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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部分阅读

    销给我的,那时韩姐看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就对我说,姐姐几个帅的学弟都出手了,目前手头还剩一个,是我的看家之宝,我物色很久发现跟你最有夫妻相,要不你们就凑合过一回吧?

    我说,姐,可我有男朋友。

    韩姐说,你那叫个屁的男朋友,人家追你小半年,天天木头桩子似的竖在你们寝室楼下,都快把楼前空地站出一个坑了,你有正眼瞧过人家?

    我撇着嘴说,我已经被感动了,我前天都接受他的花了,答应他考虑啊。

    韩姐不屑地说,得了吧,你早日找个趁心的也好让人家另谋出路,别在你这一颗树上吊死。你这事我做主了,下嫁安幼柏,还非你莫属了。

    韩姐看见我过来,一把就把我抱怀里,心肝宝贝叫得我满地找牙。她拉我在身边坐下,三杯酒下肚眼眶了便含情脉脉了,她揽着我的肩膀说,婧啊,姐这一走,以后你可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韩姐掏心窝的话一经铺垫,轻易地便将我的眼泪给勾出来了,泪眼朦胧里全是安幼柏青春无敌的脸。韩姐看我哭得寸断肝肠的,算是彻底明白了我对她的姐妹情深,抱着我忍不住潸然泪下。她拍着我肩膀说,丫头啊,安幼柏以后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跟姐姐说,我保证连夜杀回成都,替你出气。

    我说,姐,不用了,安幼柏不会欺负我了。

    她说,啥,小妮子挺行的嘛,不到一年你就把那小子套牢实了?

    我仰脸喝下一杯啤酒,哑着嗓子说,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套住他,我把他弄丢了。

    说完我就哽咽了,哽咽的时候我觉得嗓子特别需要酒精的抚慰。我一看是啤酒不是二锅头,心里多少有点底气,抱着瓶子喝得肆无忌惮。喝了多少酒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抱着酒瓶一个劲地拼命跟人碰杯,最后碰得林娇看见我就跑,她说你不想活了别拉上我至少留着我给你操办后事啊。我十分灿烂的对她笑了笑然后跑出去抱着一个垃圾桶吐得酣畅淋漓,我觉得都快要把自己的胃给吐掉了,快要把自己对安幼柏的思念吐掉了。

    吐完我觉得胸口痛,痛楚来的很突然,很轻盈,没有预兆,没有声音,从背后慢慢缓缓将我拥抱,就像安幼柏曾经一次次抱着我那样。

    我被众人搀回寝室,已是一堆烂泥。啤酒喝醉比白酒更遭罪,这种体验让我悔之不及。我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直觉得一息尚存,四大皆空。晚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我躺在床上,感觉头痛欲裂。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生。那男生说,是你啊。我根本没有听清楚是谁的声音,只顾抱着电话哭,哭声十分凄凉,就跟孟姜女哭长城似的。陶倩去校医院陪苏筱了,只有林娇坐在我床边,也不说安慰我,只是拿一双无辜的水灵灵大眼看着我一颗接一颗地奔泪。我哭累了,林娇将我抱在怀里,她用纤细的手指揉着我疼痛欲裂的太阳丨穴,怜惜地说,沈婧,今儿姐姐我让你哭够了,以后你要是再拿这事折腾自己,我跟你没完。

    我没有理林娇。我的嗓子疼得根本说不出话。林娇的怀抱充满了柠檬水的味道,我伸手紧紧地抓着她的胳膊,雨水渐渐止住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

    我只是一个需要温暖的小孩,我只是想念你大大的手掌炙热的温度。你不在我身边的这些天,我每分每秒,度日如年。你一定不知道,有多个日夜,我泪流不止,如同寂寞的夜里一尾失眠的鱼,想努力地游出你的世界。

