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严府,安静得连一片叶子落到地上的声音也听得见。
铁手与冷血并肩坐在树上,晒着太阳,吃着新买的羊头签,等了许久,也不见严府院子里的几间屋子,有任何人走出。
他们等到的,竟是有三个人从围墙外翻进严府。
来人正是柳容、汪绥、葛原三人。
——已经卸下易容、恢复了本来面目的柳容、汪绥、葛原。
铁手低声道:“看来他们一路跟着姚兄,为的是想知道卖给姚兄七星龙渊的人,住在哪里。”
冷血点点头,吃完最后一口食物,他的眼睛已经亮起来。
他感觉到了刀气与剑气。
在这座房子里,皆汇聚成了杀气,浓烈得令长风也在尖啸。
冷血挑起剑眉,道:“看来今天又要打一场了。”
铁手没说话,盯着他身上才包扎好的伤。
冷血道:“二哥,我没事的……”
铁手微微一笑,道:“其实昨晚那些人,都是你对付的,我没有出手。今天,我陪你一起打吧。”
他这既温和也明朗的一笑,不但让冷血展颜,也令长啸的风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
院子里的杀气仍然不曾消散,反而越来越烈。
柳容等人浑然不觉,只悄悄往前方一间房走去。
蓦地里长箭射出!
从数间屋子的窗户里猛然射出!
铁手与冷血毫不意外,柳汪葛三人却大大吃了一惊,亏得他们反应迅速,弯刀双斧钓鱼竿齐齐亮出,打落利箭,下一瞬,已从无数武士从屋里跳出,包围住了他们三人。
佩刀悬剑,显然早有准备的武士们。
柳汪葛三人对视一眼,控制住心底不安。
汪绥问道:“你们谁是严藜?”
话落,风一吹,地上几片叶飞起,房间门遽然打开,身着大红袍子的男子这才大步走了出来。
他是严藜。
可他的气质,已与今日上午,那个走起路来一蹦一跳、逢人就叫叔叔的严藜,大不相同。
此时此刻,他的眉间显露出一丝阴与狠,笑道:“三位是来找我的吗?”
葛原冷笑道:“我们本来只是想来问一问,真正的七星龙渊在不在你手里。如果你拥有真正的七星龙渊,那它是不是当年你从萧家偷走的。现今看来,不必问了。”
严藜摇头道:“劝你们还是问一问比较好,这样死了,也能做一个明白鬼。没错,真正的七星龙渊是在我手里,但我当年可没有偷。”
柳容手中弯刀陡然出鞘,刀尖直指严藜,她的脸上已掩不住怒色,道:“你还敢狡辩!如果不是你偷的,你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萧先生的死,你脱不了干系,今天我们就要萧先生报仇。”
严藜笑道:“就凭你们三个吗?”
三人又互相看了看对方,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忧虑。
包围他们的武士不少。
凭他们的武功,要胜过这么多人,很难。
或者说,几乎不可能。
三人却同时迈出一步,齐声道:“萧先生对我们有恩,大不了我们跟你同归于尽,我们也要杀了你,为萧先生报仇。”
在屋顶的铁手忍不住想要为他们鼓鼓掌。
再喝一声彩。
尽管铁手还不清楚他们所说的“萧先生”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但仅凭这一种只为不负恩义,便视死如归的勇气,就值得钦佩。
铁手看人,很多时候,是凭心的。
他的心这时告诉了他,这样的三个人,是不该死的。
冷血神色不变,眼中也有一点欣赏之意。
只有严藜哈哈大笑,笑得满不在乎,然而并不说话,挥了挥手。
挥手是一个动作。
动作是一个信号。
信号的意思,通常只有自己人才懂。
于是,站在四周的武士,当即就明白了他们主人的意思。
刀光与剑影,蓦地亮起。
冷血剑出。
他的剑一出,人也同时往前一冲,一个眨眼的时间都没有,他的剑与人已融为一体,杀气既冷冽得犹如寒冰,也沸腾得宛若烈火。
冰与火的杀气。
充盈四周。
令众武士的出招都生生慢了三分。
铁手也随后落了地。
铁手的手中不但没有任何兵器,甚至也没有出掌,却仿佛一座令人仰止的高山,缓缓下落,让人一见,竟觉看到了武学的最高境界。
武学的最高境界是世间万物,是天与地。
他的胸中浩浩,本就怀有天地。
众武士手中的神兵利器,在他这个人面前,显得是那么平凡。
唯有冷血手中那一柄无光无华的剑。
饮尽恶人鲜血的剑,也饮尽他心口热血的剑。
剑气长盛,天下无双。
冷血持着剑,眉目冷冷,语音也冷冷,道:“不单单凭他们——”
铁手的微笑则依然随和,语气郑重且带着飞扬自信,道:“也凭我们。”
严藜和他的手下呆住了。
这一座院子,再度安静了起来。
时间似乎停止一会儿。
不过片刻,众人倏地扔掉手中武器,跪在了铁手与冷血的面前,口中唤着铁二爷和冷四爷,七嘴八舌地求饶。
冷血见状一愣。
冷血是打算打一架的。
他已经做好了痛痛快快打一架的准备。
可是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连一招都还未出,这些人就已变得如此脓包。
他不得不放下剑,突然有些气恼。
铁手也怔了一怔。
铁手对打架的兴趣没有那么大。
然而目前这个发展,他也是意想不到。
他负着手,看了一眼此刻跪在地上最为惊惧的严藜,忽然笑道:“严先生,看来还不到半天时间,你的病就好了。”
严藜听罢吓得浑身直哆嗦,忙忙道:“铁二爷,您恕罪,我待会儿就去找姚公子,把银子还给他。”
铁手道:“银子当然要还。但你刚刚想要杀人,又如何解释?”
