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卫笑道:“开玩笑哩,柱子哥,千万别当真。你放心,我要当兵走了,给你弄一套新绿的卡军装。看你身上这件的确良,估计穿了至少十年,闻着有牛粪味儿了?”
赵柱子将烟屁股吐在地上,双眼迷成一条缝:“我大舅哥给我的二手货。日他妹,新的给了他大舅哥。红卫,你说话算数,可不能骗我。”
“谁骗你是小舅子。说给你弄一套,就给你弄一套。”梁红卫赌咒发誓。其实,他玩个花活,那句“谁骗你是小舅子”,只要把前两个字顿开,意思完全是骂赵柱子。
赵柱子是那种给好处就敢叫你爹的人,他二杆子劲儿全大队有名,关于他的笑话很多。十六岁那年,爹娘给他定亲买彩礼盖房子,到了春节没钱买肉,大年三十,赵柱子想吃肉,不干了:“过年没肉吃,日子没法过。你们不让我吃肉,我把锅砸了,谁也别想过好。”赵柱子威胁说。
“钱给你订婚花完了,家里没有钱买肉。你浑蛋玩意儿,你敢砸锅我找媒人退亲。”他大爷赵孬货没有搭理他。
“你敢把亲退了,我就把家里的房子一把火给点了。”赵柱子一肚子火要发泄。
“你敢砸锅我就去女方家把婚退了,让你个鳖孙一辈子板着鸡鸡睡。”赵孬货也是一个二百五。
赵柱子到院里找了一块半截砖头,冲进厨房把锅砸了个大窟窿。赵孬货一看急了眼,站大街上高声喊着骂着去女方家退亲,村里男女老少谁也劝不下,拉不住。恰巧何支书路过,上来给赵柱子一个耳光,打的是嘴和鼻子流血。这一巴掌把赵柱子打懵了,竟然悄悄的到一边只顾擦鼻子抹眼泪了。
何支书指着赵孬货的鼻子大骂一通,赵孬货蹲在院里一声不吭,何支书一巴掌把爷俩全部拿下。赵柱子砸锅的事儿传开了,女方听到消息后嫌他是个半吊子,便退了亲。赵柱子年过三十,成了大龄光棍,何支书让老婆把自己的一个远门表妹黑妮儿介绍给他,又提拔他当了民兵连长,赵柱子算是被何支书彻底拿下,多年来死心塌地的跟着何支书。
梁红卫和三斗报上名,按照要求,三天后参加目测。
征兵目测是在公社大院子里。梁红卫和三斗进去,看到和他一样前来参加目测的人,蚂蚁搬家一般往政府大院里爬。都是一茬人,很多是初中小学的同学,梁红卫不停的和熟人打招呼。
三斗说:“红卫哥,我看这兵当不上,这些人魔症一样往前拱,把脑袋都挤破了,还能轮到我们?”
梁红卫很有把握:“这事儿不一定。下雹子不打伞,运气再不好,也有一颗砸在我们头上。眼下关键是要报名,跟着往前走就行。我们现在回家,那才是一点希望没有。”
三斗点头。
大院里站满了人,每个大队应征者聚拢一块儿,按顺序轮流参加目测遴选。
漂亮女兵不在,梁红卫有点沮丧,三斗更是垂头丧气,死了娘一样难过失望。那天看到的男军官,站在武装部一帮人中间,像个穿大人衣服的孩子。乡武装部李部长介绍说:“这是接兵的黄排长,大家鼓掌欢迎。”
黄排长名叫宗方,个子不高,皮肤白皙,很帅很威武。穿着草绿色四个兜的干部服,脚上蹬着照出人影的黑皮鞋,让那些满院子的年轻人双眼不离左右,头脑中生出诸多迷人的幻想。
目测开始,每个大队一拨,围着走一个圆。接兵干部和乡武装部长站在中间,看你走路的姿势,个头,胖瘦,大致筛选一遍。那些不断绕圈走的年轻人,围着黄排长转圈,梁红卫“噗嗤”一下笑了,他想到生产队麦收,梁麦囤赶着骡子和驴,拉着石磙碾麦子的镜像,和现在完全一样。
“这个扁平足,不行。”黄宗方指着一个比三斗还黑瘦的人说。李部长和一个干部赶紧在登记表上画叉,从人圈中把人剔出来。
“那人腿受过伤,有毛病。”黄宗方指着另一个高个说。那些被剔出来的人,很失望的走了。圈子剩下的人,兴奋的直蹦直跳,嘴里不停的嚷嚷,范进中举一般。
梁红卫嘀咕:“他娘的黄排长,真是火眼金睛,隔着衣服和鞋,他能看出脚腿有毛病,他不是少林寺的和尚就是五台山的老道,要么就是南阳的诸葛亮,真神了。”
何松堵低声说:“我也纳闷,这么远,他咋能看出来腿有毛病。”
三斗说:“这跟我赶牛犁地一样,多了,就有经验了。这干啥说啥,卖啥吆喝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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