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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遭冷遇(六)

    “俾斯麦测试了欧洲丶民意,现在她得到了答案。”英国外交大臣德比勋爵的话一定程度上可以概括出奥蒂莉亚遭受的挫折。

    自从当上宰相一来,奥蒂莉亚还从未受过如此大的耻辱和挫折呢。因此这一次的失败对她来说分外难以忍受。尤其是她还听说,奥匈帝国的首相安德拉西知道自己弄巧成拙后,居然开心地在梅特涅用过的旧写字台上做了三个倒立。

    “怎么就没把他的脖子扭断了?”奥蒂莉亚恨恨地咬着牙,暗暗诅咒安德拉西不得好死。但她又不敢真的希望诅咒应验,因为如果她要延续自己的地位,就不得不有求于安德拉西,以改变自己政治上的孤立局面。

    然而这一次的挫折太大了一些,奥蒂莉亚有些难以承受,以至心灰意冷,当真生出了辞职的念头。她现在的处境着实糟糕:彻底压服中央党看起来一点希望也没有;和俄国的良好关系是她欧洲政策的基础,现在这个基础也不剩多少了;因为她不肯在阿尼姆的案子上让步,容克对她的态度日益冷淡疏远。这种情况下,尽管教会和温德霍斯特正眼巴巴地盼着自己辞职,似乎自己也没有其他的路可选了。

    当然,在奥蒂莉亚的观念里,这次的事情错处也不归自己,这全是由于法国大使的多嘴多舌造成的。但是她不能违背外交礼仪,去攻击法国大使。又由于这位大使很受威廉和奥古斯塔的敬重,她不能就此责备威廉,那么奥古斯塔就只好担上了所有的坏名声,任由奥蒂莉亚在议会一通演说,大骂某应该为战争恐慌负责的“地位高贵的要人”。

    而且奥蒂莉亚依旧认定哥尔查科夫对她过于羞辱,因为后者在离开柏林之前发送了一份要公布的电报通告,开头就写着:“现在我们确保了和平。”奥蒂莉亚认为,哥尔查科夫的意思是说,在俄国的保护下法德取得了和平,这简直是傲慢且不得体的行为。

    “这次我真的要辞职了,陛下,请您解除我的职务吧。”忧伤不已的奥蒂莉亚坐在威廉面前,满脸都是颓废和无精打采。

    “奥黛,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你说这种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每次奥蒂莉亚一提出辞职,威廉就会用昵称称呼她,好安抚她的情绪。但这次似乎不大管用。

    “这次是来真的。”奥蒂莉亚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搓弄着自己的手指。

    “啊哈,那就是说以前都是在吓唬我玩的!”威廉抬手指了指奥蒂莉亚的脑袋,在触到对方郁郁寡欢的神情后略显尴尬地放下了手,“我就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你别多想,我是不会让你辞职的。”

    “我把事情搞砸了,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还有什么面目留任宰相的职位?”眼看奥蒂莉亚越来越沮丧,几乎要哭出来了。威廉终于发现事情的进展有些不大对劲,奥蒂莉亚这次可能是动真格的。他忙把批阅文件的笔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往奥蒂莉亚身边一坐,揽着她的肩安慰起来:

    “我却并不觉得这丢掉了许多颜面,不过是个误会罢了。你也说了,这其中少不了资本金的交易操纵,并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怎么能因此追究你,让你辞职呢?”

    威廉的安慰却让奥蒂莉亚更加委屈起来,她的情绪更加低落,眼神更加抑郁:“这件事让我对自己的能力都有所怀疑了,总觉得自己是否真的不胜任工作。”

    “我可一点不觉得,我的宰相是全欧洲最棒的!”这番话要是放在旁的君主身上,只觉得是毫不用心的恭维。但是放在威廉这种一贯严肃认真的人身上,却显得格外可信和真诚。奥蒂莉亚终于被威廉劝得松懈了一些神态,不禁靠向了威廉的肩头:

    “陛下倒是信任我。”

    “除了你,这偌大的帝国里,我又有谁能真心信任呢?”威廉握着奥蒂莉亚的手,一席话说得情意绵绵,只可惜奥蒂莉亚向来不是个因为甜言蜜语就感动的人:

    “毛奇。”

    “别抬杠!”威廉被奥蒂莉亚噎得一呛,顿时咳嗽了几声。他清了清嗓子,作势瞪了奥蒂莉亚一眼,想想对方最近的精神状态,到底还是放软了态度,“你不要胡思乱想,只要我还当一天君主,就断断不会容许你轻率辞职。如果你实在心头憋闷,不如就去乡下散散心,什么时候心情愉悦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宰相的职位我给你一直保留着,别人谁也抢不走。”

    威廉的这一席话不可谓不真诚不坦率,奥蒂莉亚听着越觉得心头熨帖,倍感温暖:“若是我想休养个半年一载的呢?”