严藜咽了口唾沫,道:“二爷四爷,你们应该也看到了,是他们三个人先闯进我家的。”
冷血冷声道:“闯进你家,就该死吗?”
严藜脸色发白,不敢出声了。
铁手道:“何况,你要杀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闯进了你的家。”湛湛目光扫向其余武士,“你早已经派人埋伏,等着他们了,不是吗?”
冷血语音如剑锋利,接着道:“也等着我们了。”
严藜又连忙道:“不不不,我们绝对不敢对二爷四爷出手的。”
冷血冷笑道:“可你敢骗我们。”
严藜额头的汗流得更多。
他而今已恨不得他真的立刻变得痴呆,便不用再这般胆战心惊地面对铁手与冷血这两个煞星。
铁手的语气并不像冷血那样冷,却也相当严肃,继续问道:“我和我四师弟从未向你提过我们的名字,你是如何知道我们身份的?又是谁,提前告诉了你,我和四师弟会来找你之事,以及他们会来找你之事?”
严藜把头低下,埋得很深。
冷血冷哼一声,道:“你不说,我们也猜得出。”
这句话落,他与铁手同时偏头,看了一看旁边立着的柳容、汪绥、葛原三人。
这三人却不好意思对上铁手与冷血的目光,当下移开视线。
铁手在心底长长叹一口气,随即向严藜问道:“是不是汪啸向你通的风,报的信?”
“这怎么可能!老汪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严藜还未答话,柳汪葛三人闻言已齐齐变了脸色,
铁手就知道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所以,铁手方才并不忍心说出他所猜测到的真相。
但既是真相,他便不得不说。
柳容突然想到什么,脸上倏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你……你们怎么会知道汪啸的名字?”
冷血道:“我们不但知道汪啸的名字,还知道你的名字,你们的名字。”
葛原眉头一皱,试探道:“你们早就……早就我们一直跟着你们?”
铁手点了点头。
三人登时浑身一震。
此地再次静了一会儿,他们三人不禁回想这一路,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只觉得自己在路上的种种行为实在可笑。
柳容的声音像是没了力气,道:“既然如此,干嘛不早拆穿我们?”
铁手道:“因为我和我四师弟想知道你们要做什么。”
柳容道:“现在你们知道了,是要把我们抓起来了吗?”
铁手扬眉,反问道:“为什么?你们一没有杀人,二没有伤人;其他伤天害理的事,如今看来,好像也没有做过,我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他说完停顿了片刻,一贯温和的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又道:“而且,说老实话,我和我四师弟现在虽然已经知道你们的目的,是为了找到真正拥有七星龙渊宝剑之人,为你们口中的萧先生报仇,可我和我四师弟却并不清楚,那位萧先生当年是如何离世的,所以我们目前也不能决定,是否要帮助你们。”
汪绥喃喃道:“帮我们?”
铁手道:“也不能说是帮,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葛原不解道:“职责?”
冷血道:“如果你们说的那位萧先生,当年并非正常离世,而是被人谋害,那这一桩案子,我和我二师兄身为捕快,当然要管。”
这一句话的语气已不似之前那般冷冰冰。
是坚定而有力量的。&/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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