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竹子看来，这什么劳什子的曲子，听不听都无所谓的。更何况是什么先圣所赐，更像是天方夜谭了。

    作为一个贴身书童兼管家的，他更关注的是夜安梦的身子问题。

    前头夜安梦与众多同年在一起饮酒，他自然是只能与一众下仆在前厅饮食的，等有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说是落了水了。别人不清楚，他可是很清楚的知道，夜安梦自幼体寒，早年就差点因为寒气过重而导致夭折。初春的时候落水对夜安梦来说，无异于服下一味毒药。

    所以他都没来得及赶到正厅去看一眼夜安梦，就直接奔回夜家取衣拿药。

    幸好姚家懂点事，之后把夜安梦照顾的不错。

    但现在夜安梦还裹在裘衣里呢！虽然屋子里没感觉到冷，但毕竟也没有火盆烧着。

    为了听一个曲子就敢开窗，再冻着了谁能负责？

    所以小竹子脸色非常不好，侍女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去关上窗子。

    “无妨，”此时，音乐声已经响起，夜安梦止住他，“屋子里烧了地龙，冷不着。”

    就听见外面的鼓点越发激烈，一声悠扬的钟声截住鼓点，接着是一阵错落有致的金鸣之声，端庄而严谨。随即又归为沉寂。

    静谧之中，拨琴声起。

    “陟彼三山兮商岳嵯峨，

    天降五老兮迎我来歌。

    有黄龙兮自出于河，

    负书图兮委蛇罗沙。

    案图观谶兮闵天嗟嗟，

    击石拊韶兮沦幽/洞微，

    鸟兽跄跄兮凤皇来仪，

    凯风自南兮喟其增叹。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音律虽然精准，然而韵律平平，连小竹子也颇有些不屑，“这就是古圣人所赐？”

    夜安梦也听着有些疑惑，“传言此曲是舜帝歌颂父母之言，怎么通曲听下来，只有几句爱护民众的意思，没有一丝感恩父母的味道？”

    岂料曲子到此并没结束，歌音的男子在“可以阜吾民之财兮”上连连重复几次，突然高亢起来，曲调一转，忽上忽下一段间奏之后，引入了一段低缓的俚曲。

    “嘿嘿，公子你听他们吹的啊，还什么难得一听，这会子俚曲都……都……都……”

    小竹子说着说着，声音就断了。

    夜安梦只觉得一阵猛烈的伤痛袭来，无端便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当年，他的祖父夜子海带着自己的老父离开宗族，只身前往京都闯荡，仅仅在老梁王的门下，做个食客，混个饭足而已。不料朝政混乱，百子夺嫡，夜子海在无意之中竟然救下了当时的小元王，如今的圣上。有此从龙之功，虽不能说权极一时，但也算得上平步青云。

    而到他的父亲夜绍良之时，更因着少年气盛，欲图改革，与圣上一拍即合，极力推行科举制度，欲以此打破世家垄断高位的现象，夜绍良更是凭借自身才华成为周国第一位科举状元，风光无限。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到三年的功夫，夜绍良就与夫人丧生于火灾之中。缺乏了强有力的执行人，今上也迫于压力，停止了科举取士。

    对于整个国家来说，无非是少了几年低位人才提拔的渠道。这个影响，说大，也大不到哪里去。

    然而对夜安梦来说，他的记忆却永远停留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没想到“幽/洞”居然是敏感词，只好加了个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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