    幼柏,很想你。但是请不要让我再梦到你。

    我不能再为你疼了。不能了。真的,不能了。

    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窗外有人在大声吟唱四级英语单词,声色哀怨,气若游丝,听气势就知道这次四级肯定还是过不了的主。我爬起来,看见林娇歪在陶倩的床上睡着了,连衣服也没有脱,估计是昨晚被我折腾得够呛。我鼻子一酸,忍不住想流泪,想了想觉得大清早就涕泪泗流太不吉利,就果断地拿手抹了抹脸,对着明媚的晨光灿烂一笑。隐约中听见有人在楼下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我挣扎着从窗户里探出头,看见一个瘦高的男生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站在楼下。他那小身板一看就知道肺活量不怎么样,几嗓子嚎下来,脸红的猴子都不好意思在他面前亮屁股。我揉揉发胀的眼睛说,你谁啊,找我干吗?

    他显然是被我蓬头垢面的样子吓住了,一个踉跄,后退数步,仰脸望着我说,我叫沈寄扬,今天我们有个约你不记得了吗?看这样子你打算放我鸽子了?

    我觉得上天真的待我沈婧不薄,我这昨天才刚跟安幼柏挥泪斩情丝,今天上帝便赐一帅哥跟我约会,我当然不能推辞了,立马朝沈寄扬说,你等我10分钟,我这就下楼。

    末了我又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补充了一句,我们今天是啥约来着?

    十分钟后,当我一身惊艳的连衣裙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出现在沈寄扬眼前时,他显然被我的雷厉风行给狠狠地震撼了,盯着我呆呆地不说话。我看着他左眼隐约可见的黑眼圈,腼腆地笑笑说,你眼睛没事了吧?

    沈寄扬笑笑说,多亏了那一拳,否则我往哪里去认识如此美丽的女生?

    我微微一笑,算做回答。苏筱曾和我在一块分析过,第一次见面就夸自己漂亮的男生分为两种,一种是居心叵测型的,一种是花花公子型的。不管属于哪一种,都需要严加防范。女孩子大了就是比较麻烦,不仅要防火防盗防走光,还要防被拐骗,活着实在很伤神。为此林娇有一个简单易行的方法,就是事先表明自己是个同性恋患者。她第一见到许安时发现许安向她套近乎,就是这么跟许安说的。许安那时候还特别嘱咐我说,你那姐妹林娇,是个拉拉,你平时得提防着点,可别让她半夜里不声不响把你贞节给偷走啊。

    但不管沈寄扬是哪种男生,我沈婧都不会怕他。我都已经是失过恋的人了,再也不是清纯无知的小女生了。有什么好怕的。山盟骗不到我,海誓瞒不了我。海誓山盟我都没反应我还会怕他拍个马屁夸我漂亮?

    一这么想我就放松了,思想境界就豁达很多了,跟沈寄扬谈得口无遮拦,酣畅至极。沈寄扬比我想象中健谈,思维也比较跳跃,一会上下五千年,一会又纵横八万里。我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这样口没遮拦地跟人侃大山了,一不小心便侃到了日暮西垂。起身回去的时候我才发现人工湖边的草坪早已被我坐出一个坑。沈寄扬说他的理想是开一家法国餐馆,这个想法深得我的支持,因为我捉摸着他可以雇一些法国小姐来做服务员,我听说法国女人的腿比中国女人的直,为这事我一直不服气。但是我当然不能当面露出纤纤玉腿让沈寄扬来鉴别一下,那样我就有勾引之嫌了。我对这个世界上男人的自制力就像中国铁路的时刻表一样,向来没有什么信心。

    于是我又想起了许安。

    许安已经三天没有跟我联系了,但是我并不着急,我的演出是在下周周末,许安少了我就等于少了大梁,到时候,他一定会来找我的。其实那天许安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说的,但是他忍住了没有说。他没说破我就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能继续拿他当哥们。我得感谢许安,是他保全了我和他之间的一切。他不显山不露水地让我明白,他为了我,牺牲了自己。

    这就是许安,明明是他自己做了伤害我的事情,到头来还要让我在心里感恩他。说到底,是许安太了解我了,他懂得打蛇打七寸,许安知道我的软肋在哪里,一旦抓住,我只能束手就擒。

    我开始觉得人的某些缺点与生俱来。它同时决定着,你能有多强大,你便相应地有多脆弱。

    沈寄扬送我走到研究生楼下那条街的时候陶倩打来电话,我接了电话说,陶倩。

    陶倩在电话那头说,梁导员住院了,你是班长,看看班里明天要不要集体去医院看看啊。

    我说行,挂了电话的时候转脸看见沈寄扬抱着肩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我笑着说,看什么呢?

