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步,一把紧紧抓住我的手腕,低下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沈婧,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一下便酒醒了。沈继杨的话表白过于突然过于震撼,一下子就把我问懵了,我想挣脱他的手,但是我只试了一下便放弃了。我是个物理高考满分的理科生,十分清楚沈继杨的力道绝非柔弱的我可以抗衡。我只能努力地眨眨眼,再努力地眨眨眼,说,继杨,我——
我没有叫沈继杨的姓,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我发誓这是口误,我头很懵,神智不清,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眼下严峻的状况。但是沈继杨可不这样想,事实证明,他已经以为我给了他确切的答案,在我话未说完的时候,已经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造孽啊造孽,我空白的大脑里瞬间便只剩下一个念头:沈继杨,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我觉得沈继杨这个拥抱很有破釜沉舟的意思,因为我很清楚地听到了自己骨头碎掉的声音。我的意识很清醒,但是我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动弹,任凭沈继杨继续强吻着我。我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一个特妖艳的词:意乱情迷。这个词让我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机灵,于是我卯足了劲一个巴掌打在了沈继杨的脸上。
这是我最后一点力气了,成不成就看这一巴掌了。
巴掌终于如愿以偿地打在了沈继杨的脸上,爽快清脆,啪的一声帅哥脸上便多了五道指印。我咬着牙,双肩在冷风里剧烈地颤抖。我气喘吁吁地对面无表情的沈继杨说,滚。
造孽的是,他没有滚,非但没有滚,反而一把又把我抱住了。
靠啊,我再次陷入困兽犹斗。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呼救,想起了寝室门口一脸正义的保安大叔,想起了肯为我冲锋陷阵的姐妹,我觉得我应该一嗓子喊出来,这样沈继杨就会被定义为破坏精神文明建设的坏分子,被保安大叔揪着耳朵一直拖到校门外然后实施一顿拳打脚踢。说不定还会被就地正法,然后大卸八块分别挂在学校八个校门示警。这样的想法让我十分鄙视自己的无能,因为我喊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知道自己不能喊。我一向很讨厌这种感觉,就是你不知道为什么要做某件事,但是却知道你必须做。我只好用软弱无力的双拳捶在沈继杨的背上,小声说,放开我,我们谈谈好吗?
沈继杨说,沈婧,我不想再等了,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的。
我于是只好将脸撇过去,望着远处三三两两的人群。突然泪流满面。换作是以前,沈继杨这句话一定会让我热泪盈眶感动得一塌糊涂当机立断下嫁于他然后一生一世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不离不弃山无棱天地合也不与君绝。但是我不是以前的我了,因为安幼柏教会了我一件至关重要的物理定理,那就是地球离开谁都照样转得乐此不疲,一个人离开了任何一个人也都能照样活得一如既往。其实谁都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重要。爱情如此。友情如此。青春如此。生命亦如此。
爱情就像是一场业已醒来的梦,但却有着最为真实的痛。
我想起林娇跟我贫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她说,醒着多麻烦,睡着就好,一了百了。这句话引申一下就被苏筱解释成了“活着多麻烦啊,不如死了算了”。我此刻真的是连死的心都有了。我咬着牙说,沈继杨,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沈继杨突然松开了怀抱,抓着我的右手,拿一双含情默默的大眼睛看水汪汪地看这我说,沈婧,我爱你。
我于是当机立断,沈继杨这家伙今天不是喝多了就是发神经了,犯病的症状跟许安完全是一个样。我再次拼命眨眨眼睛说,你回去吧,你今天似乎不太清醒。
我试图挣脱他的手,但是我发现他实在是抓得太紧了。我于是突然就想要是我有苏筱的身手那就好了,一个翻云覆雨就能将人高马大的沈继杨踩在脚下。还能气定神闲地连口大气也不喘。沈继杨发现我在试图逃跑,不由自主地握紧我的手,我怀疑这真的是他吃奶的力气,只一下,我觉得我指头便断了。
我忍不住叫出了声。我的眼泪突然就汹涌了,奔驰在脸上特别地澎湃,我哭着说,沈继杨,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这个啊字喊出了我意想之外的效果,具体说来就是一大群无所事事的同学突然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一瞬间便将我和沈继杨围在了中间。我觉得现在的青年就是有这种本事,那就是坚决不能错过任何一次看热闹的机会。我心想这下真的是玩蛋了,不仅刚刚失恋,又要丢人现眼。古人那句话说得真是好啊,红颜祸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脸,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还不是照样被人甩,还不是照样丢人现眼啊。
