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说：“我现在是农民，锄地扬场我都不会。”三斗说：“我的腿夜里老抽筋，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出来？”
“不要说抽筋，就是你跑马他也能看出来。”梁红卫笑道。三斗下意识的捂住裤裆，满脸通红，梁红卫和何松堵嗤嗤笑红了脸。
轮到何庄大队的应征人员上场，三十多个人走起来。不到半分钟，三斗第一个被黄宗方剔了出来：“那个小矬子，你出来。”
三斗磨磨蹭蹭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来到黄宗方身边。想辩解，可是又不敢说话，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你是泔水吃多了，还是忘长个儿了。这么瘦，体型跟我们连队养的猪一样。”其实，三斗站在黄排长身边，两人个头身材差不多，三斗还显高一些，壮一些。现在人家是接兵干部，三斗是孙子。人一旦权利在手，自身的缺陷被人忽略不计，甚至被当成优点赞扬。
三斗憨笑傻笑，不敢说话。
“回家多吃点饭，再长几公分，明年报名。”黄宗方很潇洒的挥挥手，大人不计小人过的气度，示意三斗走开。三斗抠着指甲，依然憨笑傻笑，站在哪里没动。
梁红卫看到这个场景，心里发毛，整个心都悬了上来，大脑一片空白。心里不断嘀咕：“完了，这下全完了。”他看到三斗一脸贱笑，手脚开始很别扭的摆动，脚下走在云层淤泥地上一样，整个身体漂浮，严重变形。
“那个小子，你过来。”黄宗方指着梁红卫喝道。
梁红卫掉了魂魄一般，摇摇晃晃走到圆圈中央，和三斗站在一起。
“是不是腿脚磕碰了，还是以前老毛病复发？”
黄宗方对待他的口气和三斗不一样，邻居大哥对小弟爱怜的口气。这样的态度让三斗嫉妒，居然不笑了，傻呆呆的看着梁红卫。
“啥都没有，就是有点紧张。”梁红卫松了一口气，话语里还有刚才的惧怕和恐慌的分子细胞，说出来依然有点结巴。
“我劝你一句，小伙子。我们这是执行特种任务的部队，身体素质要求很严。身体有毛病，自己主动放弃。下一步还要体检，比这儿严格多了。”
旁边的武装李部长看了梁红卫一样。很轻蔑的口气：“叫啥？”
“梁红卫。”
胖胖的李部长在他手里的花名册上仔细查了一遍，打了个很大的叉号。梁红卫看到李部长的动作和神态，心里顿时凉透：“目测都没过，他奶奶的，还当个球的兵，太霉气了。”
梁红卫不想走，他想给黄宗方解释一下，看能不能通融。黄宗方顾不上，不看他，他在不停的剔人。李部长轰苍蝇一样：“去，去，去，赶紧走开，在这儿磨蹭个球，赶紧回家锄地去，再磨蹭也没毬用。”
梁红卫和三斗像是迟到挨罚的学生，慢腾腾走出公社大院。
“完蛋了，兵也当不成了，真要在家种地一辈子了。”梁红卫狠狠的自责，一肚子沮丧懊悔。
“我和你比，身材不算高，可是符合部队征兵条件，为啥把我剔出来？”三斗不服气。
“今天比你个儿高的那么多人，你和他们比，就是马群里的一头驴。人家接兵的干部要挑身材好文化高的好苗子，你肯定被刷。我不一样，论个头，论人才，都不该被淘汰。”
“是不是没给大队干部送礼，他们早有安排？”三斗故意叉开话题，他怕梁红卫下面要骂他。
梁红卫想了一下，豁然开朗。“有这个原因。我看是何支书早把名额内定了，不是他们的侄子就是外甥，要不就是干儿子，我们只是绿叶陪衬一下。”“那怎么办，我们只能吃哑巴亏了。”
梁红卫道。“要是有人跟接兵的黄排长垫个话，绝对能行。”
“武装部李部长能说上，可找谁跟李部长求情？”三斗说，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梁红卫看着那些垂头丧气或者满身激情的应征人员，心里有点儿不服气。“干嘛拿我的老冤头，非把我剔出来，回去找他们讲理去。”
三斗胆怯：“公社干部那么牛逼，咱去不是找死。还是不去惹麻烦，回家算了。”
“回家，当不了兵怎么办？送给赵柱子那套军装，你出，还是我出？我找他们说说理，这不是找茬生事儿，是要个明白说法。”
三斗嘟嘟囔囔，不情愿的跟着回去了。
人要来了运气，门板也挡不住。两人刚进大门口，一辆绿吉普呼啸而来，走到梁红卫身边，停住了。车上跳下一个女兵。梁红卫心里一颤：“正瞌睡，送枕头的来了。”
女兵转过脸来，送来春风拂面，正是前几天碰到的仙女。
“嗨，干嘛哪？”女兵笑的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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