    “那也只好由着你,”威廉握了握奥蒂莉亚的手以示安慰,“不过我想你深知我心,定然不会让我如此为难。许多国事都要等你处理呢。”

    “陛下的深情厚谊着实令我感动,陛下对我还是有情义在的。”奥蒂莉亚一边说着,一边把头埋进了威廉怀里。后者倍感骄傲地挺挺胸脯,豪情万丈地拍着奥蒂莉亚的背:

    “你这么说可就是和我生分了。你我之间的情意还用我来多费口舌描述吗?你要记得,能让我放在心头的女人只有你一个。”

    这话也只好听听,不好往心里去。奥蒂莉亚在心里翻着白眼,不知道威廉什么时候学会了哄女人的甜言蜜语。不过这种谎言到底听着舒服:“皇后不是?”

    “不是,但也不能换。”威廉笑一笑,换得了奥蒂莉亚现实中的一个白眼:

    “要我说,婚姻制度和君主制度是不能并存的。然而我们又不能废除君主制,那索性废除婚姻制好了。”

    “我就当你在开玩笑,你可别到外面瞎说。万一哪个想讨好你的官员真写了个废除婚姻制的提案怎么办?”说到这里,威廉也忍不住笑了。奥蒂莉亚跟着干笑了两声,把话题又转了回来。

    “既然得蒙陛下允许,那我真的要回瓦尔青休养一段时间了。”

    “你尽管去休养,只是还是不要全然不问国事的好。大臣官员有不到之处,你还是要提点他们。”威廉正色点头,奥蒂莉亚也一一应允,随即又提了一件事: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还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要禀告陛下。”

    “什么事?”威廉直觉没什么好事,果然不出他所料:

    “还是阿尼姆的案子、”

    “要我说,你就专心去休养,不要再汲汲于这个案子了。阿尼姆就随他去吧,五个月的刑期是短了点,但也给他留下了履历上的污点。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然而奥蒂莉亚并不肯如威廉一般善罢甘休,她站起身,请副官去拿她的公文包放着的一本书:“我和陛下所想一致,考虑过是否放阿尼姆一马。奈何他并不想让人放过自己。”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请看,”奥蒂莉亚把书呈给威廉,后者盯着封面上《无中生有》的标题,紧紧皱起了眉,“这正是阿尼姆匿名出版的书籍,刚刚出版没多久,油墨味都没有散尽。”

    “你把它呈送给我,是因为里面有什么不得体的内容吗?”威廉捏着书的一角,迟迟不愿翻开。他大约已经猜到了奥蒂莉亚的意思。

    “陛下,您看看这里面的一些段落,”威廉不肯动手,奥蒂莉亚就亲自翻开了几页,指点给威廉看,“阿尼姆在书里公然辱骂陛下和我,就算他想以此书自证清白,却不该使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侮辱了我尚且能算政敌之间的相互攻讦,侮辱陛下却是不小的罪名了。”

    威廉盯着阿尼姆那指责自己包庇奥蒂莉亚,糊涂软弱,昏庸无能的片段,一时间也气得双手战战起来:“他确实胆大包天!”

    “幸而我早一步得到了消息,一俟该书出版,就密令下属立即将它查处,并没有让它扩散开去。”奥蒂莉亚的回答让威廉长舒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自己的宰相做事有章程。

    “你做得很好。我本因为阿尼姆的身份显赫,愿意格外开恩,放他一马的。但是他做出这种目无法纪的举措,我也没有包庇他的理由了。你看着处理吧,我不再对他的判决发表任何意见。”

    得了威廉这句话,奥蒂莉亚心头一松。她知道,接下来对阿尼姆的审判中,只要不出现终身□□,死刑这样的敏感字眼,任何判决威廉都会加以默许。既然和容克的关系无可挽回,索性就把事情做得决绝一些。等到开庭审判那一天,自己一定要让阿尼姆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奥蒂莉亚从不喜欢柏林,年轻的时候就是如此,年纪大了也不曾因阅历对首都多出一丝一毫的欢喜。尤其是现在,因为阿尼姆事件,许多上流社会家庭都选择疏远她而去,她自然越发感到精神压抑,渴望避世的生活。

