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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编制

    三斗的脸又挂哭像:“我要是有文化,有你的身材,我敢做梦娶个北京媳妇,天天海参鱿鱼。”

    黄宗方过来。一脚踢在三斗的屁股上:“嘀咕啥,跟个老娘们儿似的,一路上就你话多。”

    三斗机灵的躲开。黄宗方对梁红卫低声命令:“一直跟着我。谁叫也不跟他走,记住没有?”

    “记住了,排长。”梁红卫立正站好。刚当了两天兵,梁红卫像个兵了,回答领导问题立正站好,注意军姿。

    黄宗平露出一口白牙,拍了梁红卫几下,很柔和很温暖,像是国家领导人接见基层群众代表那样的派头。

    三斗凑过头来:“排长和你说的啥?”

    梁红卫低声说道:“让我跟着他,谁叫也不去。”

    三斗道:“我跟着你走,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旁边的何松堵也凑过来:“咱们三个在一起,谁也不能丢下。到时候分到一个连队,好互相照应。”

    梁红卫的背包也没有放下,一直背着。车出了火车站,穿过站前那条街道,拐弯上了一条柏油大道。这是北京通往石家庄的国道。车辆按照纵队行进,车厢上没有帆布棚,车速快了,怕把兵们吹感冒的,二十辆车如同龟行。

    最早进入兵们眼帘的是一片杨树林,树林下看到一条青砖高墙。高墙前后是白菜地,兵们第一次见到青帮长白菜,还有菜地边上的大尾绵羊。

    “这种羊老家没有,却似乎在哪里见过。”何松堵一句话,把车上几个人问住了,大家不看菜地和杨树了,只看羊。

    梁红卫突然想到:“电影鸡毛信,那个放羊娃赶的就是这种羊。”大家欣然。

    部队信封上印的通信地址是固城车站,其实,部队营房离固城车站有1。5公里。营房紧临京广铁路和京石公路。无论是坐火车,开汽车或徒步行军,只要是北上进京,或南下到中原重镇,这是必经之路,咽喉之道。如果没有这个作用,军队首脑机关也不会把一个步兵团摆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大平原上。

    团营房修建于20世纪50年代中期,除了团机关一栋三层楼外,其他都是苏式建筑。一水的蓝砖蓝瓦,起脊的平房,和火车站的票房一样颜色。从空中鸟瞰,整座营房是一个繁体的“军”字。营房的中心是建地30多亩的一个长方形操场,一营处在东北角,东南角是三营;西南角是二营,西北角是炮营。三营和二营中间,是整个营房唯一一座三层青砖蓝瓦楼,里面住着团直属的特务连、通信连。炮营和一营中间是刚起用的新礼堂,红砖蓝瓦,和对面的团直属分队的三层楼楼房高度几乎持平。

    车子进了营房,七拐八弯,停在礼堂前。礼堂两侧大部分是一排排碗口粗的白杨树,最显眼的是两棵柳树,一大一小。小柳树紧挨礼堂的墙基,一抱粗细,半死不活。另一棵与礼堂南门几乎平行的,树形如巨伞,枝梢高过礼堂,树身需要三名战士手拉手合抱。在树身高两米多的地方,直楞楞长出一个树枝,一抱粗,与地面平行,枝体蜿蜒前伸至西南方向,如一条青龙振翅欲飞。

    “这么大一棵柳树,要长多少年?”梁红卫仰头看着柳树,喃喃自语。

    黄宗平道:“这棵柳树比我们部队在这儿的时间还长。当年,这里是几座坟,部队驻扎,尸骨迁走了,树留下来。夏天,柳树郁郁葱葱,凉风习习,在操场训练歇息的官兵们抢着到树下乘凉。冬天,整个柳树常挂满雾凇,晶莹剔透,银光闪闪,煞是漂亮。一年四季,都会有干部战士家属竟相照相留念。这棵树是我们部队的风水树,从这棵树下走出司令军长师长能拉一车,摆几桌。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好运气。”

    三斗听说是坟上的树,吓得躲开了。梁红卫心底涌出一种亲切感,用手爱怜的摸了一下树身,心中念叨:“我也许能成为那一车那几桌人中之一,多多保佑。”

    “不过,你要注意,这棵树也有神奇的一面,只要树上有一枝树杈死掉,我们团肯定要出事儿。那年柳树死了一个大树枝,第二天老团长就被汽车撞死了。”黄宗平有点吓人的神情,让三斗和梁红卫更是好奇。

    “你说的这么严重,要是这棵树死了,我们会出什么事儿?”梁红卫有点抬杠的味道。

    “一般来说,柳树是不会死的。如果真的死掉,我估计我们这个部队也没有了。”黄宗平看着大柳树,有点伤感。

    兵们一阵轻微的骚动,从礼堂一侧来了一群军官。

    看到接兵连长们满脸堆笑的围住一个又黑又粗的军官敬礼寒暄,然后把怀里抱着的新兵档案交给了他身旁的年轻干部,算是完成接兵任务回到各自单位。黑粗军官把档案放在地上,给身后一个竹竿一样身材,眼皮挂着肉袋的军官敬礼。

