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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法庭上(四)

    阿尼姆迟迟不能被批准逮捕,还能在报纸上发表书面声明,声称他拿走这些文件只是为了应对奥蒂莉亚和官方报纸以后的攻击。奥蒂莉亚纵容气得咬牙切齿,也暂时拿他毫无办法,而且从布莱希罗德那里不断传来更加恶劣的消息。

    “我的线人兰茨贝格汇报说,阿尼姆现在的处境更加绝望,因此他打算孤注一掷,奋力一搏。他的目标正是打倒您,甚至不惜做好了上法庭和您对峙的准备。”布莱希罗德忠心耿耿地和奥蒂莉亚汇报着。

    “他还获悉,阿尼姆他可能要重启过去搁置的计划,在柏林创办一份重要的报纸。可能是汉泽曼,也可能是其他人给了他帮助,”汉泽曼是布莱希罗德的合伙人和朋友,偶尔也是他的竞争对手,但是在效忠奥蒂莉亚面前,即使是老朋友也要被贡献出去,“不过鉴于他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创办报纸,报纸的唯一口号可能就是打倒您了,因此其他人对于是否要创办它还感到犹豫不决。”

    “看来这个人还没有放弃推翻我的意图。只是这些材料都是辅料,不过疥癣之疾,不能对阿尼姆构成致命打击。”奥蒂莉亚略觉失望,布莱希罗德察言观色,马上又奉上一条:

    “兰茨贝格还报告说,阿尼姆与法国外长德卡兹公爵的关系已经逼近外交场合所能允许的极限了。”

    “叫他马上提供这两人非法关系的细节。”奥蒂莉亚眼睛一亮,心情大好,布莱希罗德连忙答应下来,准备回去写信。

    很快,更多的细节就被交到了奥蒂莉亚手中。阿尼姆和德卡兹被指控拥有共同的金钱利益。他们见面的次数远比公务需要的多得多。在某些政治事件中,德卡兹几乎每小时都和阿尼姆发送最新进展的简报,后者再把它拿去和他的银行家商议。

    “一切似乎都与市场投机有关,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切实的证据。”

    这句话并不能阻挡奥蒂莉亚脑中钩织的阴谋论——显然,阿尼姆和德卡兹在通过银行家操纵市场。她继续追问下去:

    “那么外交泄密的那人的明确身份,他是否能提交出切实的证据?”

    令人遗憾的是,兰茨贝格固然愿意为布莱希罗德服务,从中牟利,却并不愿意过深地介入两位位高权重的人物的角力斗法中来。他拒绝透露更多的信息:“只有知道在恰当时机如何保持沉默的人才会得到有用的信息。”

    兰茨贝格的态度不大令奥蒂莉亚满意,好在在她动身前往巴伐利亚的基辛根疗养前,对方带来了一些有用的新信息,这是布莱希罗德亲自与他会面后取得的:

    “阿尼姆伯爵曾经告诉l博士,他正准备尝试最后一次对我国政治发起突袭。他打算向皇帝陛下提交结束文化斗争的计划。显然,这是对尊贵的殿下您的进一步挑战,也是他孜孜不倦策划阴谋的证据……”

    “……而且现已证明,的确是l博士本人把阿尼姆伯爵的文件交给了《新闻报》,但宽恕l博士并且不要用任何方式伤害他对大家都有利,否则他与阿尼姆伯爵的关系就会立刻被切断。l博士相信,他在不久的将来将从伯爵那里获得更多消息,尽管他非常羞于把信息交给殿下,但我相信我能从他那里得到信息。”

    如此一来,阿尼姆外交泄密一事就算是证据确凿了。虽然布莱希罗德在信里建议自己保留兰茨贝格线人的身份。但如果把他交待出来能让威廉赶走阿尼姆,奥蒂莉亚也不关注他的死活。

    只是因为布莱希罗德承诺,当他们从各自的温泉疗养地回到柏林后,他会带来更多关于阿尼姆罪证的消息,奥蒂莉亚才没有急于动手。她知道现在威廉也急着去温泉地度假,至于他是真的去疗养,还是去和他的新情人卿卿我我,奥蒂莉亚真的是一点都不关注。她宽宏大量地决定让阿尼姆再多蹦跶一段时间,等自己回到柏林再对他动手。

