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很想一脚踢飞这疯子, 奈何有心没胆。
想起来外头等着那病恹恹的家伙, 她决定死马当成活马医, 大喊一声道：“楚玉！”话音刚落, 她撒腿就往外跑, 楚王完全没料到这女子隔上一阵子没见性情大变，居然是这种反应。
他瞠目结舌站在原地, 看她如一只真正的野鹿般，推门出去，不避讳地拉住楚玉的手, 飞快跑出院门, 一瞬间就消失在黑夜中。
鹿鸣拉着楚玉, 飞奔了一段路，跑到湖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转头四下看了一圈道：“好险, 没追上来吗？”
要不是为了顾及仪容, 楚玉恨不得翻个白眼, 他生气地道：“追不追上来还不是一样, 我不是叫你劝说楚王, 你跑什么跑？”
想起跑走的理由, 鹿鸣憋了半天，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
她气鼓鼓地道：“不跑还能怎么办，这还能怎么谈？！”
楚玉：“……”
这真有些匪夷所思了, 楚玉此人一贯都没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 反倒是那汝南王颇有几分儿女情长。此番做派难道是为了针对汝南王, 可这法子未免太过幼稚了些。
“国师，现在怎么办？”鹿鸣惶惶不安地问道：“难不成任由这火势继续下去，你瞧瞧……”
她指着西北角道：“还有些起风，再不想法子就完了。”
“完不了。”楚玉从袖中掏出一只短笛来，放在唇边吹了一声。这短笛看似小巧，吹出来的声音尖锐而绵长，瞬间息有黑影从各处陆续出现。
鹿鸣定睛细瞧，发现那些人肩膀上都背着一个麻布袋。
她好奇地问道：“他们背得是什么，为何都蒙着脸？”
楚玉道：“背着的是泥土，趁着刚才说话的间隙，我叫人去挖了湿土，灭火用湿土更管用。”
一时间无数黑影往粮仓那里走，鹿鸣待在原地见那火势没有再越烧越猛，过了大半个时辰西北角传出一阵欢呼声，好似火灭了。
张德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鹿鸣的身边。
鹿鸣听见她爹在说：“人多力量大，小鹿我刚见国师带你去了竹屋那边，做什么去了，事情办成了吗？”
鹿鸣一颗心扑通，扑通，连跳了好几下，完全不知该怎么说。她在脑子里来回转了几个圈，想撒谎都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好在她爹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不等鹿鸣回答，又道：“那些道士平日里不知藏身在何处，平日里也没看出来都这些多人。”
“是哦。”鹿鸣四下张望，发现楚玉不知何时已经走开。
她忽然醒觉到自己的心神不宁，她爹何时走过来她没发现，楚玉何时走开她也不知晓，脑子里来来回回不自觉在想的都是司马烬。
楚王莫名其妙提出要纳她为妾，而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她此刻想得竟是：如果当司马烬的小妾倒也未尝不可。不，应该是极好！
至于自己为何这样想，她也说不上来。
该说司马烬多奇怪啊，脾气就像春天的雨水，说来就来了，可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个奇怪，她从前没发现，今夜被楚王触动了这个想法，竟在脑中来回打旋，越想越觉得司马烬若是能早点回来纳了她就好了。
如此，楚王那里就没事了。
其他几人不知何时都走了过来，众人望向粮仓方向，胡伯脸色凝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真要待在这里不走？我怎么觉得国师像要大干一场？！”
“这些道士埋伏在府中究竟是何种打算？”
“难不成国师要和楚王对着干，带我们出京？”
“可大君还没回来啊，出京后我们去哪里？”
“最怕国师也有野心，他想……”
最后说话的是鹿鸣看起来敦厚老实的爹，“倘若他打定主意想带我们出城，也用不着等这么些日子，还叫道士们把汝南王府团团围住，楚王没来之前就该带着金银财物杀出城去了，何苦留到现在。”
“他要带着我们走了，汝南王府和洛阳城岂不是都丢了？”
鹿鸣好奇地插嘴：“也许国师有所顾忌，想留下来保住这里呢？再说了，我们要走了，大君回来后住哪里？！”
“国师的眼界自当比我们看得更远。”张德良道：“可眼下连我都看出来了，他不可能不知楚王丝毫动向，反倒是大君怎会选择此时走？他走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可有人知道？是不是打算一走了之不回头了，咱们这些奴仆算得了什么？”
所谓疑心病，通常都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是这样。
景伯默了片刻道：“早前我听说大君花了大笔财物，在南边买了一千亩地，此次带着赵精诚他们就是去那边的，想来要紧东西也带上了吧。王慎德走后，大君库房中的财物有否减少，少了多少，无人知晓，谁敢过问主子的事情，如今想来，大君是早有打算。”
鹿鸣满脑子旖旎的想法顿时消散如浮云。
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所以你们大家的意思是大君不会管我们，国师另有打算，我们……”
张德良拉了闺女一把，道：“我们要早作打算！”
他看向其他几人：“你们怎么想？”
景伯道：“我还是那个说法，重要东西都带在身边随时准备走，鹿鸣你也不要睡大君院子里了，跟着你爹，下人房虽然挤，好歹一家人都在一起。我们这些人关键时刻要齐心，起码一起走路上好有个照应。”
众人点头。
当晚，大君院中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去下人房或找家人，或找好友挤在一起。
睡至天亮，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厮杀声。
鹿鸣和小兔吓得抱作一团，宋氏过来把两姐妹都抱紧怀中。
张德良披上外衣出去看，胡伯等人都起来了，男人们凑在一起商量办法。
须臾，胡婶从门口走了进来，盘腿坐在床褥上低声道：“楚王和国师两边打起来了，人数相当，听他们说那些道士武功高，指不定能把楚王直接打出去府去。现在他们在考虑走还是不走！”
宋氏道：“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就听他们的了，自己也没主意。”
“唉。”胡婶叹口气：“现在是两难啊！出去就都是楚王的地盘，要不走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现在他们都不指望大君还能回来救我们这些下人。只希望国师能打到楚王登基！”
“登基？”鹿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国师登基！他一个病秧子还要登基？”
“他不登基，楚王不还得找更多的人杀回来啊，他们也就是胡乱猜测瞎说的。”
“美好的愿望！”鹿鸣老气横秋地说：“然而国师登基，汝南王府还是保不住，到时候咱们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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