当然这一喊还是收到了很明显的效果,终于有人挺身而出英雄救美了。一道黑影从眼前晃过,就像武侠片里姓慕容或者令狐的大侠,嗖的一声,一拳打在了沈继杨的右眼上。
我觉得沈继杨真的是很倒霉,我一拳,“英雄”一拳,一左一右,正好打黑他一双眼。
第五章
〖想你的时候,夜风呼啸,记得你像流星一般微笑着对我说,乖,别哭〗
有限的生活经验告诉我,故事的高潮一般来说都是伴随着英雄的出现而出现的,只是当我看清楚救我的英雄正是工商学院那个被我用高跟鞋砸过的小四眼时,我的心情顿时很沉重。敢情我每次出丑的时候都被这家伙适逢其会地遇见了,而且还每次都要充当一个救世主的角色。我面色苍白地盯着他,说,怎么是你。
小四眼扶扶镜框,说,我本来是来找你谈社团工作的事情的,没想到……
小四眼话音落地,身为正义的化身的保安大叔已经抄着警棍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流氓在哪?流氓在哪?
我看着沈继杨,他捂着脸,目光纯净地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此刻保安大叔已经走到了跟前,娴熟的职业技能使得他一眼就认定沈继杨便是罪魁祸首,而我便是惨遭蹂躏的受害人,于是大叔十分冷静地走到我跟前,指着沈继杨说,刚才,冒犯你的人,是他吗?
耍流氓并不是一个轻松的罪名,说不定沈继杨会因此留校察看,他这么一个高材生,如此死于桃色事件也显得很亏。所以我走到沈继杨的身边,在众目睽睽之下挽住了他的胳膊,笑笑说,误会啊误会,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刚才吵架来着。
我听到四周的人群里,集体传出一声失望的叹息。小四眼有点尴尬地对沈继杨说,抱歉啊抱歉,刚才实在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沈继杨没有理他,而是拉着我走出了女生宿舍区。走到外面的时候他便很礼貌地将手送开了,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说,婧,谢谢你。
谢就不必了。我冷冷地说,过了今天,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好不好。
沈继杨突然就哭了,我看见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但是他却笑着说,好。
然后我陪沈继杨走了一个小时的路,分开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就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沈继杨在后面将我叫住,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样子忧伤而且孤单,他说,沈婧,对不起。
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不能回头,因为我不能让沈继杨看见我正在为他掉眼泪。但是我相信我的选择是正确的,我已经不会爱了,也不再相信爱了,所以我不配让沈继杨来爱我。他太优秀了,他太完美了,他需要一段崭新的,惊天动地的爱情,而如今的沈婧,给不了他这样的承诺。我知道,我是在害怕,是在担心,是在怀疑,是在懦弱,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坐在路边的石凳上开始一声接一声地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想起安幼柏陪我度过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夜晚他将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温暖地陪我走过一条条寒冷的街道。如今我身边谁都没有了,只剩下我一个了,安幼柏让我明白了爱情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于是我便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是谁又能确定她一定能够做到遍体鳞伤之后还会选择一如既往?
我不能。所以我一个人坐在寒冷的夜风里将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直到有人拍我的肩膀,我抬头,看见了站在我对面的小四眼,我于是就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哭得寸断肝肠。我哭着说,这下好了,我丢人的样子悉数被你看到了。
他在我身边坐下,半天才说,其实,这没有什么的,你要是想哭就哭吧,哭完了我送你回去。
我抽噎着说,你有手帕纸吗?
他掏出半包手帕纸递给我,说,不好意思,只剩半包了。
我红着眼说,我这里还有半包,够哭一个小时用的了。
然后他就看着我很纯净地笑,笑容干净而且明亮。我突然就不想哭了,我说,我们认识一下吧,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好好谈过,我叫沈婧,你是叫苏磊对吧?