    “上了大学以后要好好学习,早点通过考试,好来外交部给我帮忙。”往巴伐利亚的火车上,赫伯特规规矩矩,双手紧贴裤缝地坐在奥蒂莉亚身边,摆出一副认认真真的恭敬态度聆听。玛丽抱着小不点比尔,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挑着眉,不出声地暗笑。

    赫伯特如愿考上了大学,在奥蒂莉亚的规划下选择了法律系,几乎是确定无疑毕业后要考取公务员,进入外交部。他深知自己的人生道路绝无半点另辟蹊径的可能,已经打定主意要趁着大学时好好享受自己最后的自由时光了。

    而奥蒂莉亚则是忧心忡忡,她太知道自己读大学的时候是个什么德性了,生怕赫伯特遗传了自己这方面的脾气,大学时浪荡成性,因此这一路都在拉着赫伯特絮絮叨叨。赫伯特毫不怀疑,他若是敢在大学期间找个女孩体验一下爱情的美好,他母亲就能提着剑跑到学校,把他大卸八块的同时还要在他身上戳出无数个洞。他瑟瑟发抖之余,赶紧把这一条选项从自己的备忘录里删去了,仅仅保留下了喝酒抽烟这两项。

    “比尔将来也要上大学呀。”眼看长子被自己教育得面有菜色,知道不能总在一只羊身上薅羊毛的奥蒂莉亚总算把注意力放到了小儿子身上。后者软软地点点头,忽然又苦恼了起来:

    “可是爸爸说要我将来当将军的。”

    奥蒂莉亚的眉毛快要飞到发际线后面去了。她竟不知道威廉趁她不注意,给自己的宝贝儿子灌输了许多军人思想。若不是他们之间还处于冷漠相对的时期,她非得让火车掉头去慕尼黑,找威廉好好理论理论不可。她可不能让威廉带歪了自己最可爱的小儿子:“你父亲的话你不必全听,甚至全然不听也没什么关系。他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人,除了军事其他的一窍不通,不,就连军事他也不大通呢。”

    “这样啊,可妈妈就什么都懂,还是妈妈厉害。”比尔拍着小巴掌要奥蒂莉亚抱,后者开开心心地把儿子一把抱了个满怀:

    “这就对了,这才是妈妈的乖孩子。”

    抱了一会儿小儿子,奥蒂莉亚忽然想起了女儿,忙又朝她看了一眼:“玛丽想不想上大学,要是想,我就多给你请几个家庭教师补补课。”

    “妈呀,您饶了我吧!”一听学习就一个头三个大的玛丽吓得当场就想跳车而逃。她可不要去上什么大学,她一个数学从不及格,写作三次有两次不及格的人,去学校里做什么?丢人吗?

    “你说说你,你这孩子到底像谁啊?”说起这唯一的女儿的学业,奥蒂莉亚只觉得脑筋抽痛。腓特烈·威廉四世可是他兄弟几人中学习最好的一个,文学艺术无所不通,自己的学业不说非常优秀,但也看得过眼。偏偏这丫头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女工烹饪也是惨不忍睹,顽皮捣蛋倒是样样在行,幸而她喜好运动,总算落了个身体健康,精力充沛,不然奥蒂莉亚就得说她一无是处了。

    “您亲生的,肯定像您喽。”说到学业,玛丽也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奥蒂莉亚险些翻了个白眼:

    “我现在并不确定当年是不是从河边随便捡了一个小孩回来。”

    “不就是学习不好吗?您至于大义灭亲,女儿都不认了吗?”玛丽一声惊呼,凑到奥蒂莉亚的胳膊上来回蹭,“您放心,咱们从温泉一回柏林,我肯定认真学习,争取年底考试的时候门门及格。”

    “每年这种誓都要听你发个十几二十遍的,我已经完全不信了。”奥蒂莉亚头疼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把法语给我学好了就行了,别以后出去交际都叫人看不过眼。”

    “保证完成任务!”玛丽似模似样地敬了个军礼,逗得奥蒂莉亚莞尔,这才放过了她。赫伯特在旁边略带羡慕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这一生都很难和母亲如此亲近了。

