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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遭冷遇(四)

    宰相的女儿也愁嫁,真的很愁嫁。

    奥蒂莉亚叹着气,生平头一次后悔自己居然生了一个女儿。如果自己生的都是儿子,就没有眼下的烦恼了。她对儿子的婚事不怎么上心,反正男孩子就算拖到三十几岁再成家也是常有的事。女孩子却不能这样,虽说她自己是年纪老大才结的婚,她却绝不希望女儿走了自己的老路,巴不得把她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嫁出去才好呢。

    因而玛丽一来哭哭啼啼,奥蒂莉亚就觉得脑仁生疼。她觉得自己女儿的前景没准比战争阴霾笼罩的欧洲还要黯淡点。

    “生得虽说不丑,但也算不得十二分的美丽。性子又让我娇惯坏了,实在有些不成体统。偏偏还有个不错的爵位和一笔不小的私产,我真怕她被社交场打击怀里,自暴自弃找个别有用心的小贵族,那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身为宰相,并不能因为女儿的烦心婚事就变得不繁忙,奥蒂莉亚连跟妹妹吐吐苦水都只能抽个空。

    “所以你终于承认你娇惯孩子了?”玛尔维妮轻飘飘的一句叫奥蒂莉亚无比挫败:

    “这是重点吗?这不是呀我的好妹妹,重点是你外甥女的婚事没有着落啊!”

    “哦,”玛尔维妮根本不把这当一回事,“如果你没把波美拉尼亚容克的圈子得罪得那么干净,我还能帮你找几个来。但是现在,真是想都不要想了。我看要不你从你的外交部里挑几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试试,或者你身边有没有谁家是知根知底的?”

    “罗恩倒是和我提过一次,想让玛丽嫁给他的小儿子威廉。我当时没有一口答应,本想着玛丽肯定能有更好的选择,现在看来,竟然就是他最合适了。”经历了社交界的连番打击,奥蒂莉亚现在也觉得罗恩的儿子蛮不错,至少他不会对玛丽有什么偏见。

    “也不是不行,凭着罗恩和你的情分,玛丽肯定能得到不少照拂。除了有个难缠的婆婆之外都挺好。”玛尔维妮正说着,小女儿西比尔蹦蹦跳跳跑了进来,娇娇柔柔地依偎在她身边。玛尔维妮把女儿抱到膝上,揉揉她的小脑袋,觉得要是自己给女儿找婆家,还是要找一对好相处的公婆。

    “糟糕,我都忘了她了!果然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奥蒂莉亚捧着脑袋一声哀嚎,“算了算了,看现在的情势,罗恩的儿子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看到奥蒂莉亚头痛,西比尔从母亲膝上滑下来,伏在奥蒂莉亚膝上:“姨姨不要头疼呀,我给您揉揉吧。”

    “真是个贴心的好孩子呀,”奥蒂莉亚感动之余一把抱起了西比尔,“可比你玛丽姐姐体贴多了。好孩子,以后给姨姨作儿媳妇吧。”

    “嫁给表哥吗?”西比尔顿时小脸通红,忸怩地蹭蹭脚尖。玛尔维妮幽幽地盯着自己的姐姐:

    “我可是听到了,搞不好你以后是要兑现许诺的。”

    “开玩笑,开玩笑的。”奥蒂莉亚一阵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玛尔维妮眼看女儿的小脸蛋红得几乎要烧起来了,忙放她出去玩耍。转而问起奥蒂莉亚是否打算对阿尼姆一案追究到底:

    “阿尼姆本人现在已经去了国外养病,我看除非判决他无罪,否则不管是五年还是十年,他都会流亡国外,不会回国坐牢的。既然不能给予真正的惩罚,不如就势将案子含混过去,也可缓解你在容克中受到的孤立。皇帝的颜面恐怕也会好看点。”

    “你能相信一个人生来就幸运无比吗?我是不相信的,”奥蒂莉亚并没有正面回应妹妹的劝说,反而说起了旁的话题,“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对生命予以巨大的鼓舞,人才能走向成功。有的人是被爱鼓舞的,这我并不否认。但与爱一样,恨也可以做到这一点。因此能让我的生命维持美好的除了我的孩子外,还有一个人。”

    “难道你要说你恨阿尼姆?”玛尔维妮在心里提前为阿尼姆在上帝面前祈祷了一番。

    “他还不够资格。我爱我的孩子们,恨温德霍斯特。”

    “随便你恨谁,只好说出来的不是皇帝的名字,我就松了一口气。”

    玛尔维妮的话让奥蒂莉亚不禁惆怅起来,她重重地靠在扶手椅的椅背上,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当宰相以前曾有一大批的朋友,即使在反对我的人中,敌人也只占少数。然而现在你看,这比例完全颠倒了过来。这到底是由于我哦对性格造成的呢,还是因为我在宰相之位上待了太久的时间呢?”

