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那边传来了进一步的调查证明，库尔曼确信您要在德国有系统地摧毁整个教会，而之前普鲁士采取的反天主教和神父的措施正是第一步。因为他坚信不疑地想要为天主教报仇，所以才对您采取了刺杀举措。”

    赫伯特尽职尽责地和奥蒂莉亚汇报警察局的审讯结果，同时心中不无后怕的情绪：“他本来是马上要开第二枪的，幸好被及时按倒在地。”

    “由此可见，这正是中央党的阴谋，也正是天主教的恐怖之处。他们是一个极端的教会组织，和温和的新教徒不可同日而语。”奥蒂莉亚一声冷笑，往后靠在了立起的枕头上。

    赫伯特对母亲的后半句话很是认同，但对前半句产生了疑问：“可是这是库尔曼的个人行为呀，和中央党又有什么关系？”

    “堂堂帝国宰相被天主教徒刺杀，中央党作为以天主教立身的党派，难道还能奢望清白吗？”奥蒂莉亚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长子一眼，又暗暗自我安慰：这孩子还没有走上社会，天真幼稚，情有可原。

    “殿下，莱恩多夫伯爵来探望您了。”正说着话，仆人敲门来报告说。奥蒂莉亚已经提前收到了威廉一行要来看望自己的消息，因此并不感到意外。

    “请他进来。”

    虽然早在信中获知奥蒂莉亚安然无恙，但此刻亲眼见到她本人，莱恩多夫还是大大松了一口气：“殿下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您平安无事，陛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陛下既然来此，需要格外注意安保措施。虽说凶手已被擒获，可难保他有逃亡在外的同党。”奥蒂莉亚一脸严肃，莱恩多夫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请您放心，陛下的安保都是按照最高级别来的。”

    两人闲谈几句，莱恩多夫便把目光转向了赫伯特。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他一眼就看出奥蒂莉亚打算培养长子作为政治上的继承人，因而他对赫伯特的态度也颇为客气：“小伙子精精神神的，长得和您像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听说您受伤的时候全是他在主持大局，看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定能继承您的衣钵。”

    “借您的吉言，”这话听得奥蒂莉亚心中熨帖。她自然希望俾斯麦家能再出一位宰相，不过这个念想现在是不能流露出来的，“只是这些话暂且不要让陛下听见的好。”

    熟知威廉脾性的莱恩多夫笑着点头称是，他又确认了一下奥蒂莉亚的健康状况，和她商定明天下午威廉过来探望的事宜，然后才起身离去。只是临行之前，他还是吞吞吐吐地和奥蒂莉亚讲明：

    “殿下，明日……请您多少担待些陛下，他春秋已高，许多事上固执己见，我们也只好顺着他的意思。”

    看到奥蒂莉亚投来疑惑的眼神，莱恩多夫一时间嘴里发苦，心中暗暗把凯斯勒咒骂了成千上万遍：“殿下，那个凯斯勒也随着陛下来了，明日要一同来看望您。”

    眼看奥蒂莉亚的视线越来越冰冷，他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低：“她还带着她那个儿子。”

    “这是陛下的意思？”奥蒂莉亚的声音冷得像冬日冻在屋檐下的冰溜子，咔嚓咔嚓地一根根砸在地上。莱恩多夫本能地一个寒噤，赶紧摇头否认：

    “这都是那女人向陛下反复求恳的，您知道，陛下是个软心肠的人，看不得女人哭哭啼啼的模样，就……”

    讲到最后，莱恩多夫实在帮威廉描补不下去了，只好住了口，可怜地一直望着奥蒂莉亚。后者连连冷笑，只是因为对威廉着实心灰意冷，所以懒怠计较：

    “知道了，她愿意来就来吧。我虽然是帝国宰相，可也管不了她的腿。”

    看这架势，明天准有一出大戏上演。莱恩多夫一时只觉得头皮发麻，灰溜溜地在奥蒂莉亚冰冷目光的欢送下往回走，心里想着能不能找个借口明天躲远点，以免招惹女人间的是非。

    威廉却不知道自己心腹正忧心忡忡，听到奥蒂莉亚同意了凯斯勒一同前往，他还觉得奥蒂莉亚如今善解人意了许多。看着凯斯勒这个小女人忙忙碌碌给儿子收拾明天穿戴的衣服，他一时间竟认为奥蒂莉亚定能与她尽释前嫌。

