的拖字诀,既不同意施托施的辞呈,也不批准宰相的辞职。威廉这一手把奥蒂莉亚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扭头收拾东西就跑到了弗里德里希斯鲁,眼不见心不烦去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妞妞要被威一气死了,威一╭(╯^╰)╮老子才不怕,老子要证明自己不怕老婆,不怕宰相~~
于是后来布施写文章怼了奥古斯塔十个多星期,奥古斯塔估计吐血的心也有了~~
施托施在威一手下一直都还不错,毕竟硬是扛过了宰相,出去可以吹一波的说,莫非威一你真爱施托施?
威一:可不敢乱说,我只爱大波美女~~&/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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