    这个问题玛尔维妮也难以回答,奥蒂莉亚只好继续忍受那属于荣光之上的孤独。她心绪怏怏,身体又不大好,以至于在和罗恩商谈儿女婚事时也显得不那么欢喜。罗恩倒还以为奥蒂莉亚是在担心女儿日后的处境:

    “如果你担忧我妻子会因着你的缘故刁难玛丽,那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情况绝无出现的可能。”

    “有你在,我总是放心的。”奥蒂莉亚这句话虽然回答得心不在焉,确是真心实意的。

    罗恩的确做到了对奥蒂莉亚始终忠诚如一。为了她,他当初义无反顾地放弃了普鲁士首相的职位,写给奥蒂莉亚的信也是令人感动的:

    “勇敢的英雄,努力向前吧,请让我的热情激发你昂扬的斗志!我将一如既往地对你表示支持,至死方休。我恐怕时日无多了,不过不管是我在台上表演,抑或是在台下观看,我都会永远地声援你。”

    这样的表态固然使奥蒂莉亚感慨万千,却并不能全然打消她对罗恩恋栈权力的疑惑。她位高权重日久,疑心病也一日胜过一日,在她眼中罗恩并非不想取自己而代之,只是由于种种顾虑而没有成行。她也曾在旁人面前出言诋毁过罗恩的工作,认为罗恩过于顺应自己的思维,把首相工作搞得一团糟,后期甚至变成了一个懒惰之人。但是兜兜转转到今日,她身边所能无条件信赖的唯有罗恩一人。

    譬如现在,她面临来自总参谋部的压力,倾诉的对象也只有罗恩了:“我觉得总参谋部的人,包括毛奇,都已经蜕变成了战争疯子。他们又开始心心念念想要在西方发动一场先发制人的战争,以便把法国复仇的萌芽一举掐断。上帝作证,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爆发战争!”

    “所以你需要征询陛下的意见,还要取得足以叫人信服的外交胜利。你得让欧洲知道,帝国是团结一致的,并不曾因为文化斗争而分崩离析。”罗恩的身体日渐衰颓,说一句话要喘息几次。不过他的眼光依然犀利,很快给奥蒂莉亚指出了应走的道路。

    威廉自然是最最不希望开战的人,事实上直到一天前,他还没有注意到事态的不断发展膨胀呢。要不是自己那嫁作巴登大公夫人的女儿寄来信件,提醒他注意那一系列代表战争的文章,威廉还要对此一无所知上一段日子。而当他看完全部文章后,他又是震惊又是意外,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去给宰相写信,问她这些文章到底是什么意思!”怒气冲冲的威廉打发莱恩多夫伯爵快去快回,奥古斯塔心中窃喜,面上还要作势安慰丈夫。恰好此时布莱希罗德派人进宫送来了新鲜的罕见玫瑰花,她正好以此为借口分散丈夫的注意力。

    “布莱希罗德真是个有心人,他的古特戈茨庄园每每开了少见的鲜花,他都会进献到宫中来。”

    娇艳的鲜花有效抚平了威廉恼怒的心情,他坐下来,跟着妻子一起欣赏着,心里却不怎么舒服。这不仅仅是因为布莱希罗德是奥蒂莉亚心腹的原因,还因为他的这座庄园是从罗恩手中购买的。

    罗恩的古特戈茨庄园是一座位于柏林附近的古老领主庄园,历史很是悠久。几年前,他为了在远离首都喧嚣的清静之地买一座更大的庄园,因而打算卖掉古特戈茨。布莱希罗德听到消息后,立即以129万马克的价格将它买了下来。

    这件事在威廉眼中颇有象征意义。尽管他册封了布莱希罗德为贵族,但内心并不把一介犹太人真的目为贵族。然而现在新贵阶级已经可以用金钱换取老贵族的庄园了。威廉的心中对此总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忿,正因如此,尽管布莱希罗德花大价钱改建了庄园,做出种种讨好举动,他还是没有松口答应造访古特戈茨。

    “我看他还是顶顶爱国的。听说他花费高价,请人从所有普鲁士获胜的战场上收集了几千块石头运到庄园里展示着呢。”奥古斯塔漫不经心地评价说,威廉倒也有些感念布莱希罗德的忠心,意志也就不那么坚定了:

    “那倒是值得一看了。如果夏天并不很忙的话,去他那里看看也未尝不是一种消遣。”

    两人正说着话,副官来报说宰相到了,威廉立即起了身,扔下奥古斯塔去见奥蒂莉亚。后者早有了应对威廉的言辞,此刻见了面,她不慌不忙地否认了和那些文章有任何关联,还厚颜无耻地指出了另一种可能:

    “陛下可曾想过,没准《科隆报》上的文章就是某种操纵股票交易的手段呢?那些嗜金钱如命的资本家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很可能这就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杰作。”

    威廉一时间无从反驳奥蒂莉亚的话,而且他左思右想,觉得还挺有道理。莫非自己又一次错疑到了奥蒂莉亚头上?他心中起了疑虑,语气上便松动下来:“你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只是我需要提醒你注意,无论如何,我不会再容忍一场新的战争,特别是和法国的战争。”

    威廉的态度不出奥蒂莉亚的所料,她淡淡地点点头,用几席套话安抚住了君主,随后便出了宫,多一分钟都不肯停留。她现在越发难以忍受和威廉相处,而且不吝于把这种情绪表达到其他人面前:

