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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遭冷遇(一)

    “我们的小玛丽终于长成大姑娘了,真是叫人又欣慰又激动。”为玛丽准备舞会的衣裙首饰的工作,玛尔维妮是决计不肯交给奥蒂莉亚来做的,生怕这个审美时不时出现偏差的家伙把玛丽的妆容服饰弄得一团糟。她亲手给玛丽束上粉红色腰带,又把一双白羊皮手套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拉。

    “姨姨,别拉那么高呀,要卡住的。”眼看玛尔维妮试图把手套拉到自己的肘部,玛丽顿时被吓得跳了脚。玛尔维妮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放弃了这块不可雕的朽木,顺手戳戳她的额头:

    “你呀,还真是一点苦也不肯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为了苗条好看,多吃一口东西也是不肯的,还要每天散步骑马做运动。你可倒好,只愿跟着你母亲学,吃得圆溜溜的。”

    玛丽鼓着腮帮子,委屈得好像一条在水里咕咚咕咚吐泡泡的金鱼:“我哪里有圆溜溜的?我这叫健康美。”

    “西比尔可不要和你姐姐学,好的没学会,倒学得一口伶牙俐齿来糊弄人。”玛尔维妮恨铁不成钢地又戳了戳玛丽那鼓鼓的两腮,然后一转头,就看见小女儿抱着自己的大腿。看着自己闺女那纤瘦的四肢,她暗暗松了口气:若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胖嘟嘟的,自己才要操碎了心呢。

    “妈妈,我想去和表哥玩。”西比尔口中的表哥不做第二人猜想,只有比尔才有这待遇。这小丫头粘着比尔就像小尾巴一样,恨不得整天和比尔在一起才好。

    “去吧去吧,”玛尔维妮一脸头疼的表情,拿这个小不点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亲哥哥呢。”

    偏偏有人还要火上浇油:“现在的女孩子哟,和我们当年真是一点不相同。这么点大的小毛崽子,还知道挑个长得好看的男孩一起玩。”

    眼看玛尔维妮凌厉的一眼扫过来,腓特烈·卡尔立即抿紧了嘴巴。但还是免不了要被玛尔维妮一顿絮叨:“什么叫小毛崽子?她可是你的教女,你不说时常照顾她,给她教导,也该对她爱护一点。”

    看到腓特烈·卡尔被自己的小姨念叨得面呈菜色,玛丽不禁暗暗偷笑。结果没想到玛尔维妮把她的腰带又是用力一紧,差点让她背过气去:“姨姨,我要上不来气了。”

    “正常,待会就习惯了,”玛尔维妮对此见怪不怪,顺手又推了玛丽去找奥蒂莉亚,“你去看看你母亲收拾好没有?没准她现在正沉溺公务中,把舞会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也说不定。”

    待到玛丽离去,玛尔维妮这才盯着腓特烈·卡尔,幽幽地叹了口气。后者顿时头皮发麻,自觉会有一堆麻烦事找到自己头上:“说吧说吧,又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当然是在舞会上帮我照顾着点玛丽,”玛尔维妮忧心忡忡地蹙着眉,不断地摇头,“真是可怜的孩子。”

    “宰相的女儿,可怜什么?我看到时候多得是巴结她的人。”腓特烈·卡尔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玛尔维妮不禁在心里感叹:腓特烈·卡尔在战场上是响当当的英雄人物,在社交场上实在是块不可雕的朽木。

    “我只怕到时候连和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怎么会?”

    “我亲亲的姐姐,刚刚把容克中相当声望卓著,相当历史悠久的一支家族一把拉到了泥地里,还准备在上面再踩上几脚。你猜参加舞会的其他阿尼姆家族的成员会不会给她好脸色?和阿尼姆家族交好的其他家族的人会不会和她说话?波美拉尼亚出身的贵族会不会对她视若无睹?我恐怕所有的容克都不会给一丝好颜色看的。”

    玛尔维妮一句句说下去,腓特烈·卡尔的脸色越听越难看,就好像有人硬往他鼻子底下塞了什么难闻的东西似的。最后他头疼地抓抓脑袋,险些爆了一句粗口:“这可比行军打仗还要叫人烦恼!我能不能不管?”