    这次疗养,奥蒂莉亚住在萨勒河上游,离城约两公里的地方。虽然从此处到疗养院和温泉需要坐马车,但清静宜人,适合休养。不过正是由于距离温泉远了些,三个孩子就有些怠惰,不愿每日跟着母亲往来奔波。奥蒂莉亚倒也落得清静,可以独自一人观赏一下巴伐利亚的街景。

    自从尊奉威廉为德意志皇帝后,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就彻底沉湎于他的艺术殿堂里。他专心致志地修建各种城堡,欣赏戏剧,这都是奥蒂莉亚乐于见到的,当然,如果这位国王不那么热衷瓦格纳的音乐就好了。

    奥蒂莉亚对瓦格纳音乐的厌恶纯属恨屋及乌。因为施莱尼茨那个小妻子玛丽酷爱瓦格纳的音乐,整日在沙龙等社交场合中大肆宣传,她出于对施莱尼茨本人的厌憎,对此人的音乐也跟着讨厌起来。好在她此番是来做私人疗养,并非国事访问,不必去巴伐利亚的宫廷里受这份罪。

    在奥蒂莉亚一家来到基辛根的第二个星期一,奥蒂莉亚又一如往日地坐着马车,沿着萨勒河右岸的道路,往疗养院驶去。此时还是早上,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在看到驶来的马车时,不少人都认出了这位闻名遐迩的帝国宰相,纷纷向她脱帽致敬。

    面对路人的敬意,奥蒂莉亚自然要颔首回应。她正举起自己的右手,还没抬到脖子的高度时,突然就听到砰地一声闷响。随后她只觉得右手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大滴大滴的红色血花落在细棉布裙子上,绽开了大片大片的罂粟一般艳丽的颜色。

    马车这时已经停了下来,仆从惊慌失措地围在车子周围,闻声而来的警察和胆大的路人齐心协力按倒了那个行凶者。奥蒂莉亚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看见凶手那一张相当年轻稚气的脸。

    “殿下,您有无大碍?”不知道自己作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档子倒霉事的巡警小步快跑到奥蒂莉亚面前,暗暗祈祷这位尊贵的宰相可不要在自己负责的地盘上出什么事。

    “我生命无碍……”奥蒂莉亚皱着眉看了一眼凶手落在地上的那支老式□□,感叹自己遇到的枪手似乎都不大有准头,“务必查出此人的详细身份和犯罪动机。”

    “殿下您受伤了!”松了一口气的警察拍着胸脯承诺,一定把这个行凶者的祖上八代都挖出来。这时忽然有人注意到了奥蒂莉亚流血的右手。

    “只是擦伤,并无大碍。”

    话虽如此,奥蒂莉亚还是被火速送回了自己的住地,很快就有医生前来,为她一番诊治,给她的右手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殿下的伤并不严重,但也需要静心休养,在完全痊愈之前就不要执笔写字了。只要保养得当,是不会留下后遗症的。”

    “多谢您的忠告,您请慢走。”母亲受伤,赫伯特就成了家里的主事人。他一面送走医生,一面抱起揪着自己衣角,眼里汪着一泡眼泪的比尔,笨手笨脚地拍来拍去:

    “快不要哭了,你可是个小男子汉,要打起精神来安慰母亲才是。”

    “人……人家忍不住嘛。”比尔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圆鼓鼓的脸颊咕噜咕噜地滑落,看得赫伯特都觉得心里酸楚楚的,赶紧悠着哄着,好容易才让他止住了眼泪。结果刚放下弟弟,一扭头就发现玛丽这个妹妹已经哭得要背过气去了。

    “妈妈,呜呜,太好了,至少不用锯掉手了!”玛丽趴在床前,几乎可以算是嚎啕大哭了。要不是右手被纱布缠成了厚厚的茧,奥蒂莉亚都想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惜她并不能这么做,所以只好用空着的左手轻轻揉着女儿的头发,咬牙切齿地想着,这是亲生的女儿,不能把她的脑袋拧下来:

    “你是要把锯腿那件事记上一辈子吗?”

    眼看玛丽竟然还抽抽噎噎地点头,奥蒂莉亚觉得自己现在不仅手疼,头也跟着疼了。这可怜的孩子,到底是童年时留下了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啊?这都是威廉的错!远在慕尼黑的威廉再次成为了奥蒂莉亚心中毒害无辜小女孩心灵的罪魁祸首。

    “陛下,宰相她在基辛根遭遇刺杀!”

