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对奥蒂莉亚的信任和纵容不止令整个德国震惊,整个欧洲都会跟着讶异。在她离开首都的这段时间,威廉甚至没有委派一名代理来替代她工作,以便和自己联署政治法令。幸而之前奥蒂莉亚任命的代理人德尔布吕克业务熟练,在议会里还有相当大的权力,所以帝国的官僚机构还是可以运行下去的。
奥蒂莉亚一回首都,先不急于处理内政,而是把视线投向动荡的土耳其边境。边陲省黑塞哥维那和波斯尼亚的南部斯拉夫农民起来反抗土耳其的统治,这是继克里米亚战争后的又一次东方大危机。
而欧洲的列强是不希望打破奥斯曼帝国的和平局势的。俄国人现在还没有一支黑海舰队,博斯普鲁斯海峡一旦开发,他们的处境无疑更糟。奥地利人还要依靠多瑙河的自由通航作为经济纽带。英国人需要奥斯曼帝国作为东地中海和近东的中立缓冲国。法国人依旧是土耳其的幕后老板。因此所有人都同意哥尔查科夫的意见:
“处理东方问题由两种办法:第一种是彻底改造,第二种是重新粉刷一下,这将使局面再维持若干年时间。没有人希望得到一个全面的解决——所有人都必须希望它拖下去,能拖到什么时候,就拖到什么时候。”
奥蒂莉亚本来是不愿意过问此事的,免得被拖入一场毫无所得的冲突中。她还巴不得什么时候土耳其真的被全面瓜分了呢,反正德国在近东没有任何利益,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也还不错。然而这一次的斯拉夫运动却涉及到了俄国和奥匈两个帝国,三皇同盟中的两个都参与了,她也不能不加参与。
俄国参与其中是因为国内强大的泛斯拉夫主义运动。在沙皇统治下建立一个统一的斯拉夫帝国便是这场运动最主要的诉求。这种情绪影响着舆论,也影响着沙皇的情绪。作为独cai统治者,他们不敢对舆论视而不见,因为它们随时可能变为政治暗杀的阴影。何况沙皇的顾问中很有几个代表倾向于利用泛斯拉夫主义运动。当然也有少数人主张对此置之不理。哥尔查科夫站在中间,当出现对俄国有利的实际利益时,他是不可能不对此加以利用的。
而奥匈帝国则有不同的想法。安德拉西继承了梅特涅的想法,认为土耳其帝国对哈布斯堡的安全必不可少,一旦土耳其垮台,奥地利也活不了多久。何况维也纳的资本家正计划在巴尔干修建铁路,帝国的经济可经不起震荡。首都的军人党更是欢迎任何开疆拓土的机会,好弥补在意大利失去的土地,他们早就想把巴尔干西部的延伸部分并入多瑙河地区的版图。好在安德拉西还能压制住军人,暂时维持奥斯曼帝国的完整。
这种情况下,奥蒂莉亚就要出来表个态了。她叫来了英国大使罗素,和他长谈了一次,表明自己的态度:
“德国对土耳其的欧洲部分没有直接的兴趣,我更担心俄国和奥匈会因为争夺斯普鲁斯海峡边的那位病夫的遗产而爆发一场冲突。德国愿意在这中间充当调停人的角色,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不会在三皇同盟中造成两方联手对付一方的局面。”
“难道德国不希望在巴尔干问题上充当主导的角色吗?”罗素估量着奥蒂莉亚这些话里有多少水分。
“巴尔干是不值得一个波美拉尼亚的□□手去送死的。”
奥蒂莉亚淡淡一笑。她这几年来的外交政策一直是这种不偏不倚的态度,当然,这种中立也是相对的。巴尔干本身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利用它造成的紧张局势来影响欧洲政治。而这一次,奥蒂莉亚宁愿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她心里希望交给安德拉西,这一方面是向安德拉西示好,拉拢他和她日后合作。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坚信安德拉西的能力不足以主导局势,能控制局面的人就能领导欧洲,安德拉西控制不住形势的时候,就轮到自己脱颖而出了。
既然外交上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动,国内的局势就应该保持住稳定,不能跟着添乱。国内的政治暂且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暂时不要引起别的乱子为好。因此,尽管国会出台了新政策——禁止耶稣会在德国境内的一切活动,针对温德霍斯特和中央党的动作却相对减少了。奥蒂莉亚不再针对他们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态度,温德霍斯特也投桃报李地支持起政府的新财政政策,也不再反对刑法方面的政策。
奥蒂莉亚的刑法政策针对的是社会主义者,由于措辞灵活,因此被称为弹性橡皮条款。自由派对她这项政策实在厌恶。所以即使在温德霍斯特不反对的情况下,民族自由党还是在拉斯克的领导下驳回了议案。同时民族自由党也对奥蒂莉亚起了一些疑心,质疑她之前和本党还有默契,这一次为什么没有和他们达成共识就贸然提出议案?