    他低下头来一脸认真地说,沈婧,你太漂亮了,我该怎么办?

    四周的空气随着沈寄扬对我的一句歇斯底里的赞美而急剧升温,这样下去估计马上就要重蹈覆辙了,我连忙自嘲地笑笑说,吓,这好办,我毁容好了。

    沈寄扬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20秒左右,然后将双手插进口袋里转过身去,夕照下他的侧脸十分完美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干净而爽朗。沈寄扬望着那晚他被我一拳打倒的地方,声色婉转地说,沈婧,我可不可以追你?

    梁导员可以算是k大所有老师中最为照顾我的一个,因此看望他便成了我的头等大事。只是我没有想到会在病房门口碰见安幼柏,他靠在房门外的墙壁上,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低着头坐沉思状,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故意将手里的礼物弄得哗哗响。安幼柏抬头看见是我,嘴唇略为动了动,但终于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让我窒息。歇斯底里地窒息。

    我走进病房,在梁导员的床边坐下。梁导员跟苏筱算是同病相怜,也被医生手起刀落,切掉了阑尾。我能来看他让他十分开心,坐在病床上,吃着我削的苹果,一脸幸福洋溢地说,沈婧,考研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如果你不想考外,我可以帮你申请留校的。

    梁导一句简单的询问,一下便把我所有的好心情给全部糟蹋了。想起考研我就会想起安幼柏。想起他曾跟我说,等将来毕业了,他上班我考研,他拿工资供我,也不要我还,只要我毕业了给他做老婆就行。清纯无知的我因为他这样甜掉牙的情话心潮澎湃了好几个月,以至于跟他谈恋爱的那段日子我时刻做好了嫁入安家的准备。整天喜气洋洋的。就像一个待嫁新娘。然而这娶我的人转眼就不见了,那我还考研干什么?女大学生本来就不好嫁了,我整个女硕士出来,谁还要我啊。

    嫁不到好老公的女生,都是因为学习太好。这是我在那段昏暗的日子里顿悟到的人生哲理。

    梁导员住院的日子我一直在医院呆着,因为我发现我没有可呆的地方。我要躲许安,躲安幼柏,躲沈寄扬,更不想看见林娇和苏筱兵戎相见。再说梁导员今年又将全额奖学金给了我,我不趁机多现现殷勤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苏筱出院的日子一天天眼瞅着就要到了,林娇却依然表现得跟没事人似的,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我行我素的。苏筱也真够白痴的,一点端倪也看不出来。这件事情上我完全帮不上一点忙,我看着宋格染在苏筱面前跑前跑后突然就觉得男人很卑鄙,好好的一段感情,好好的一对姐妹,你一个天天架一身白衬衣的排骨男随便插了一杠子,一切就都灰飞烟灭,万劫不复。

    爱情的开始如果需要付出太多的伤害和眼泪,我一直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值得。不要以为年轻什么都可以。正是因为太年轻,我们其实才根本伤不起。一痛便可能是永远,这是多么沉重的代价。