他笑着说,真是荣幸,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说,那天其实是我火大了一些,不该拿鞋子砸你的。
他突然哈哈大笑说,没关系,那天你砸中的人不是我,倒是可惜了你的鞋。
我于是也跟着哈哈大笑说,没关系,那天砸出去的那双鞋,也不是我的。
我跟苏磊说,我真的没想到会和沈继杨发展到如此令人崩溃的地步。
我从小就有把好事做砸的能力,这种能力与生俱来,而且随着时光的推移变得越发强悍。许安总说我是“坏事精”,和我一起长到大使得他的人生简直绝望到不行。然后他就会把自己至今依然单身的责任推卸到我的身上,还一脸厚颜无耻地说沈婧你这个猪头猪脑的笨女人,你好不容易单身一回,空出个档期不容易,你为啥就不愿意跟我凑合着过一回呢?
我笑,明眸皓齿眉波横传一脸娇艳,我说,我可是个抢手货,就这么搭在你手里我就完了,这买卖风险大,我赔不起。
他就突然眨了眨眼说,沈婧你现在还有得赔么,你不都心碎在安幼柏那一亩三分地里了吗?
每次想起许安的这句话我就很伤心,很早以前陶倩就跟我说过,说安幼柏风险大,不要一门心思的往他这块地里扎,一旦根深叶茂便会无力自拔,连个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我无路可逃,甚至都忘记了如何哭泣。我坐在一个我还非常陌生的男生身边,但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划过安幼柏,许安,还有沈继杨的脸,每一张脸都那么熟悉,都那么青春无敌,都那么让我崩溃绝望和心碎。
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所以我就觉得还是人家苏磊好,虽然跟我有一鞋之仇,但是很快便尽释前嫌。我有时想人与人之间真的是很奇怪的缘分,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穿得人模狗样的坐在社团办公室里,对我的策划方案指手画脚,扯了很长的淡之后摇摇头说,这个方案谁做的?扯淡。
我抓起手里一本厚达600多页的《信息安全原理》隔着3米长的桌子,嗖的一声就飞到了他的脑袋上。在动手打人这方面我从来就不含糊。我心里想你他娘的我刚失恋小宇宙正没处爆发,你还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堵。
书扔出去我就后悔了,因为这是我好不容易借到的。这个中文译文版几乎是我们全寝室姐妹的救星,因为我那个年逾30头顶就已经一片肃杀的余老师十分厚重地给我们订购了全英文版的教材。每天上课之前所有的人都会提前一晚上抱着牛津字典不遗余力地查来查去,于是后来我们班便集体过了英语六级,在这方面余老师绝对功不可没。
可是我没想到苏磊竟然还会把书完好无损地还了回来,还勇于出手英雄救美一拳就打黑了校草沈继杨那张玉树临风的脸。
我用掉了最后一张手帕纸,擦干眼泪后脑海空洞地坐在苏磊身边一句话也不说。沉默了很久后我听到他轻声在我耳边说,出手的时候实在是没有想太多,你知不知道,沈继杨是我最好的兄弟。
这下好了,苏筱和林娇因为宋格然翻脸,苏磊和沈继杨因为我翻脸。我还记得刚上大学的时候和苏筱还有林娇成了好姐妹,我们三个人一起结拜时的样子。苏筱一脸庄严地说以后要有钱一起花没钱找个男朋友还要一起花。林娇就笑她说你这样说不就等于男朋友共享了嘛。苏筱说对就是这个意思,以后谁要是有了男朋友,姐妹们一起用,要是我们三个能同时嫁给一个也挺好,分别就是大姨太二姨太和三姨太。
我说苏筱你给我滚蛋,我们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怎么能如此便宜了那一个家伙。我不干,我也不要男朋友,我就要你们俩。我听说人是会重色轻友的,但是我绝对不会。
林娇捏着我的鼻子说,沈婧你丫就给我装,你不重色是因为你目前还没有色可重。
苏筱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韩姐不是说了么,把安幼柏出手给你,明天我带你去认识认识,我这个哥哥啥都好,就是有个缺点让人受不了。他长得太唯美太漂亮,搁在保险柜里外上三把铜锁都感觉不踏实。
我说得,见就见,谁怕谁,我还就不相信他能美得过我。
然后我就在苏筱的带领下见到了传说中的安幼柏。我觉得我定力还是相当深厚的,在安幼柏追了我一个月后我才松口。但还是惨遭苏筱和林娇的鄙视,她们还特风凉地说,女人啊,口是心非是你最大的特长!
