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在鹿鸣的极力争取下, 楚玉勉强同意她睡在了外间。
夜色茫茫, 黑暗笼罩了大地, 有风唰唰地从树枝间吹过, 鹿鸣睁大眼睛坐在床沿,渐渐眼皮子打架越来越困, 终于熬不住倒在了床榻上。
睡至朦胧,屋里开始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其中在夹杂着无法忍耐的暴躁和咒骂, 听起来里间好似困着一只野兽。
鹿鸣被这声响惊动, 一骨碌坐起身来。迟疑了好一会儿, 她轻手轻脚走到了门边,推开一条缝往里头瞧,里头那人已经不像个正常人了, 疯狂的扯拉自己的衣裳, 以头撞墙, 面色通红扭曲, 看起来很恐怖。
她一个转身靠在墙上, 沉默半响, 还是没敢走进去。
一夜过去,鹿鸣在司马烬居住的院中醒来。
想起昨夜,她有一丝的愧疚, 更多的是无奈和对大君的挂念, 也不知他现在走到哪了几时会回到这里。
……
司马烬与赵精诚等一行人, 尚未到达目的地就收到了飞鸽传书。
他思酌后决定让赵精诚带着人按原计划前往南方开垦荒田,自己带着守卫回洛阳城。整队人马随即分成了两边,在官道上分道扬镳。
他一路马不停蹄,夜间只睡三个时辰就起来赶路,如此在七日后回到了洛阳城外。
原以为,楚王肯定会将他拦在城门外不让进城,没料到城头的守卫看见他,一句话没多说,轻轻松松就将他放进了城。不光是司马烬,连同追随他的二十几名守卫一同放进了洛阳城中。
司马烬满心困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不妙。可眼下,他着急回汝南王府看看,顾不了那么多了。
走近汝南王府,司马烬愣了片刻,门外的道士太多了,一眼望去几乎包围了整个府邸,黑压压一片站在那里,这还是大白天,四周的百姓站得远远的交头接耳仿佛议论些什么。
他策马走近王府门口,下得马来,两名道士拦在他面前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司马烬气笑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有这一天,被人拦在自己的府邸之外。他身后的守卫踏上前两步,怒道:“睁开你们的狗眼,这是汝南王爷,此间主人,你们这些道士是不是没脑子,快快滚开!”
那道士冲上来要打,司马烬趁着守卫和道士缠斗在一起的时机,冲进府去!
他大踏步的向前走,脑中飞快地转动:这些道士多半是国师楚玉叫来的,眼下是敌是友还不好说,要尽快找到楚玉把话说清楚才好,虽然此时此刻他更急着找到鹿鸣,多日不见也不知她眼下如何。
站在三岔路口,司马烬迟疑片刻,还是听从了内心的声音,提脚往后院走,走了几步想起眼下这般光景不知她会不会与爹娘在一起?
心中虽有疑惑,脚步却不曾停下来,往着后院的方向越走越快。
……
鹿鸣躺在距离司马烬床榻不远处的小床上,她自己也不甚清楚,为何院中四下无人,她不回下人房去找爹娘,却一个人躺在此处。
空旷旷的屋内,她一只手下意识的抬了起来,对着司马烬曾经躺着的方向,低声喃喃道:“大君,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呢,国师病重,照理我该看顾他的,可是我怕!如此,做人是否不够仗义?”
此时,她尚不知司马烬已经站在门前望着她的方向,仍在自言自语:“大君不在总觉得这里怪怪的,国师也怪怪的,好想他快点回来啊!每日能看见大君,侍候他多好!这样下去先头准备的钱币也快花完了,主子不在能去库里头拿财物出来花吗?”
“所以你是真心想我,还是想花我的财物?”
鹿鸣“嗖”得转过头来,见司马烬风尘仆仆地走向前来,眼中却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接着说道:“你这小丫头,这里四下无人也不怕孤单,嗯?既然已经提及,你不妨与我好好倾诉相思之情!”