    “政委同志,我团第五批一百八十五名新兵列队完毕,请您指示。军务股长,杨德山。”

    政委还礼后:“请各单位把新兵们带走,今天不啰嗦了,同志们车马劳顿,很辛苦。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政委站在旁边,不在说话。

    黄宗平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樊政委没有讲话。要是他老人家发挥起来,估计我们回连队只能吃晚饭了。”

    “他很能讲吗?”梁红卫好奇的问。

    “政委就是靠耍嘴皮子起家的,本职工作,熟门熟路,随便扯个话题就能讲一上午。”黄宗平悄声说道。

    杨股长指挥站在旁边的干部进来调兵。新兵们挺起并不结实的胸膛,满怀希望的期待着能被先挑走,尽管她们并不知道是什么单位来挑选,对他们有没有好处。她们凭直觉感到,好单位肯定首先挑选,能被首先挑中肯定是好单位。其实,并非如此。首先挑选的是团里特务连,那个身高1米90,体重一百多公斤的特务连连长,只是在队列里穿梭了几趟,就把新兵里12个有模有样的兵给选走了。

    后面是通信连,导弹连,工兵连几个直属连队。剩下的兵各营不再挑选,象集市上处理萝卜白菜一样,集合到一起,随便一拔拉,军务股长说:“这边五列去一营,这边四列去二营,剩下五列一半去三营,一半去炮营。各单位把人带走。”

    梁红卫始终看着黄宗平,他一使颜色,梁红卫就站在他后面,三斗在屁股后面紧跟着。几次调整,梁红卫和三斗分到一营炮一连。何松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被归堆儿到二营。

    兵们的命运就这样简单的被决定了。梁红卫原想着到部队后在进行一次考核,审查,以及设定的文化考核,统统没有了。这件事儿让梁红卫明白,人生就是这样,没有迈过那个高高的门槛前,总感到门槛后面有不一样的风景,一旦迈过,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生活图画,只是不同的一群人而已。

    以大柳树为中心,兵们排着队,四散走开,他们的军旅生涯,也迈开了第一步。

    梁红卫分到一营炮一连。

    炮一连按照编制的称谓,是团一营所属炮兵第一连,因为二营三营也有炮兵连,按照一二三长幼有序的区分。

    炮兵连是步兵营配属重火器,不是车拉马拽的大炮,而是肩扛手提的小炮。一种是八二迫击炮,隔山吊炮打人的那种,一种是八二无后坐力炮,专打碉堡和防御工事的直瞄火器。这些武器在大规模的战役中显得无足轻重,但是,在一些小规模的战斗中,其独特的作用和影响,是其他武器无法替代的。

    这半天如梦如幻,看到的始终是陌生人,陌生的环境。分到炮一连的老乡,还有秦三斗、关三,贾宝红和武建社,他们是兰封县其他乡或县直机关的兵。何松堵没有来,不知去了那个连队。

    尽管以前不认识,毕竟是一个车皮拉来的老乡,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老乡的感情自然亲近了。

    黄宗平去营部办手续,拿档案,把几个兵放在连部门口。

    刚到连队,一切感到那么陌生,一切又那么熟悉。那些老兵新兵,好像早见过,打过交道,一起学习生活。坐在连部前等待分配的功夫,梁红卫眼睛四处转悠,看到连部前三棵大树。第一棵是杨树,第二棵是杨树,第三棵还是杨树。

    第一棵杨树水桶粗细,枝叶茂盛。第二棵小了一圈,看上去娇小玲珑,好像一个女人依偎在丈夫身边。第三棵只有碗口粗细,上面一些枝桠枯死,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连队是一排蓝砖蓝瓦的平房,从白底红字的门牌上看出,有三个排的宿舍,连部,司机班,还有战备库,里面放的是战士多余的衣服鞋袜。每周开一次,兵们可以将自己的战备包拿出来,换洗衣服,收藏或拿出自己需要的东西。连部前七八棵水泥桩,一根粉条粗细的钢条穿梭期间,这是连队兵们晾晒衣服的架子。

    连队前面有一南北方向的座二层小房,是营部食堂。和炮连的房子呈“t“字型坐落,显得拥挤别扭,让人感到以大欺小的感觉。营部食堂后面是机枪一连的伙房,营部和机枪一连伙房的左边是炮一连的食堂。一营几个连队的食堂和二营几个连队食堂一样的样式,一条水平线上,远看如连排别墅一样,近看似如阅兵的方阵,整齐,气派。

    一个老兵走过,身上的绿色军装泛出了白色,领子露出几根衣线,电线裸露的线头一般。三斗说:“估计这人至少当了三年兵,看他身衣服破成了啥。”

    “三年?至少四年。不信,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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