可是我确定我现在绝对没有再口是心非,我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我说苏磊,今晚好冷啊。
我确实很冷,真的,不骗你。
苏磊将我送回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1点了,苏筱,林娇,陶倩正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彼此无话。苏筱看见我回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怎么这么久,难道你真失身了不成?
我踢掉鞋子,歪到床上说,别提了,我算是倒了八辈子的大楣了。我发誓以后我再也不出门了。我再被哪个男生抱一次,保证会骨头散架。
苏筱没有再说话,而是跳下床去了卫生间,老半天都也没有出来。我不放心,爬起来去敲卫生间的门。苏筱开了门,突然一把便将我拉了进去,然后将头埋在我的脖子处,十分凄楚地说,沈婧。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哭吧。
苏筱很配合,哇的一声,豆大的眼泪便奔涌而出了,整个卫生间充满了她荡气回肠的哭声,她说沈婧,我疼,是真的很疼你知道吗?
我说,我知道,苏筱,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当作不存在是不可能的,我只是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我看不得你这样子。
我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另外一阵哭声。我听出来了,是林娇在抱着陶倩哭。我觉得这简直真的是太造孽了,四个苦命的女人凑一块了。我就想起苏筱曾经跟我说过,能笑的时候一定要尽量笑个够,因为我们哭得时候会哭很久。快乐的事情总是很短暂,悲伤的事情却总是悠久而绵长。我于是又想起那个关于快乐和悲伤的通俗易懂的比喻:快乐就像水饺,一次一个,悲伤就像米线,一次一根。这个深具饭菜香味的比喻当然是陶倩这个饭桶想出来的,但是却一针见血鞭辟入里。每次想起来,都会让人在会心一笑之后,忍不住地难过。
后来我们是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楚了。总之醒来的时候我靠在枕头上,苏筱趴在我的怀里,沾满了眼泪的小脸在晨光下显得楚楚动人。林娇和陶倩在另外一张床上抱着睡着了,我看得出来,林娇的眼泪也不是在惺惺作态,是真的寸断肝肠地哭。你说女人到最后还能有什么?也就是这么点真诚的眼泪了,愿意为谁而流,谁就应该自觉地去感恩,去珍惜。
如果不能相依相守,就请我们莫失莫忘。相守的时候错过了太多,所以我们都知道最后的结局会太心痛。其实我心里明白,永远远得很。你是我的,我是你的,只是一首太温柔的歌,一首藏在心里的最美的诗句,会顺着血液漫漫的流淌,时刻提醒我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和最深的痛楚。
看着苏筱和林娇泪痕未干的脸我就忍不住想,gr的宋格染。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小声骂完这个小白脸,结果就听见他站在楼下喊林娇的名字。我推开窗,弯腰从床边顺手抄起一只拖鞋,呼地一声就扔了下去。没想到陶倩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指着我大叫说,沈婧你这丫个败家子,又扔我的鞋。然后光着脚就冲了出去。我一边笑一边从窗户里探头看楼下的宋格染,他正凝视着脚边的那只鞋做苦思冥想状。我趁他疏于防备,顺手抄起另外一支鞋,准确无误地丢在了他的头上。
啊——
我听着宋格染的惨叫声,伸手摸着苏筱的脸。苏筱还在像头猪一样地睡,抱着我仿佛抱着一根定海神针。特瓷实。她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4个大箱子,6个中等箱子,8个小箱子,还有数不胜数的若干手提袋。我这才发现这妞的东西可真够多的,就忍不住给许安打了电话,说,许安,你能弄辆车过来吗?
许安这色狼一听是苏筱要搬家,一会的功夫便开着车过来了。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如此高效,认真,务实且妥善地办一件事这还真的是开天辟地的都一回。我看着许安将一辆蓝色的奇瑞qq停在楼下的时候忍不住跟苏筱说,看见没,我这个青梅竹马的音乐家丫绝对是在你身上找到艺术的灵感了,你就等着跟他共同沐浴伟大的精神世界吧。
苏筱非但没有反驳反而添油加醋地一脸妩媚般地朝我眨眨眼,说,那你觉得我们配么?