    我想我得多谢安幼柏跟我分手,不单身不知道,一单身吓一跳,我沈婧原来有这么多男生觊觎着。托我的福,我们寝室一直有开不败的红玫瑰,一朵一朵,开得杀气腾腾的。沈寄扬有时候会在晚上约我出去吃饭,我都欣然赴约,但是我刻意保持着跟沈寄扬的距离,刚刚好,让他不奢望,也不让他失望。我渐渐感觉我都是谈恋爱的高手了,会用心理战术了。沈寄扬领悟了我的意图,放慢了追我的进度。这是使我对他产生严重好感的主要原因之一。只是现在的我看来,所有的男生都这样,开始喜欢的时候千方百计都是你的好,最后厌倦的时候千疮百孔都是你的错。

    如果我没有跟安幼柏谈过恋爱,沈寄扬肯定早已经把我攻陷了。但是我不确做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空荡荡的,但是却无论如何也装不下另外一个人。我怕疼。安幼柏留下的伤口已近结疤,现在我不能去撕开它再把沈寄扬装进去。我想我一定会血流如注,耗尽生命和眼泪,灿烂而绝望地死去。

    我说沈寄扬,对不起,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天下好女生多得是,你这么好,为我不值得。

    我的话让沈寄扬大为不悦,他说沈婧,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

    沈寄扬说完便把头低了下去。月明如霜,他低下眼帘的样子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楚楚动人,羸羸弱弱。我很想上前抱住他,但是我无能为力。我试了,我做不到。

    身不由己很多时候并不是因为别人,恰恰是因为自己。

    第三章

    苏筱雷霆万钧地推开病房大门的时候我正在专心致志地给梁导削苹果,她一声暴喝惊得我差点削掉半个手指头,我抬头看着一脸杀气的苏筱说,干啥呢?搞这么大动静。

    苏筱没有说话,而是转身撒丫子跑了。八成这妮子知道她这么一搞我便会心照不宣地追出去。我追了出去,气喘嘘嘘地撵了她半个校园。我跟苏筱不能比,苏筱是巾帼英雄,100米跑13秒的女中豪杰。而我是个天天向一尺八的小蛮腰冲刺的淑女派掌门,肺活量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不到10分钟我大脑便严重缺氧了,我掐着腰气若游丝朝前面拔足狂奔的苏筱说,姑奶奶,有事说事,没事别带我出来整马拉松啊。

    苏筱终于在一棵歪脖子的槐树下停了下来,我拼死拼活跑过去的时候她正抱着那颗槐树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哀怨。苏筱这妮子虽然彪悍,但是身材却纤细完美,瘦弱的双肩在夏日的阳光下不住地颤抖。楚楚动人的。我心疼的眼泪一下便跳出了眼眶,我说苏筱,别哭。

    苏筱听到了我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过身不抱树了,而是牢牢实实地抱住了我。八成抱着我比抱着树来得更有感觉,苏筱爬在我肩头哭得更厉害了,愁肠百结的,起初不过是小打小闹,后来终于恶化成寸断肝肠。我拍着她的肩说,苏筱,对不起。

    苏筱哭着说,你说,沈婧,林娇她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哪点对不起她了?

    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苏筱,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这么悲惨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也真够难为她了。我摸着苏筱自然卷的长发说,丫头,宋格染其实没有什么好的,咱不要他,行么?

    苏筱哭着说,那你能说不要安幼柏就不要安幼柏吗?

    苏筱就是这样的人,说话总是喜欢一针见血,釜底抽薪。她这么一说,我与她立马就有了同病相怜的意思,俩弃妇凑在一块了,少不了一通哀嚎。于是我俩就这么抱着一起哭,一个比一个哭得凄惨,一个比一个哭得哀怨。看得行人都忍不住痛心疾首地摇头。我想我张大嘴哭得样子肯定特难看,我自己在镜子里看见过,一点形象都没有,丑得要死。爱美之心,哪个女孩没有呢?我也想天天嘻嘻哈哈笑容满面春光灿烂的,可是我最近就是莫名其妙地爱哭,自己伤感了会哭,看见别人哭了会哭,甚至看动画片蜡笔小新都会哭,都快成自来水龙头了,我不失恋不知道,失恋了才知道我沈婧虽然弱不禁风,但是眼泪可真够多的,哭个翻江倒海水漫金山,绝对不是盖的。

    眼泪哭干这说法我从来就不信,足够伤心的话,死都肯定不是哭死的,而是被自己眼泪给淹死的。眼泪这东西其实没有任何作用,流多了不但不能缓解心痛,还会增加头痛,痛得痛不欲生。但是我又能怎么办呢?除了流眼泪,我又能拿什么来抵抗我对安幼柏的思念?