    “陛下，您看这束红色的石竹花如何？我想让哈利把它献给宰相，以表达我们对她的敬仰之情，期望她能早日康复。”

    看到凯斯勒捧着鲜花笑意盈盈，威廉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女人还是温婉贤淑最为动人，如奥蒂莉亚那般精明强干，虽然为自己省却了许多心力，但多少显得不够可爱：“宰相她一定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的。”

    奥蒂莉亚并不想理会凯斯勒的任何用心，不管是善良的还是恶意的。所以在她那个相貌清秀的儿子哈利眨巴着崇敬的双眼，给她献上一束花时，她也只是冷冷地朝赫伯特点点头，示意他把花接过去。

    “宰相阁下，我真心实意地希望您能赶快好起来，我会和上帝祈祷的。德意志不能没有您。”

    哈利和比尔一般大小，他是真心实意为自己能见到帝国宰相这样一位大人物而感到兴奋和骄傲，他说的话都是出于自己的肺腑，他还太小，并不能完全理解自己母亲和皇帝的关系，但总有一些风言风语会传到他幼小的耳朵里。比如人们会在他背后悄声地交头接耳，对他指指点点：“这是一个霍亨索伦。”

    这句话蕴含的意义哈利模模糊糊知道一些，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挺起胸膛接受这个称呼，还是该一脸厌恶地把它推开。小孩子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很难为这样复杂的事情寻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好像现在，他能感觉到宰相本人对他不甚热情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但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然而凯斯勒本人太知道这其中的原因了。看到儿子受到冷遇，她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陛下，可以让哈利和威廉一起玩一会儿吗？他们都是同龄人，应该有很多话说。”

    此话一出，还不等威廉答话，奥蒂莉亚已然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听到这笑声的威廉到了嘴边的一句“好啊”又被迫咽了回去，干笑着换成了：“这还要看小孩子自己是否投缘。”

    赫伯特始终注意着母亲的脸色，他算是成年人了，对凯斯勒和威廉以及自己母亲的关系了解得非常清楚。鉴于彼此的恩怨，他也不希望比尔去和哈利玩耍。只是要如何得体得婉拒君主，且不引起对方的反感，这对赫伯特来说着实困难了一点。他一直不是个有急智孩子，习惯由母亲出面料理一切，现在忽然有些词穷。

    “抱歉，夫人，现在是学习写作的时间了，我和弟弟该去上写作课了。”玛丽的反应倒是比兄长快上许多，她一反手搂过弟弟，把他那嫩嫩的小脸压在自己怀里，不让他出声。可怜的比尔被憋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挥舞着小手。

    “宰相阁下可是受伤了呀，”奥蒂莉亚孩子们的排斥态度令凯斯勒感到面上无光，她伸手揽过哈利，后者明显有些受伤，“这种时候你们还需要上课？”

    “学习主要是为了让我们学会自律，不能因为外界的干扰而被轻易打乱。尤其是比尔，他正是养成良好习惯的年纪，现在还是去学习的好。”玛丽一席话说得又快又急，完全不给凯斯勒插嘴的余地。比尔呜呜咽咽地在她怀里挣扎，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和同龄人玩耍的乐趣自然远大于枯燥的学习。奈何玛丽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他只好委屈兮兮地低下头，扁着小嘴不再出声。玛丽欣慰地摸摸比尔的小脑袋：

    “乖，我们都知道，比尔你最爱学习了。”

    不，我不爱学习，我爱玩耍！比尔在心里默默呐喊着。但他深知自己这个姐姐可比哥哥凶多了，惹急了真的会上手打人的。所以他只能耷拉着眉毛，撅着小嘴：“是，我最喜欢学习了，学习是一件最让人快乐的事。”