    “不行,”玛尔维妮轻飘飘吐出一句话,“那是你堂妹。”

    “反正也没认。”腓特烈·卡尔嘀咕着,在触到玛尔维妮杀人般的眼神后默默收住了口,“你还是直接告诉我需要做什么吧。”

    再次感叹朽木不可雕后,玛尔维妮这才拍拍腓特烈·卡尔的手背:“我很怕舞会上没有容克出身的贵族男子愿意和她跳舞。如果出现这种状况,你得负责顶上啊。不然小姑娘怕是要有心理阴影了。”

    腓特烈·卡尔现在真情实感地想流几滴眼泪:“要不是我家那臭小子才丁点大,我都想让他去和你这好外甥女跳舞了。何必折腾我这么一个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铁血汉子?”

    “铁血汉子才要面对一切未知的挑战嘛。”玛尔维妮一面漫不经心地安慰着欲哭无泪的腓特烈·卡尔,一面继续为玛丽的舞会之行而忧心。

    奥蒂莉亚是一点没有分享到妹妹的焦虑。本着斩草必要除根的精神,她正想着如何在下一次审判时一举打倒阿尼姆。他们两人之间尽管有不少人出面说和,但却一点关系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奥蒂莉亚决计不会在紧要关头放走自己的敌人的。

    “我早就知道阿尼姆在和皇后搞阴谋,他们无非是谋划着让他坐上我的位置。不过就算有一天他真的坐在上面,他就该知道,那位置也是一钱不值的。”

    能说出这样的话,奥蒂莉亚的头几乎因为高傲而仰到了天上。她满脑子都是打击政敌,完全忘记了那些容克们对她敢怒不敢言,却敢于把不满发泄到她的儿女身上。赫伯特的处境还要好一些,任谁都能猜到他未来是俾斯麦家族的接班人,甚至并非没有走上宰相之位的可能。因此贵族们对他还能保持应有的敬意。玛丽作为一个不可能继承家业的女孩,就被容克们视为了表达对奥蒂莉亚愤怒的靶子。

    “我亲爱的宰相,你来了。玛丽也来了,一转眼都长成大姑娘了。”威廉见到奥蒂莉亚还是高兴的。自打觉得自己在带凯斯勒去探望奥蒂莉亚这事上做的不妥后,他对奥蒂莉亚愈发宽容,几乎要到放纵的地步了。

    奥蒂莉亚则是情绪不高,眼下除了阿尼姆的案子,有关法国的事务弄得她心烦意乱,连和威廉说话都显得心不在焉:“我实在没有体会到举办这种无聊舞会的乐趣所在,有这时间,我可以再批几份公文,还可以研究一下应对法国的策略。您又不肯让我在舞会上跳舞,非要古板地认为这样太轻佻。”

    “你跳起舞来是挺轻佻的。”威廉咕哝着,颇有些讨好地拉拉她的手,“再说你身为母亲,也要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舞会上大放异彩不是?”

    “要不是因为这个我也不来这里,”奥蒂莉亚朝着玛丽的方向重重叹了一口气,“养孩子真是件麻烦事。”

    “谁说不是呢?”威廉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瞟了瞟自己那和自己合不来的皇储。

    “对了,陛下,鼻烟壶那件事我们还得再说道说道。”奥蒂莉亚挽着威廉的手臂,低低地和他说起意大利国王维克多·埃曼努尔来访,送她礼物的事情。

    这件事奥蒂莉亚之前和威廉提过。意大利国王来访之际,特意定做了一只镶满钻石的,价值五六万法郎的漂亮鼻烟壶,准备送给奥蒂莉亚。这只鼻烟壶的价格比一般的同类礼物贵了五到七倍。这本已经要奥蒂莉亚感到有些不妥,接下来她更是获知,负责为国王送礼物的意大利大使劳内伯爵还曾经把这件礼物展示给他的邻居——巴伐利亚公使佩尔格拉斯男爵。而佩尔格拉斯恰恰和中央党走得很近。因此奥蒂莉亚决定和威廉报备一下,不接受这份礼物,免得落人口实,让人以为自己收受了来自意大利的贿赂。

    一开始奥蒂莉亚和威廉表达自己的态度时,威廉是很不能理解和接受的。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一项传统的习惯,现在他也不大同意:

    “鼻烟壶也没为什么,我看你就是不想要一个带着肖像画的礼物,是不是觉得有损你的尊严?”