“大,大君……”
鹿鸣被相思之情四个字给惊住了,结结巴巴半天才把话说完整了,“大君,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
司马烬很想张开双手,让鹿鸣跳进他的怀中,可生性中的拘谨压抑住了他。
双目款款瞧了她好一会儿,也没抬起手来。
鹿鸣却没那么多的礼仪教条,害羞不过一瞬间,就从小床中连滚带爬的下来,跌跌撞撞冲到司马烬面前一把抱住他的窄腰,头埋进他热烫的胸膛。
两人默默依偎。
气氛正温馨,忽听得门外有人咋咋呼呼地边喊边走:“小鹿,你在哪里,你爹叫我来喊你用饭,这都几点了,再不去就没得吃了!”
“胡伯叫我。”
鹿鸣退后两步,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不过是人家的贴身丫鬟,哪有见了主子上前就抱住的道理。
她讪讪地笑道:“大君用饭了没,我这就去叫人给你弄吃的,您不在曹叔他们心都散了,整天往外跑。对了,我先去给您打水洗把脸。”
她七零八落地说着……
司马烬脑子转了转,对她如此的表现很不满意。
怎么这丫头抱了他,还嫌弃不成?
这话却不好摊开来问,只得转开脸淡淡地道:“我见外头来了许多道士,楚玉呢?他在何处?”
“还在您先头安排他住的地方,他,他好像不太好,身上有病,苏医师隔三岔五的来,药也没断过,可气色一天比一天差,说是要拿了宫里头带出来药吃了方才见效。”
鹿鸣忐忑道:“这些道士确实也有够多的,但是没吃咱们府里头的粮食,都是自己带来的,咱们的粮食先阵子叫那天杀的楚王烧毁了一半有余。”
司马烬脸沉了下来。
他抬脚往外走,边走边道:“我去找楚玉,你叫人做了饭往那边送就是了。另外准备热水和常服,我稍后回来要用。”
不过三刻钟的功夫,鹿鸣和曹伯一起端着菜过去,惊见小丫头收拾了包裹,楚玉衣着整齐一副准备离开的模样。
司马烬见他们送饭过来,淡道:“国师也不急在一时,不若用了饭再走。”
楚玉的脸上也看不端倪来,淡淡的举箸用饭,吃了一碗米饭又喝了碗鸡汤,还不忘记嚼一块香瓜,抿一口茶水,才提着那小小包裹,安步当车的往外走。
他身边跟着的丫鬟小厮原本就是汝南王府的人。
此刻出去,阳光照在他身上,竟只有人与影相伴。
楚玉走后,跟着他而来的道士也走得干干净净。
汝南王府郎主回归,一时间众人都有了主心骨,之前的混乱不堪仿佛成了错觉。唯一令人心头惶恐不安的是,楚王坐在龙椅上,而他们的郎主要跪在他的膝下。
司马烬就在家里休憩了一日,第二日一早起来就坐着张德良赶得马车出门。
他前脚出门,胡婶和宋氏后脚就跟了进来,鹿鸣正在厅间擦拭案几,一抬头看见自己娘亲进来,先是楞了神,随后慌道:“娘,你怎么来了,这是出了何事,小兔呢?!”
胡婶低声道:“莫慌,小兔在下人房和老赵家那小子玩呢,我们过来也就是找你探探话。大君昨儿个回来,有没有说咱们几时走?”
“走,走去哪里?!”鹿鸣一时反应不过来。
胡婶轻轻推了她一把,转头看向宋氏,低低笑道:“你怎么生了这么个闺女,要说也是个心大,这都什么时候了,也没放在心上,整个就是小和尚撞钟,过得一日开心算一日挣了!”
又叱道:“你怎么就这么不上心呢!”
“随我。”宋氏叹了口气,“胡家婶子,你那是说得好听,说开了都是蠢笨。”
“儿啊!”她伸手摸鹿鸣的发丝,“你赵大叔就住在咱们隔壁,昨儿那些道士走的时候叨叨个不停,都叫他给听见了,他们说国师早晚要把楚王从那位置上弄下来。又说此事不干也不行,人的命都叫人拿捏着,你说这是何意?”
鹿鸣脑海中瞬时就浮现出那些片段,如同噩梦般的楚玉。
她一直念念不忘地想着,自己当时该走进帮他一把,虽然直到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他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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