    这个节骨眼上,我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我泪眼朦胧地转过身,看见一个带着眼睛男生站在身后,他穿着纯白色的衬衣,阳光下显得文质彬彬。我一下便认出来了,是工商学院的那个被我用高跟鞋砸过的小四眼。

    我心想这下完了,此时此刻我的处境对我过于不利,他要是找我报仇我可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没想到他只是很浅地笑了笑,掏出一包手帕纸递给我,声音淡淡地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好,下次社团联席会,我会当众给你道歉。

    我接过手帕纸,连声谢谢也没说,转身继续抱着苏筱流眼泪。苏筱一边哭一边说,沈婧你知不知道宋格染现在在哪啊?

    我抽噎着说,他不是在医院吗?

    苏筱也抽噎,说,他丫的才不敢跟我面对面,他是打电话跟我说的,当面扯清,我还不一刀劈他两半啊。

    我揉揉眼睛,一边给苏筱擦眼泪一边说,宋格染做得真对,否则你现在不但是个弃妇,还是一杀人犯了。

    苏筱打了一个嗝,颤抖着双肩说,他宋格染才是杀人犯,突如其来地就给老娘心口一刀,这他妈这么突然谁受得了啊!

    许安打来电话的时候苏筱还在大颗大颗地奔泪。我擦完了小四眼给的一整包手帕纸,依然没有把她眼角的泪给擦干净。这妮子太能哭了。比我更上一层楼,简直就是一高压水泵。我接了电话,听见了许安久违的略像齐秦的声音,他说苏筱,下午能过来下么?

    我说什么事,我这可有个病号要看啊。

    许安说,这边需要你来再试次歌,后天就是演出,得确保万无一失。

    我说,许安,可是我这要陪苏筱啊。

    许安一听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小片刻,继而接着说,那你能带她一块来吗?

    一路上苏筱一直不说话,咬着嘴唇表情严肃得像即赴刑场的刘胡兰。我说苏筱,待会你要是忍不住借酒消愁的话,千万可别整猛了,许安那家伙是一色狼,天天就盼着酒后乱性这种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千万要小心,越是自己人,越是防不胜防啊。

    苏筱嘴唇略微动了一下,掏出电话关了手机,然后又把手机丢回口袋里。转过脸十分豪爽地对我说,镜子给我,我要补个妆。

    补个屁。我撅着嘴说,你一溜烟就跑了半个学校,我拔腿就出来追你了,往哪给你弄补妆的东西。

    苏筱不理我,而是低头用手捂住脸,几秒钟后她把手松开了,脸上挂着倾城倾国的微笑。如果她眼角不是还挂着泪滴的话,我还真以为她回到了才恋爱那会的慷慨激昂。

    许安老早就站在酒吧门口接我们了。他看见苏筱的时候显然是被苏筱如花似玉的长相给震撼了,伸出的手都是哆嗦的。我白了许安一眼,在他耳边小声说,怎么样,光彩照人吧?

    许安摇摇头说,想不到你竟然会有这么漂亮的朋友。

    我说,许安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物以类聚,我长得美了,我的朋友当然挨个都很美。