    “我并不拒绝接受一般价值的这类礼物。但在这一件事情上,对于评价这件事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不是国王的肖像,而是可以变卖的钻石。由于佩尔格拉斯的传播,那个不合常规的,极其昂贵的鼻烟壶已经在社会上引起了议论,我们现在还处于文化斗争的阶段,为避免不必要的怀疑,请恕我不能接受这份礼物。”

    奥蒂莉亚的话入情入理,威廉思索了一阵,也着实没发现什么不妥之处,于是他点头同意了下来:“你说得对,那就别接受鼻烟壶了。”

    奥蒂莉亚和威廉举止亲密地窃窃私语着,这画面落在旁人眼里或许没什么,但落在皇后奥古斯塔和皇储妃维姬眼里,那就惹得人眼中冒火了。这其中的缘故说来说去,还要怪到奥蒂莉亚头上,因为怀疑阿尼姆事件背后牵连到奥古斯塔,她自然不会给皇后好脸色。不仅如此,她还对奥古斯塔发动了攻势。

    这段时间,许多报纸都刊登了类似的消息,它们的作者正是奥蒂莉亚的笔杆子布施。他在奥蒂莉亚的授意下炮制了一系列文章,大模大样地指控皇后和惯于搞阴谋,散布谣言的天主教有所合作,正是他们的种种攻击导致了宰相的健康每况愈下。当然,文章中不会明目张胆地指控皇后本人,只会代之以“某位高贵的夫人”的称呼,但明眼人一下子就能辨别出,某位夫人正是奥古斯塔。

    想来奥古斯塔该是为此而愤怒的,可或许是因为过去被奥蒂莉亚指桑骂槐地针对过许多次,她现在反而少了针锋相对的劲头,又或者是由于威廉对凯斯勒异常的宠爱,令她心里警铃大作,反过来愿意和老冤家奥蒂莉亚和平共处,总之她选择隐忍不发,装作一切全不知情的模样。

    而年少气盛的皇储妃维姬就没有这份涵养沉淀了。当时她一看到报纸,立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虽说她平日里和婆婆不甚和睦,更因为前王后伊丽莎白去世时给了自己许多珠宝而更添龌龊,但面对奥蒂莉亚这挑战皇室尊严的行为,维姬认为自己必须挺身而出,维护皇室颜面。

    在维姬眼里,奥蒂莉亚作为一介臣子,是没有资格把皇室的种种关系秘辛拿到公众面前展示的。她打算就这一点来说服自己的公公威廉。然而大出她意料的是,面对自己义愤填膺的指责,威廉竟然无动于衷。他只是微笑着看着自己,让自己稍安勿躁,不要为此去打扰宰相,给她找麻烦。就好像宰相侮辱的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似的。

    一想到奥蒂莉亚那坐得稳稳的,连阿尼姆都动摇不了的宰相之位,再想到威廉和奥蒂莉亚之间恐怖的年龄差,维姬不寒而栗地想到,只怕自己丈夫上台的时候,奥蒂莉亚还要作为宰相执政呢。联想到自己夫妇和奥蒂莉亚之间恶劣的关系,维姬只觉得浑身发冷。要知道,奥蒂莉亚这次在攻击奥古斯塔的时候也没放过他们夫妻呀。

    维姬离开威廉的书房时,身体都在颤抖。她垂头丧气,感到极度的不体面。奥蒂莉亚把几乎所有的皇室成员都拿出来一一批评指摘。偏偏德国人民爱戴他们的宰相,愿意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他们肯定会相信,皇室成员里没几个好人。她在用皇室的名声成就自己声望。想到这里,维姬不禁愤恨地望向奥蒂莉亚,而与会的许多容克贵族也投以和她相似的目光。

    在这些贵族看来,阿尼姆并没有犯下叛国重罪,他明面上的错误只是工作失误,他私下里的错误是挑战宰相的地位失败。他根本应该被当庭无罪释放。反而是奥蒂莉亚手段卑鄙,狠辣刻毒,连一个病人都不放过。

    于是在奥蒂莉亚看不见的角落,玛丽开始了她备受冷遇的社交生活。本来她对这崭新的世界抱着各种粉红色的幻想,摆出各种架势想要去适应它。在来之前,她穿上了胸褡,束紧了腰身,踩好了高跟鞋,戴上了帽子,打扮得齐齐整整,像个要出门决斗的武士。