我笑着说配啊当然配,许安这人挺喜欢挨打的,你们俩在一起绝对绝配,闲来无事你还可以拿他来练拳。
许安停在寝室楼下的车一会便引起了很多人的注目。尤其是当我们帮苏筱往车上一件一件地搬东西的时候,我分明听到有行人小声说,咱们学校果真有在本科时代就结婚的啊。
我很想冲过去抽她一掌,让这个长舌妇分筋措骨身手异处,什么狗屁时代大学生,神仙都没得救。
苏筱新找的驻地在校外,单居室,一个月800块,精装修,各类腐败的电器应有尽有。对于苏筱这种生长在腐败和糜烂的家庭中女生来说,800块也就一件衣服的钱。我们搬行李的时候宋格染一直在一旁站着,抿着嘴唇不说话,不知道是该来帮忙还是不该来帮忙。他小声对我说,沈婧,我能做点什么?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说,你能消失么?
宋格染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住了,他半天都没有说话,继而叹口气说,好吧,有你和许安在,我也该放心了的。
宋格染刚说完,我抬头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苏磊,他说,沈婧,你今天有空么?
我指着眼前的qq车说,这不,正帮同学搬东西,什么事?
苏磊说,上次社团会议上你提议的院系间的辩论赛通过了,书记要我找你过去详细谈谈。
必须今天吗?我说。
苏筱说,去吧沈婧,我这里有许安呢,你放心我没事,你忙完了有时间再去我哪里玩。说完她便跳上了许安的车。我将许安拉到一边特别叮嘱说,苏筱最近状态可不好,千万不要让她喝酒。
然后我又跑到车前对苏筱说,许安这家伙最近思春状况严重,千防万防不要失身啊,别跟他喝酒,他憧憬酒后乱性的事情实在是太久了。
苏筱微微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许安上了车,然后缓缓地开走了。我看着那辆蓝色的qq车离我越来越远突然觉得很难过很难过,我转过脸,看着站在宋格染身边的林娇,小声说,林娇。
林娇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将脸埋在宋格染的胸口,肩膀剧烈地起伏。她说,沈婧。
我转过身,叹了口气,跟着苏磊走进了行政楼。
第六章
我一直以为,在k大,能当上领导的人,都具有一种必备的素质便是胡说八道。但是我实在低估了团委书记胡说八道的能力。他谈了很多关于团的历史,党的历史,国家的历史,明辨了一些历史是非,明确了新时代青年的责任,总之一句话,他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将我整崩溃,然后又花了十分钟的时间对我的方案说了三个字:好,很好。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直接说很好。大概这就是领导与非领导的区别。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饭时间了,我理所当然地涮了苏磊一顿饭。西南门的炸鸡,我一口气吃了三个鸡腿。苏磊一边喝水一边表情沉重地说,早知道你这么能吃,就带你去吃自助餐了。
吃完饭我们一起坐在人工湖的岸边讨论活动方案。苏磊跟我认识的很多男孩都不太一样,因为他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切近,但是同时又很疏远。切近是因为他语气平和,疏远是因为他城府很深。我其实很喜欢这样的男生。因为我从来没有计划要去接近谁。想到这里我便又想起了沈继杨,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会不会开心。
我给苏筱打了一个电话,得知她一切已经安排妥当就回了寝室。回到寝室的时候却看见陶倩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看见我立马抛出一句,沈婧,大事不好了,梁导员去找苏筱了。
我心想大概是苏筱搬家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有学生私自外宿而不经他的允许,他担心也是正常的。我说,陶倩,没事的,反正梁导员也不知道苏筱现在住在哪。
可是,陶倩说,怎么办,我告诉他了。
我说,陶倩这丫个害人精。
我一边和陶倩匆匆忙忙地下楼,一边给梁导员打电话,我追上他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苏筱的家门口,他看着气喘吁吁的我说,苏筱是住这里吧?
我点点头说,嗯。
梁导员敲响了门,门被打开了,惊艳的一幕突然展现在眼前,开门的是许安。他光着膀子,穿着一个运动短裤,看见了一脸诧异的梁导员。这时苏筱刚好从卫生间出来,穿着睡衣,沾满水珠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十分骨感和魅惑地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我心想这下坏了,丫许安和苏筱这下算是把米饭做熟了,干净利索,不拖泥也不带水,一步到位。我一把揪住了许安的耳朵,说,丫的,你对我姐妹做了什么?