    许安说,得,女生长得漂亮了都是麻烦,你看你们一个个的,失恋失得蔚然成风啊。

    我白他一眼,看看坐在座位上的苏筱,对许安说,你还别幸灾乐祸,我去试歌了,你给我招待好她,苏筱今天心情不好,喝酒把着点啊。

    说完我便跟着路潇去了后台。路潇是许安乐队的主唱,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他和许安有很多共同点,比如高中时代都是举校闻名的名师杀手。也就是传说中的学坏方面的集大成者。高中毕业就出来单漂,过早地进了社会,当我还在象牙塔里花前月下的时候他已经和许安一起在街头做小商贩。路潇和许安开过饭店,由于没有钱聘厨师,主厨便是许安,饭店当然很快就倒闭了。他们也倒卖过假冒的名牌运动鞋,结果被人送进局里,警察叔叔罚光了他俩身上的钱,就把他们放了出来。出来后他们又去卖围巾,结果在人海如潮的街头被人顺手牵羊了一半。后来他们终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彻底认清了自己这辈子不是经商的料,于是纠集了一批脸色苍白,喜欢愤世嫉俗的青年成立了一个乐队。许安负责写歌,路潇主唱。许安一直说,自己的歌早晚会唱遍大街小巷。他这样畅想的时候眼睛里有闪烁的光芒,一闪一闪的,耀眼得让我不敢正视。

    我唱完歌回到前台的时候许安已经在桌子上趴下了。苏筱抱着酒瓶两眼炯炯有神地坐在沙发里,对着头顶旋转的霓虹灯一脸木然。我过去拉苏筱,我说苏筱,咱回去吧。

    苏筱说,沈婧,你这艺术家朋友太不够意思了,两瓶就仰翻,没意思。

    我没有理会苏筱,强行拉着她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苏筱说,有时间,你让你这艺术家朋友追我吧。

    瞎扯淡。我拍拍苏筱的脑袋说,你这才失恋就急着把自己卖出去了?

    苏筱转脸十分暧昧地看我一眼,语气挑衅地说,是你自己不舍得这个青梅竹马吧?

    我没有回答苏筱,因为她的手已经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宋格染抓住了,宋格染一脸愠色地对一脸酒气的苏筱说,你怎么喝成这样?

    苏筱看到是宋格染,冷冷地笑了一声,说,老娘我爱喝多少喝多少,你管不着。

    宋格染上前一把对着苏筱的眼睛说,我不许你这样自暴自弃。

    苏筱突然一巴掌挥在了宋格染的脸上,迷离的夜色铺在苏筱晶莹剔透的脸上

    她流着泪说,宋格染,你凭什么管我?你tmd给我gun,gun!

    第四章

    〖我站在喧嚣的街角,夕阳让我想起你的脸。如此切近。如此遥远。〗

    我和苏筱赶到“香山红叶”时林娇还没有来。苏筱神情严肃地坐在初夏的夕照里,晶莹剔透的瓜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根据我有限的武侠小说阅读经验,没有表情的表情正是杀人的表情。“香山红叶”里没有几个人,我和苏筱坐在靠墙的角落里,彼此无话,气氛悲凉得如同辛丑条约的签订现场。对面坐着一对小情侣,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看得我心里十分火大。这俩鸟人一看便知道正处在热恋阶段,两个人的脸上都赫然写着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或者君当作磐石妾当如蒲苇。你说你恋爱就恋爱吧,扯人家山山水水的什么事啊,丫等到分手的时候,山还是棱角分明天地还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有个屁的山崩地裂。

    许安说,发誓有个鸟蛋的用。我现在觉得许安真是生活的大师,现在在我看来,发誓连个鸟蛋的用都没有。

    这个时候许安突然打来了电话,但是响的却不是我的手机,而是苏筱的。我只隐约听出是许安的声音,但说的是什么我无法知晓。因为苏筱一直只发出语气助词或者拟声词,恩,啊,呢,呵,好。挂了电话的时候她立马又把嘴抿上了,继续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杀人表情,义正词严地等林娇。我跟苏筱在一起呆了一年多,关系好到内衣都换着穿,但是我从来不知道苏筱心底里真正在想什么。韩姐曾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内心最隐秘的地方,那是他人无法融入的世界。韩姐说这话的时候她刚跟她那个谈了7年的男朋友一刀两断,一手抱着我一手抱着酒瓶跟我感慨。眼泪顺着夜风流下来,一脸的晶莹剔透。眼下苏筱已经不哭了,但我知道,林娇和宋格染这次伤了她的心,而且,是真伤心。

    只是我不知道,是因为林娇,还是因为宋格染。

    7点的时候林娇依然没有出现,我担心这丫头直接卷着宋格染偷渡出国了。有点着急,便起身去卫生间想给林娇打个电话。刚到卫生间手机却响了,竟然是沈寄扬。我接了电话,说,我是沈婧。

    沈寄杨说,沈婧,我在你寝室楼下。你能下来一下吗?