    “所以，陛下，恕我们姐弟不能相陪，要告辞了。”玛丽雷厉风行地朝威廉行了个礼，然后卷着比尔就往外走，几乎是脚不沾地地窜出了房间。一系列操作看得赫伯特目瞪口呆，生平头一次认定自己的妹妹也算女中豪杰。

    眼看哈利委屈地眨巴着眼睛，凯斯勒也心头暗恼，只是敢怒不敢言，只好轻轻拍抚着儿子，无声地安慰着他。即使迟钝如威廉，也看出这不甚愉快的气氛。他尴尬地叹了口气，总算发现自己带着凯斯勒来探望奥蒂莉亚是个大错误。好在这错误还是可以挽回的。他轻咳了一声，看了看赫伯特：“你们都暂且出去吧，让我和宰相单独说几句话。”

    等到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威廉便挪到了奥蒂莉亚的床边坐下，轻柔地捧起了奥蒂莉亚缠得仿佛蚕茧的右手：“可还疼吗？”

    “托陛下的福，我现在已经不知道疼是什么感觉了。”眼看奥蒂莉亚快要把白眼翻到脑后去了，威廉连忙讪笑着揽住她：

    “都是我考虑不周，你就不要为此生我的气了。听说你平安无事，我当时心情格外激动，谁来求我件事我都会不假思索地答应的。”

    “那我本人来说件事，看看陛下是否答应。”奥蒂莉亚轻笑一声，威廉努力忽略掉其中的冷意，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无论你说什么，只要是合理的请求，我都会答应的。”

    “阿尼姆，”奥蒂莉亚冰冷冷地吐出一个令她如鲠在喉的名字，“他窃取官方文件，泄露外交机密，理当被绳之以法。我就此询问过外交部的司法专家，他们都建议我对阿尼姆发出刑事追究。我希望陛下不要再对他加以庇护，就让法律来制裁此人。”

    如果是在刺杀发生前，奥蒂莉亚和威廉说这一番话，威廉多半会充耳不闻，甚至拂袖而去也说不定。他牢记贵族是君主统治基石的古训，并不肯轻易颁下制裁的措施，尤其是对阿尼姆这样的大贵族。但现在奥蒂莉亚在刺杀中几乎是毫发无损，他的心思便转为了另外一番模样。

    在威廉看来，这次的刺杀没有成功实属侥幸。凶手开枪的距离非常近，而且完全可以开出第二枪。可以说德国失去宰相的可能性有十之八九，然而奥蒂莉亚却靠着那一分的幸运活了下来。倘若德国不走好运，让奥蒂莉亚因为坏人的袭击而亡故，那么自己和国家都将面对难以收拾的残破局面。由此可见，奥蒂莉亚是个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人物，是深得上帝庇佑的。这样的人说出的话，自己有什么理由去百般挑剔而不听从呢？

    “你说的是于国有利的道理，又是咨询过专家的意见的。那我便不再反对了。只是现在你养伤才是第一要务，务必要等你身体痊愈了才能操办此事，不能为了公务劳心费神，以至于亏损了身体。”

    威廉这一席关心的话说完，就连奥蒂莉亚都感到诧异。他们两人许久没有如此温情脉脉的对话了，由此看来，自己受伤某种程度上倒是一件好事：“我自然会休养身体，只要陛下不要忘了答应的话，事到临头反悔就好。”

    “你把我看做什么人了？”威廉假意发怒，“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说出的话自然是一言九鼎的。”

    既然威廉坐实了要处置阿尼姆一事，奥蒂莉亚也没必要继续冷着脸，她陪着威廉又说了一些闲话，顺便给中央党加了不少谗言。等送走威廉后，她立即跳起来，再不肯等下去了：

    “来人，马上去通知外交部，研究起草文件，逮捕阿尼姆！”&/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比尔：我想玩游戏……

    玛丽一把捂住嘴：不，你不想~~

    哈利……我很受伤，我只是个宝宝啊~~

    感觉威一年纪大了以后特别信天命这一类玩意~~自打宰相没被刺杀以后就没以前那么挑剔了~~

    妞妞：然而他自己被刺杀n次也不死，没准自己就是个大祥瑞~~&/li&&/ul&m.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