    正在慕尼黑度假的威廉本是满心惬意地在林荫道上漫步,年轻娇艳的凯斯勒夫人挽着他的臂膊,依偎在他身旁,正略带委屈地向他诉说阿尼姆夫人是何等的跋扈无礼。跟在他们身后的副官长莱恩多夫伯爵却在接了一封电报后脸色大变,不顾礼仪地上前几步,打断了凯斯勒的叙述,凑近威廉耳边向他低声汇报。

    “什么?”本来笑容满面的威廉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梁骨似的,两条腿哆哆嗦嗦地开始站不稳了,手指头反倒跟着松弛下来,颤颤巍巍地几乎接不住莱恩多夫递上的电报。他的心里又慌又急,隐隐感觉自己犯了某种大错,还是无法承担后果的那种,“你在胡说些什么?!”

    “陛下,千真万确!电报上都写着呢。”

    莱恩多夫越是这样说,威廉越是不敢去看电报。万一这上面写着奥蒂莉亚不幸身亡,他可要怎么是好?固然他和奥蒂莉亚眼下关系不佳,可是他从不希望这女人死掉呀!放眼国内,又有谁能具备那高超的才干,掌控住德意志帝国方向的舵轮,真真正正地取代她呢?倘若她一朝亡故,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想到此处,威廉不禁滴下几滴老泪,若不是顾忌着凯斯勒在场,他都要抽抽噎噎起来了:

    “这都是我的错!若我不和她闹别扭,带着她一起来慕尼黑,她就不会碰到如此可怖的事情了。”

    凯斯勒此时已经温顺体贴地松开了手臂,退到了一旁。但她早已竖起了耳朵,专心聆听。很难说清她此刻的心理活动,既有一点隐秘的窃喜希望奥蒂莉亚一命呜呼,又在理智上明白这种事最好不要发生。她矛盾地站在那里,不引人注目地轻轻搓弄着手指,努力把呼吸控制在轻缓的范围内。

    “幸而宰相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擦伤了手部,陛下可以放心了。”

    莱恩多夫此话一出,威廉顿时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浑身的虚脱无力。恰好不远处就有一张长椅,他忙搭着莱恩多夫的手颤巍巍地挪过去,如释重负地瘫坐在上面。缓过神来后,他忙取出手帕擦拭眼泪,一边在心里怨怪莱恩多夫年纪大了,说话颠三倒四,不够明晰。倘若一开始就告诉自己奥蒂莉亚安然无恙,自己又哪里会失态到泪流满面,叫凯斯勒看了笑话。

    “现在可查出来是什么人刺杀宰相的不曾?”

    听到威廉的问话,莱恩多夫忙把知道的情况和盘托出:“目前得知凶手是一个叫库尔曼的年轻的箍桶匠学徒,是教会青年运动的成员。”

    “那就是说,宰相她怀疑天主教搞阴谋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叫负责的人继续追查下去,有了新的调查情况马上来和我汇报!”威廉沉思着,暗暗懊悔自己之前对奥蒂莉亚的诸多怀疑。现在奥蒂莉亚曾经的,被自己认为过于夸大的推测被逐一证实,他顿觉面上无光。

    “陛下是否要去基辛根探望宰相?”

    “当然是要去的,你去安排一下,我们尽快出发。”威廉现在恨不得亲眼确认一下奥蒂莉亚确无大碍才算放心。

    “陛下,”见莱恩多夫领命而去,凯斯勒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威廉,柔柔地靠在他的肩上,“谁能想到,宰相身上竟会发生如此惊恐骇人之事?我简直担心极了。不知我能否和您同行,一起去探望宰相呢?”&/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妞妞再再再一次被刺杀了~~威一:那有啥,我以后还有两次呢~~

    凯斯勒后来带着儿子去探望受伤的宰相了~~男版宰相的话,觉得这还是一个挺正常的操作,变成了女版妞妞以后,就只觉得带着新情妇来看妞妞的威一你……又渣了,渣的清奇独特,渣的气息扑面而来~~

    妞妞:习惯了习惯了~~&/li&&/u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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