    她的缎带、手套和鞋子上都仔仔细细洒了香水,头发梳得平滑整齐,额前还用金链子缀了一颗珍珠。玛丽自认为自己生得不算丑陋,她在心里历数自己的优点:脖子修长,皮肤白皙,嘴唇色彩鲜艳,步履也属优雅,嗓音更是甜美,分明是个小美人。

    可这样一个美人出现在舞会上,为什么没有引起一个男人的注意?他们中没有一个望着她发呆,没有一个人在取酒的间隙回望她一眼,更没有人邀请她跳舞。她就像是一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花瓶,充当着一个舞会上无足轻重的点缀角色。这让从没受过委屈的玛丽心头发酸,眼眶一时都跟着红了。

    果然出现了这种情况。腓特烈·卡尔叹了口气,在玛尔维妮杀鸡抹脖的眼神逼视下,不大情愿地往玛丽那边挪动着脚步。他实在不知自己是该佩服玛尔维妮的先见之明呢,还是该感叹她颇有乌鸦嘴的天赋呢?再看看和威廉说得热闹,完全没有注意到亲生女儿被冷落的奥蒂莉亚,腓特烈·卡尔更加深长地叹着气,感叹如今太多的家长不负责任,自己过得潇洒,却要连累到旁人。

    玛丽受到的冷遇实在过于鲜明,就连和她差不多大小,同样是初入舞会的腓特烈·卡尔的三女儿路易丝公主都看不下去了。她温柔柔地谢绝了一位男士的邀请,悄悄挪到玛丽身边,拉着她安慰起来:

    “都是因为阿尼姆伯爵的审判闹的,你可不要在意。要不然你跟在我身边吧,遇到了邀请的话我让给你。”

    “我怎么能抢你的舞伴呢?”玛丽勉强振作精神,谢过了路易丝的好意。两个小姑娘正唧唧哝哝地说着话,路易丝忽然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

    “俾斯麦小姐,我请你跳个舞吧。”

    “父亲!”对威严的父亲敬畏得甚至有些害怕的路易丝差点被吓得跳起来。玛丽倒还懵懵懂懂地没反应过来。腓特烈·卡尔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面上绷着一副严肃认真的表情,心里第一千次叹着气:俾斯麦家的女人,真是可着自己一家折腾,现在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啊。&/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血亲王血泪控诉:薅羊毛不能可着一只羊薅啊,就知道欺负我~~

    美妞:你有啥意见吗?尽管说~~

    血亲王:没……

    感觉血亲王对三个闺女也不咋重视,其实仨闺女长得都挺好的,就是后来的生活都挺一言难尽的。尤其是老大,老大第一次被安排嫁给奥兰治-拿骚的亨利王子,因为这货前一次结婚没生出孩子,所以把老大嫁过去生孩子免得他家绝嗣,奈何还是没生出来,嫁过去五个月,她老公死了。后来二嫁嫁了萨克森-阿尔滕堡的阿尔伯特,这次倒是夫妻很和谐,奈何老大才活了三十多岁,三皇之年的时候死了~~

    老二嫁的是奥尔登堡家的腓特烈·奥古斯图斯。她和二货妹妹夏洛特是同一天办的婚礼。因为是德意志帝国成立以后第一次举办皇室婚礼,办的很盛大。她老公也特别满意这个妻子,所以夫妻生活特别和谐~~他们两口子的大闺女索菲亚·夏洛特后来嫁给了二货的小儿子。这个闺女也是坎坷,亲妈死得早,身体也一般,二货倒是非常喜欢她,因为关系很好,所以一度传言她要嫁给二货的长子,奈何人家能自己选对象,没选她。后来就嫁了小儿子。然而小儿子对她也不好,一直不忠,后来反过来指责她犯了通奸罪,最后离婚的时候也是声称是老婆不忠。不过到最后法庭表示小儿子才是过错方~~

    三闺女后来嫁给了维女王的第七个孩子阿瑟王子,感情还可以,生了三个孩子都养大了,不过活得也不算很长,57~~

    血亲王的独子倒是娶了多娜的小妹妹,和二货还是连襟,长得还是挺像血亲王的~~

    玛丽哭唧唧看妞妞,妞妞表示完全没注意到,美妞e=(?o`*)))唉,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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