    奥蒂莉亚本人对离群索居的生活毫无怨言,且乐在其中。玛丽作为一个年轻姑娘却倍感无聊,对此颇有怨言:

    “瓦尔青实在太偏僻了,我有女伴想来这里玩,都很难成行。”

    “我可不这么认为,亲爱的。只要到了柏林,迢迢的旅途就不再艰难了。最好是早晨八、九点之间从柏林出发,我想火车是八点四十五分从斯德丁车站发出。由菩提树下大街的任何一家旅馆到车站的路程是十五分钟至二十分钟。火车最好乘到施拉韦,她要是愿意来,大约下午四点就能到达那里。一个吹着号角的邮车夫会把她带到瓦尔青。那时候还不到点六点钟,正能赶上吃晚饭。”

    奥蒂莉亚啰啰嗦嗦说了一大车话,玛丽听得目瞪口呆,一时以为自己在听旅游手册。她气呼呼地跺着脚,为自己即将面对的一切感到委屈万分:

    “那我的订婚礼怎么办?该不会一个来宾都没有吧?”

    “可能……不多。”

    奥蒂莉亚莫名心虚了起来。她想起来瓦尔青之前,自己刚把硕果仅存的最后一个老朋友——布兰肯堡——给得罪了。这说起来还是布兰肯堡的错,自己想让他当农业部大臣,他却推三阻四,总说自己不愿出任。自己一生气就和他争执起来,谁知道他又牵扯出自己对天主教的态度,对五月法令的不满等种种问题来,于是一场争吵就在所难免了。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双方绝交,布兰肯堡声言要退出政坛。所以大约波美拉尼亚圈子里当真不会有人来了。不过也不一定,要看罗恩的面子管不管用。

    “妈妈!”玛丽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您这也太过分了!”

    “下……下次,下次一定给你弄个盛大的订婚礼。”奥蒂莉亚刚说完这句话,就恨不得咬着舌头咽回去:呸呸呸,一个姑娘家,难道还要订个几次婚不成?

    “我一辈子没准就订这一次婚!”玛丽这下真的跳脚了,她气呼呼地提着裙摆跑了出去,只剩下奥蒂莉亚在她身后有气无力地嘟囔:

    “也没准就有个两三次呢?”

    以此为背景,玛丽的订婚礼自然办得格外简单。没有玛丽想象的宾客如云,华服美食,遍地鲜花和祝福,总之没有一切能满足她那粉红色少女幻想的东西。不得不说,这或许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和罗恩之子威廉的感情,又或许是因为两家孩子过于熟稔的缘故,她和威廉一开始的感情就显得磕磕绊绊,不甚和睦,总有些细小的争执。

    奥蒂莉亚暂时没有关注小女孩心思的心情。她正在享受在瓦尔青的舒适生活。每天起床,她可以透过窗户,尽情地欣赏那些高高大大的槲树和山毛榉树,眺望那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森林边缘的田野,任由自己的视线被明亮的绿色充斥。

    她不用再考虑首都乌烟瘴气的政治环境,可以暂时摆脱那些令她烦恼不已的家伙们。反对派的议员,总参谋部的军官,皇储和皇储妃,以及他们一党的人物,皇后和她的党羽,甚至包括唠唠叨叨的皇帝本人,她都可以抛诸脑后。大自然美丽怡人的景色能让她平静下来,可以思考用何种手段来解决目前的困境。

    她在瓦尔青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待到国际形势出现变化,土耳其帝国的边陲省爆发起义,她这才匆匆回到柏林。&/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问我安德拉西怎么倒立的,传记里写的,我也很想知道他动作的难度系数~~

    威一仰天大笑:我不渣了吧?

    妞妞面无表情:凯斯勒……

    威一泄气:哦……你还记得呢?

    妞妞:估计这辈子忘不了了~~

    威一……心累┓(;?_`)┏

    宰相休养了二十五个星期,妞妞你差不多点,别这么消极怠工~~

    玛丽o(╥﹏╥)o人家都要委屈死啦~~

    妞妞……反正你以后还要订婚的,不用在意~~&/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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