奥蒂莉亚此时却不担心民族自由党和自己离心离德,这个党派素来考虑民族比自由要多,只要自己乐意,网罗住他们相当容易。她现在正在对付自己曾经的老朋友们——容克。这一次她针对的是《十字报》上引发轰动的一系列文章。
这些文章强力指摘了布莱希罗德,德尔布吕克,以及财政大臣康普豪森。如果说德尔布吕克和康普豪森都是政府官员,指责他们还有些道理的话,布莱希罗德仅仅是奥蒂莉亚的私人银行家,大肆针对他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是对奥蒂莉亚的挑衅。
过去奥蒂莉亚从不理会这些抨击,只当他们是在诽谤,这一次她却站了出来,在议会上公开要求读者们抵制这份报纸。然而这份报纸的读者绝大多数都是容克,所以奥蒂莉亚又一次被自己的阶级抵制了。
“我绝不会原谅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群保守主义者,他们离开了政府的协助就没办法自立,迟早有一天他们要回来求着我和解!”奥蒂莉亚气冲冲地在办公室里转着圈子,玛尔维妮坐在一旁懒得搭理她,她现在已经没心情劝自己的姐姐对阿尼姆从宽处理,以换取容克们的谅解了。看看奥蒂莉亚那记仇的样子,这些反对过她的人大概会在她的黑名单上停留很长一段时间了:
“虽然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但我得说,若是阿尼姆真的被判刑不轻,他们怕是不会回来了。”
“我又不能操纵司法,而且阿尼姆获判重刑的话也是他咎由自取。”距离预定的开庭日期不到一个月,奥蒂莉亚正踌躇满志地等着自己的政敌彻底倒台。
“你这样让我在阿尼姆家族里很难过。”玛尔维妮庆幸自己及时找到了靠山,不然一定要让自己的亲姐姐活活坑死。
“反正你也不靠阿尼姆家过活。”奥蒂莉亚表示正是知道妹妹有了靠山,自己才如此肆无忌惮。玛尔维妮不觉手痒,想要掐这个毫无愧疚之心的姐姐几下。
“算了,不说这个。保守派不管实力如何,大小是个党派,又代表着容克,失了他们的支持并不是件好事。”
“明年我自己组个新党派,”奥蒂莉亚掰着手指头数数,“联合一下民族自由党,那些不主张等级制的容克,不怎么记恨我的罗马天主教徒,凑凑也就够一个新的政治联盟了。”
“联合他们来对抗经济萧条?”玛尔维妮抬眼看看姐姐,认为目下的经济形势并不乐观。
“我想这力量还是能让我搏一搏的。”奥蒂莉亚此时也在为帝国财政问题头疼。
现如今德国的税收不能负担不断增长的军备需要。因为组建帝国的时候,奥蒂莉亚不愿把征收直接税的权利送给议会,因此帝国只好开征大量的间接税,也就是消费品的赋税,主要是啤酒、烟草、烈酒、糖和汽油。但这还不足以抵消开支,于是各个邦国还要按照xian法指定的级别捐款。因此各邦还要再和臣民征一次税。
这套制度非常繁琐,连奥蒂莉亚自己都感到厌烦,觉得德国像个挨家挨户向各邦乞讨的吃白食的。她希望间接税收入能大幅增长,然而这意味着酒类、烟草等等的税率要大幅度提高。进步党一贯反对这个,他们认为这些税收是人民的沉重负担,还不如选用直接税,让富人多缴点税。
因为间接税的数额在新法律颁布前是永久不变的,这次的税额也只有来自各邦的政府代表组成的联邦参议院批准。所以实际上奥蒂莉亚已经违背了xian法。xian法规定,预算案属于法律,法律需要在议会通过才能成为新法,因此奥蒂莉亚还欠着议会的同意。虽说奥蒂莉亚有办法阻止议会采用新的预算案,但她并不希望把这件事闹大,免得其他人联想到昔日的xian法冲突。
既然如此,奥蒂莉亚就先把此事搁置起来,专心等待对阿尼姆的判决。没有了皇帝在背后的包庇纵容,对阿尼姆的审判结果自然比第一次重了许多。虽然阿尼姆本人在国外治病,并没有出席这次审判,但五年的有期徒刑足以令他身败名裂,奥蒂莉亚对此满意极了。不过阿尼姆是不用服刑的,判决结果一下来,他就打算余生流离国外了。这算是个小小的遗憾,但想到日后不用在国内见到政敌的脸,奥蒂莉亚还是觉得舒心了许多。
刚因为政治上的事舒心了没多久,奥蒂莉亚的宝贝女儿就又来给她添堵了。她气得活像只圆嘟嘟的河豚一样,早上梳理好的发辫都支棱出了几根毛,气鼓鼓地蹦到了奥蒂莉亚的面前,平地就给她来了个惊雷:
“妈妈,我不要嫁给威廉了,我要和他退婚!”