许安一脸东窗事发的惶恐,看着我说,我们啥也没做,就洗了澡啊。
都他妈一起洗澡了还什么都没干?我一把上前把苏筱抱在怀里,说,丫头啊你怎么就上了许安的道了呢,我不早跟你说这家伙是一色狼的吗?
苏筱几乎是被梁导员拖着回到学校的,拖到办公室一教育就是千年万载不肯出来。路灯昏黄,夜风微凉,我,陶倩还有许安蹲在学院行政楼前,神情忧郁地排成一排等苏筱。我们的对面长着一排老得掉渣的树木。那些古树蹲在这个地方沉默了上百年,一枝一叶都有些飘飘欲仙的意思。我看着姿态婀娜的树干,拿肩膀撞撞蹲在我身边的许安,说,丫你真的什么都没做?许安吸着鼻子,十分不要脸地说,我本来打算沾点便宜什么的,这不碰上你们横空出世坏了我的好事吗?我摆出一副十分鄙视的表情说,得,许安,就你这半斤八两的身板,靠近靠近俺家苏筱试试,一个太极火云掌,丫肯定把你老胃打到盲肠里。陶倩听见了我的话就笑,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得忽闪忽闪的,她说,这么说来,宋格染不要她,该是多么明智的选择啊。我白了陶倩一眼,小声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要是让苏筱听见还不生吞了你啊?我说完就看见陶倩和许安的脸色都白了,表情僵硬在半空中像是看见了恐龙复活。我下意识地感到身后一冷,转身仰起脸,看见了一脸铁青的苏筱。苏筱看看我,又看看陶倩,然后甩头走人,连个屁也没有放,一声不吭的。许安追了上去,说,苏筱你别介意,陶倩说句玩笑话而已。苏筱又看了看许安,眨着眼睛说,这里你算老几?哪有你说话的份?苏筱的话让许安当场石化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耳根脖子憋红一大片。陶倩赶紧站起来追过去,一脸歉意地对苏筱说,苏筱,对不起,我刚才是在跟她们开玩笑的。
苏筱微微笑了一下,却突然抬手给了陶倩一个巴掌。这举动太突然了,把我吓坏了,苏筱虽然崇尚暴力,但是凭她跟陶倩的姐妹情深,还万不至于拿这事就大打出手。陶倩果然比较温柔,一巴掌挨在脸上,整个身形差点像个雕像似的倒掉,顺势趴到了许安的怀里。弱不禁风的样子一下就完美地展现出来了。陶倩嘴角甚至有血丝流了出来,殷红殷红的特吓人,她捂着惨白的小脸,双肩不停地颤抖,拿一双杀人于无形的大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苏筱。没想到苏筱根本不把陶倩的精神威胁当回事,她再次微微一笑说,陶倩,你背着姐妹做的那些事,不要以为谁都不知道,以往我不说破,是想着撕破了脸大家都不好看,你还别得寸进尺,自以为是了!陶倩脸色一下就气红了,连声音都变了,面目有点狰狞地说,苏筱,你有话说清楚,我到底做过什么对不起姐妹的事?你跟宋格染分手你很难过,但你丫难过你也不能有气到处撒啊!我挺身而出挡在苏筱和陶倩的中间,看着苏筱说,苏筱你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说清楚好不好?怎么突然就动起手来了?
