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没有定婚是因为一直上学。农村上高中的学生不多,都被称作大学坯子,前途未定,家里不敢订婚。前几年,附近一些村有在上学期间定婚的,后来男的或女的考上大学进了城,吃上了商品粮,为退婚打得鸡犬不宁。订婚男女双方和从中介绍牵线的媒人,本来都是关系不错的亲戚邻居,因为退婚翻脸成仇。
梁红卫从小学习成绩不错,在班里拔尖,老师表扬,父母高兴,自己发誓要考个好大学,将来进城工作,能找个吃商品粮的老婆。考虑到这些,父母不会张罗定婚的事儿。
豫东把说媒牵线比喻成“吃鲤鱼”,是有讲究的。新郎娶亲后第三天,要设宴招待媒人,无论穷富,有一道大菜必不可少,就是红烧鲤鱼。家人托人介绍对象,都说成是吃鲤鱼,文雅,含蓄,言简意赅,意思到位。
梁麦囤说:“明天我找你永聚舅去,托他说媒。”
张永聚和梁红卫的亲舅张永简是未出五伏的堂兄弟,论辈分,梁红卫也叫舅。张永聚是神人,三里五庄有名。多年来从不干农活,肩膀上挎个粪箩头,走东家,串西家,专门给人介绍对象。附近村庄谁家的姑娘长成了人,谁家的小伙串成了个,门儿清。别看老头一天到晚有点疯疯癫癫,到那个村都格外受人欢迎。青年男女喜欢,当父母的同样要求他帮忙。据说,经他手拉线成家的男女有几百对。具体多少没有统计,反正,至少每个月都有人设宴招待,更有意思的是,好多人父母是经他介绍结的婚,下辈的儿女还是他牵线结婚成家。
梁麦囤真去登门求亲。梁红卫不想去,可又怕大爷说不好,也跟着去了。不过,他找个接口:“东北地的花生该除草了,我去看看。”
一进王庄,正好碰到张永聚。
“永聚哥,忙啥哩?”大爷和他打招呼。
“今天北何庄有回门请客的,我去喝酒。”张永聚说话结结巴巴,标点符号比别人用的多。
梁麦囤拉住张永聚:“说破天了,到北何庄至多二里路,慌啥哩。来,来,吸颗烟,歇一会。你是媒人,唱主角,你不到没人敢开席,等酒菜上桌到了,也不晚”
和永聚本来熟悉,又有这层亲戚,关系非常好。两人蹲在路边一棵弓腰歪脖的泡桐树下,梁麦囤掏出一盒彩蝶烟:“老哥,这些年你没少做积德行善的好事,腿都跑细啦。你可给儿孙们积了大德。”
永聚笑笑:“妹夫,你别笑话我。象我这种半残之人,啥也干不成,只能干点跑腿儿的事,也算是给儿女积点福吧。”
“这几天我正要找你给帮忙呢。这是你的三外甥儿。他两个哥哥在外地工作,只有他一个人在家。今年高中刚毕业,还没有定婚,这个鲤鱼你得吃。”
永聚点头:“吃,吃。有鱼咋能不吃?三外甥多大了,我以前咋没有见过?”
“整天在学校,见的不勤。你看这孩子,弄啥咧,见了您舅连招呼都不打,真不懂事。”梁麦囤瞋怪的看儿子一眼。
梁红卫走神了。他正在看远处一个穿红衣服的姑娘在地里薅草,好像是杏花。可惜太远,看不清面目。
永聚一直看着梁红卫,里里外外看了个透。“这孩子,中。头是头,脸是脸,屁股是屁股,有模有样,将来准找个好媳妇。”
梁红卫感到难为情:“舅,您和俺大爷继续喷,我干活去了。”
永聚舅拉住梁红卫:“外甥,我喝酒都不着急,你慌啥哩。活儿不干没人给你抢。来,陪舅说会儿话。”
梁红卫笑了笑,没回答。
“看您外甥长的有模有样,又是高中毕业生,咋也得找个眉眼俊俏,身材上层,配得上他的才行吧。”
张永聚很认真:“得说出个样子来,光说配得上不行。何庄的扁头家的姑娘长的排场,姑娘配三外甥儿行,可家道不行,你同意吗?同意我登门说去。”
梁红卫知道何扁头有点缺心眼,头长的一边大,一边小,整天留着鼻涕。他老婆长的到是不错,就是有羊癫疯。这样两个人,却生了个如花是玉的闺女。这个姑娘也有孝心,不论谁来提亲,条件只有一个,过来当上门女婿。尽管长的漂亮,因为有这样的父母,有想法的小伙子儿也没有胆子上门了。
梁麦囤说:“何支书家的四妮儿,挺俊的一个闺女,前几天我见了。你看能不能给帮个忙,提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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