“玛尔,我是不是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聋了,刚刚都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奥蒂莉亚于是不顾形象地伸手掏了掏耳朵,这个动作自打女儿订婚以后,她每天听到她说话都想做一遍。
“亲爱的宰相,我听见她说要和未婚夫退婚。”玛丽今天说话的时机很不巧,在座的不仅有玛尔维妮,还有闲来无事,跟着一起串门的腓特烈·卡尔王子。他没想到自己能碰到一出好戏,此刻正笑得幸灾乐祸。
“没人问你的意见,老实坐在那里,就当你不存在,”玛尔维妮斜过去一眼,腓特烈·卡尔立即闭上了嘴巴,前者同情地看了一眼姐姐,跟着补充了一句,“玛丽说她要退婚。俾斯麦家还没有人退过婚呢。”
“那我就当第一个!”玛丽一挺胸脯,骄傲地扬起头,随即被玛尔维妮拍了一巴掌:
“这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吗?看把你妈妈都气成什么样了?”
听到这话,玛丽也心虚起来,她偷眼去打量奥蒂莉亚的神情,后者此时正挂着一丝冷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事情总要有个缘故,你前几天还和威廉有说有笑的,今天突然就跑来要退婚。就算我因为宠爱你同意了,你让罗恩家族的颜面往哪里放?我真是把你娇惯得太厉害了!”
“我什么时候和威廉有说有笑了?我们自打订婚以后,说话加起来没超过二十句,还得刨掉一半的‘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寒暄!”说到和未婚夫的相处,玛丽也是一肚子委屈。她自觉自己从未受过如此待遇,因此比旁的小女孩更感到自怨自怜,“我才不要找个只把我当个花瓶供在家里,话都不和我说一句的家伙呢,我至少要找个像姨姨的情夫这样的!”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好歹我也算你血缘上的堂兄,什么叫你姨姨的情夫?”腓特烈·卡尔可不乐意了,然而玛尔维妮幽幽的一瞟让他立即偃旗息鼓:
“孩子说的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你不是吗?我刚才说什么了?能不能安静地坐着,不发表意见?”
“没问题。我是。我什么都没说,我能坐着。”腓特烈·卡尔默默操起一本书,把脸埋了进去,假装自己不存在。可恨玛丽那孩子还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个,殿下,您书拿反了。”
“就因为和威廉说话少,你就要退婚?”看着腓特烈·卡尔默默把书倒过来,奥蒂莉亚头疼得想撞墙:自己一世英名,怎么养的三个孩子里有两个不靠谱?
“也不全是啦,真要数不合适的地方,我能数三天三夜呢。”母亲发问,玛丽到底不敢气焰嚣张,只是作答的时候还嘟着嘴。
“去掉什么他没给你买花,听你讲笑话没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玛尔维妮又是幽幽一句,玛丽的气焰更低了:
“那也能讲个一天一夜。”
“不管怎么样,总要有个主要原因吧?”奥蒂莉亚现在非常能理解威廉见到弗里茨的心情:自己的孩子,亲生的,不能掐死,除了忍着还有什么办法?
“那就是阿尼姆伯爵的案子了。我和他说起判决结果,他说您做事太过恶毒了些,叫人蒙羞,难怪容克们都对您心有怨恨。我一时不忿,就和他吵了起来。他对您是这样的看法,我还要怎么嫁给他?”玛丽愤愤不平地挥了挥拳头,自觉自己十二万分占理。
“所以,说到底是我的错喽?”奥蒂莉亚一声苦笑,无奈地扶住了额头。玛尔维妮在一旁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就连腓特烈·卡尔都从书后面投来同情的目光。三个大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拿玛丽的婚姻怎么办才好。&/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德尔布吕克没过多久就辞职了,据说是觉得宰相要搞他,索性自己先走了。
奥斯曼这时候是真的衰落了。其实安德拉西本来要把这事搞下来的话,是有可能取代宰相成为欧洲领导人的,然而……
宰相骄傲:他没得那本事~~
安德拉西磨牙~~
阿尼姆后来就一直没回国,始终在外漂泊,没过几年就病死了~~
历史上玛丽的婚姻没有这么波折了,不过当时贵族的确认为宰相下手太狠了,宰相呵呵:下手不狠,江山不稳~~
血亲王:我就是来搞笑的,我木得存在感~~&/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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