    “在皇宫里必须说些无关紧要的套话。我不可以直截了当地说‘陛下说的都是糊涂话’,也不可以说‘陛下对政治一无所知,就像一个上小学的孩子一样’。我必须要用好听的话掩盖真实的情况。我觉得普通人很难理解和一个年老的,高高在上的尊贵人物相处十几年的辛酸。要是我还没有辞职做武器,我就好像没有随身佩戴□□一样,肯定没法和他相处的。”

    这些话足以把一个初入外交部的年轻人吓得魂飞魄散。好在奥蒂莉亚素来有分寸,这些牢骚从不会传到外国大使的耳朵里去。但外交部的其他人却不见得有她的本事,很快,一位前外交官就因为自己的言语不慎给奥蒂莉亚惹来了巨大的麻烦。

    事情要从某个星期三晚上,英国大使馆举行的宴会上说起。这次宴会的出席人员除了法国大使外,还有一个在德国外交部颇有影响力的人物——约瑟夫·冯·拉多维茨。他的父亲曾经是腓特烈·威廉四世时期的首相,和奥蒂莉亚也熟识。奥蒂莉亚对他的儿子自然多有器重,时常派给他一些任务。而一年前,他恰巧去了俄国。任谁都相信,他是肩负着奥蒂莉亚所给的秘密使命去的。

    而拉多维茨有个很令奥蒂莉亚烦恼的缺点——“第二杯酒下肚后就会控制不住舌头”。这一次,英国大使的宴会上有许多的好酒。喝多了的拉多维茨很快开始了满口胡言。他先是断言那一系列文章引发的危机已经过去了,这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但随即他开始发表起有关未来的不祥言论:

    “众所周知,法兰西的经济已经恢复,军事方面也做好了准备,现在他们就在寻找同盟国,准备打一场复仇的战争,赢回失去的领土。既然法兰西处心积虑地想报仇,那就不要指望德国会等待他们积蓄力量,缔结联盟后才开始进攻。我们何必等那么久,我们先一步行动是不是比较好?这是某些有权势的德国党派领袖的论点。你必须承认,就政治、哲学甚至基督教的立场而言,这些论点确实有道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被在座的法国大使记了下来,甫一回到自己的地盘,他立即把谈话细节整理成报告,发给了法国外交部长德卡兹。此时奥蒂莉亚尚不知道拉多维茨给她捅了个大篓子,她还在和奥地利大使卡罗伊伯爵声称,德国有义务先发制人,抵御法国呢。

    她的话自然也被卡罗伊转告给了英国大使罗素。而第二天,毛奇偏偏又来造访罗素了。他和对方谈起可能到来的新战争,一改往日沉默寡言的做派,说了许多话:

    “破坏和平的可能并不是首先进军的国家,反而是迫使其他国家不得不自卫的国家理当承担责任。”

    “您这是在为预防性战争的正当化辩护。”罗素立即指出这一点。

    “好吧,如果所有大国都公开站到德国一边,向法国证明它的复仇美梦不可能实现,或许就可以避免战争,甚至可能永远避免。”

    毛奇说完这番话后便告辞而去,留下罗素一个人独自思考。他并不是头一年当大使,对德国的内政外交自有一番理解。在他看来,虽然奥蒂莉亚和毛奇之间有种种不和与龌龊,但毛奇那一方是从不越界的。现在毛奇竟然来自己面前,说了许多与外交领域相关的话,倘若这背后没有奥蒂莉亚的授权,他是绝不相信的。然而奥蒂莉亚此举的目的何在呢?

    罗素苦思冥想了许久,忽然福临心至:或许她是在周密地筹划一场外交上的心理战,恫吓法国政府。她想用各种方式让法国人相信,一旦他们改组军队,面临的就将是迫近的战争。她并不想真正发动战争,她只是想恐吓法国。

    想通了其中关节的罗素不由得为法国人担忧起来,不知道他们能否看破奥蒂莉亚的计划,成功破解眼下的困局呢?&/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玛丽嚎啕大哭:我妈居然说我丑呜呜呜~~

    赫伯特面无表情:只是说你不那么好看,还不算丑~~

    表妹-_-||我还是找表哥玩去吧~~

    妞妞是很喜欢表妹这娃的,不过看照片表妹长大了有点苦相,不过意外的还挺符合我的审美~~

    罗恩他……活不了几年了,妞妞你就对人家好点吧~~

    罗恩家庄园当年买的时候不到14万,果然,投资房地产无论古今中外都是最赚钱的路子。当然,布莱希罗德也是看着罗恩的面子和地位多给了的~~威一本来答应1875年去的,后来没去成,又拖了两年才去,去了一个小时,布莱希罗德整个人都圆满了~~

    妞妞:咱们别提那老家伙了行不?看着都可烦~~

    凯斯勒:你不要我要呀~~

    妞妞:赶紧拿走,别放在我面前碍眼~~

    法国人破局了没有呢?当然是破了,宰相少有的丢了一次大人~~&/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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