    我如实说,我现在不在寝室,什么时候回去我也不知道。明天怎么样?

    沈寄扬淡淡地说了一声好,便挂了电话。挂了电话的时候我心里在瞬间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沈寄扬没有什么不好的,要成绩有成绩要身高有身高要长相有长相,而且还体贴温柔善解人意风流倜傥,我沈婧答应做他女朋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横算竖算都不吃亏,而且说不定还算是捡了个大便宜。这百年不遇的好事我沈婧怎么能错过呢?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坏了,跑到水龙头下洗脸,水很凉,抹在脸上的时候我立马便清醒了。我抬头看着自己映照在镜子里那张青春无敌的脸,我就很惶恐,因为我又掉眼泪了。我掏出手帕纸擦脸,一看只剩下最后的一张了,于是没有用,只是用衣袖随便擦了一下,擦得脸颊生疼,火辣辣的。

    这是安幼柏送我的手帕纸的最后一张。它是我和安幼柏的最后一点联系。说什么它也得用在大场合上,可不能就这么香消玉殒了。

    只是没想到。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到最后就只剩下一张纸。

    而且还是空白的。

    多么的令人感慨。

    我回到大堂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我大跌眼镜,苏筱正抱着一瓶啤酒跟林娇侃得云天雾地,兴高采烈得如同摸彩票中了头等奖,或者梦到斩获了潘玮柏的初吻。苏筱看到我出来,连忙向我招手,修长的手臂挥在空中如同义和团的起义大旗。我不敢怠慢,赶紧跑过去,一屁股坐在林娇身边,抿嘴笑着说,说吧,想怎么喝。

    林娇说,把陶倩也叫来吧,我们四个也很久没有聚了。林娇话音还未落地,苏筱已经拨通了陶倩的电话,苏筱笑着说,妮子,限时十分钟,爬到香山红叶。

    不到三分钟陶倩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陶倩有个特点,就是做什么事都很磨蹭,但是一听说是有人请客吃饭,撒丫子跑得比谁都快,堪称风驰电掣。陶倩一边豪爽地甩下挎包,一边端起我眼前一杯水一饮而尽,喝完了眨着一双妩媚的大眼说,今天是谁请啊。

    我看看苏筱,又看看林娇,抬头看着陶倩说,我请。

    陶倩笑逐颜开地搂着我的脖子坐下,林娇接着补了一句,沈婧请。

    这事情发生得多少有点以外,我不知不觉便又被人宰上一刀。我和陶倩在这方面心眼都很实在,没少遭苏筱和林娇的算计。因为这个缘故,我在香山红叶出血过不少次,而且每次都是元气大伤,被迫去刮安幼柏,十分愧疚地刷爆他的每张信用卡。不过眼下这顿饭能够让林娇和苏筱冰释前嫌,即便是把我吃成乞丐我也心甘情愿。林娇,苏筱还有陶倩果然是我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姐妹,一点也不见外,点菜只捡贵的点,点得我心里咚咚直跳。陶倩吵着要跟苏筱拼酒,五瓶下肚她便躲在卫生间出不来了。林娇比较争气,脸色虽早已红于二月花,但是还是坚持屹立不倒,端着酒杯一杯一杯地望肚子里灌。俨然喝下去的不是酒,而是碳酸汽水。然而就算是汽水,也不能这么扯嗓子猛喝啊。会喝死人的。我渐渐看出来了,林娇和苏筱在暗中较劲,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酒里了,大家都舍不得撕开脸,话挑明了,姐妹之情便没有了。苏筱不舍得。林娇也不舍得。我也不舍得。陶倩虽然已经倒下,但是如果她醒着,我知道她也不舍得。想到这里我便又不争气地想起了安幼柏,一想到安幼柏我破釜沉舟的勇气便有了。我直接抱了满满一瓶啤酒,拉着林娇的手说,妮子,今天你要是能把我放倒,我把我的蓝色毛毛熊送你。