苏筱看见我表情立马就缓和起来,态度即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哇的一声就泪如泉涌了。我再次被苏筱吓坏了,自从她跟宋格染分手之后这丫头的举止就没有正常过,令人防不胜防。苏筱一嚎啕我就知道了,她是不想我再问什么事。我撇过脸看陶倩,她还捂着脸,眼眶红红的,豆大的眼泪在灯光下顺脸流下,她说,沈婧,我陶倩要是做过什么对不起姐妹的事,我她妈就不得好死。陶倩说完,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给许安眨眼让她去追陶倩,但是许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我明白许安的意思,他跟陶倩不熟,他宁愿留在这里陪苏筱。不过再把苏筱和许安凑一块我真怕他们出点啥事。后来又一想即便出点啥事那也算是好事吧,我又何必这么殚精竭虑地瞎操心。想到这里我心态就很平和了,把苏筱推到许安怀里,撒腿追陶倩去了。我看见许安将苏筱抱进怀里的时候那丫头连个挣扎和矜持都没有。我不知道是因为她哭得太投入,还是因为她已经喜欢上许安。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奇妙的难过和压抑。我想肯定是因为我最近睡得太少哭得太多丫给心脏造成的负担太重了,所以一跑起来就供血不足了。路过人工湖的时候我看见了坐在湖边的林娇和宋格染。林娇靠在宋格染的肩膀上,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恩爱,特别地缠绵。林娇也看见了我,我看得出她想跟我打招呼,但又觉得时间和地点都不怎么对,所以欲言又止在那里,表情看上去既腼腆又尴尬。我也没有叫林娇,因为我看见陶倩正站在人工湖对面的情人桥上,一姿一势,都深具投湖自尽的架势。
等我跑到情人桥上时陶倩却已经不见了,我抱着冰冷的铁栏杆对着波澜不兴的湖面望眼欲穿,试图找到陶倩失事的地点,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不仅感慨这丫头投湖的姿势还真是完美,一点痕迹都没有,干净利索,挥了挥衣袖,连个水花也不带走。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在背后抱住了我的腰,死紧死紧的,还正使劲把我往外扯。对方的动作来得太突然了,我下意识地抱紧了栏杆,拼力挣扎,宁死不从。一边挣扎一边尖叫,放开我啊放开我啊。然后我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沈婧你千万要想开点,不能因为失个恋就想不开啊。我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苏磊,像这种搞不清楚状况就乱下结论是他的一大特长。我不挣扎了,说,苏磊你松开手,我这就下来。苏磊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你先松手我再松手。我顿时就很火大,心里想着丫你苏磊是真想救我还是想趁机占我便宜啊。你见过如此如花似玉的当代美女大学生因为一个失恋就跳湖的吗?老娘才没那个心意。我他妈爱生活爱得无可自拔,怎么可能自我糟践?但是眼下不是跟苏磊讲道理的时候,我一边松开抱着栏杆的手,一边说,好了,你可以松开了。苏磊松开了手,对转过身一脸怒容的我说,好险,还好被我及时赶到,沈婧你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子啊!我懒得理会这个白痴,掏出手机打陶倩的电话。结果陶倩竟然接了,我吓了一跳,以为阴间也有中国移动,而且信号还不是一般的好。我说,陶倩,你丫没有投湖啊,害故奶奶白为你提心吊胆一场。
陶倩说,我在寝室睡觉呢?你在哪啊?我知道陶倩这头没心没肺的猪肯定又在寝室蒙头大睡了,倒也安心不少。挂下电话抬头看见苏磊正一脸关切地望着我,便回答他说,你不用担心了,我刚才没想跳湖,我比任何人都热爱生活,你放心吧。说完我又给许安打电话,电话通着,但是却没有人接,打苏筱的电话,也通着但是也没有人接。我脑海里情不自禁呈现出许安和苏筱在一起的样子,一幕幕都是十分惊艳的场景,突然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se情,便连忙拍拍脑袋对苏磊说,这都夜间 11 点了,我饿了,你知道哪还有卖米线的吗?苏磊说,我知道一个地方,11 点半关门,你跟我来。苏磊说完,一把拉起我的手就往校门口的方向跑。这家伙跑得速度极快,就跟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风筝似的。呼呼生风。我记得安幼柏曾经拉着我在雨中跑过,大雨淋漓,人群混乱,他拉着我的手,一边大声唱歌一边大踏步地跑,浪漫得一塌糊涂。虽然后来我得了个重感冒,但还是感到得差点就以身相许了。苏磊带我跑的这个晚上没有雨,风倒是挺大的,我的裙子都飞起来了,特别的花枝招展。我想我沈婧肯定露底走光了,不过我从来不在乎这种事,走光就走光吧,在不幸走光这点上,我一直赞成林娇那丫头死皮赖脸的态度:看就看呗,丫看得着摸不着,急死他!我和苏磊跑到北大门的时候却碰见了抱着一摞书的安幼柏。苏磊一个激动,一个满怀把安幼柏撞了个四仰八叉,怀里的书应声飞出去好几本。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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