    谁知苏筱一把伸手拉住我,说,那可不行,我早就想要你那个熊,我跟你喝。苏筱话音落地,满满一杯酒便下肚了,她抿着嘴,红着眼一脸小人得志地说,沈婧,那熊铁定是我的了。

    回去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手拉着手,在校园狭窄的小道上走成一排。我的手被林娇和苏筱拉着,双手都很温暖。我不知道林娇和苏筱之间都说了些什么。这个时候,我也不能问,也不想问。这种气氛太温暖,太幸福,我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破坏。人在感到温暖的时候难免会变得情绪激动。于是我情不自禁地便唱了出来,嗓子喝酒喝得有点哑,唱出的声音淅淅沥沥,哽哽咽咽的,陶倩说沈婧你丫哭长城呢?听我跟你唱。结果她一开口就惨遭苏筱和林娇的共同制止,苏筱说,陶倩你确实不是在哭长城,长城早被你哭塌了。

    陶倩听了就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鼠牙。我跟陶倩的关系没有跟林娇和苏筱好,这妮子喜欢单独行事,神龙经常不见首也不见尾,靠着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男朋友一月换一个,比买高跟鞋的速度都快。每个周末都会趴在床上跟前前男友或者前前前男友唠嗑,回忆过去,展望未来,感情生活真可谓丰富多彩。相比之下,我就寒碜得多了,就一安幼柏,死去活来的,如今还鸡飞蛋打,竹篮打水打场空。最可怜的当然是苏筱,意外地被宋格染搞得意乱情迷,却又被自己最好的姐妹始乱终弃,真是手心手背赔了个彻底。

    令我无比自豪的是,k大经济系的四大美女都集中在我们寝室里。林娇,我,陶倩,苏筱,分别是全系男生投票结果中的一二三四名。苏筱之所以沦落到第四名,就是因为她会少林拳的事情被我泄露了出去。顿时形象大损。偏偏经济系的排骨男又多,看见苏筱张牙舞爪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到家庭暴力这个词,于是就果断地不投她的票。不过苏筱相当不以为意,常常为自己的身手引以为豪。我于是忍不住想起她经常对宋格染说的话,苏筱仰着脸,微笑着看着宋格染,轻声说,怎么?你想找死吗?

    宋格染这时就会连忙换上一脸谦卑,连声说,不敢不敢。

    苏筱是爱宋格染的,爱得很深,以至于她甚至没有办法来恨他。我记得很早的时候苏筱曾跟我说过,怨而不恨,这是作为一名弃妇的最高境界,如今这话在她自个身上应验了,这就显得很是讽刺。当然这句话讽刺的不仅仅是苏筱一个人,还有一个我。

    想到这里,我就很悲伤。弃妇不是那么好当的,虽然眼下我不得不当。

    回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1点了,我醉意朦胧中看见沈继杨站在寝室楼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白衬衣被夜风鼓起,很纯洁的样子。苏筱她们看见沈继杨,下意识地松开了我的手,我看着林娇,又看看苏筱。苏筱一下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她拍拍我的肩膀说,放心吧,你回来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我松开了握着林娇的手,看着她们走上楼,然后对沈继杨说,不是不让你等了么?我说了会回来很晚的。

    沈继杨笑着说,没关系的,反正我今晚也没有什么别的事。

    我摸摸被酒精烧红的脸,用手背抿了一下嘴说,等我,有事么?

    沈继杨突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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