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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夜来走水

    鹿鸣吓得坐起身来。

    朝花和夕拾睡在同房间的另外一张床上, 听到动静也坐了起来。

    鹿鸣摸索着穿上外衣, 系着腰带颇有些惊惶地问道:“你们都听见了吗?说是走水了, 这眼看是初秋了, 天干物燥的要不要紧, 希望没事吧!”

    朝花双手合什道了声阿弥陀佛,她和夕拾两人快手快脚地穿上衣裳。

    三人推开房门出去。

    曹老头和几个帮工的妇人已经起来了, 披着外衣朝院门外张望。

    鹿鸣只觉自己一颗心跳得厉害,跟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突然醒悟到:那个地方在西北角, 不是粮库的位置吗?现下看过去, 火光已隐隐照亮了一角, 这可如何是好?

    她转头看曹老头。

    他一手扯着袖笼,脸上的表情鼻子不是鼻子眼不眼都挤在了一起,看着是无比的揪心。

    鹿鸣心里咯噔一声, 心道完了, 自己想得一准没错了。

    她用了用力, 想从人墙中挤出去, 跑去粮仓那里看看, 却被曹老头一把拉住急道:“干什么, 你想哪里去?不能去!现在跑过去弄得不好小命就没了,出了大事自有国师和那些部曲扛住,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是跟着我们在这里老实待着。”

    可她心急啊!

    鹿鸣胆战心惊地看了片刻, 一声嚎叫道:“不行, 这样干等着要急死我, 还是去看看再说!”

    她死命挣脱开曹老头的爪子,急冲冲往外头,只听得身后朝花和夕拾还在那里大叫:“危险啊,鹿鸣!快回来!”

    她跑了两步,见原来来回走动的道士都不见了,又快跑几步到了湖边,见那里站着许多人,她爹也夹在人群中,有人提着木桶,有着拿着盆子装水,显然急着在救火。

    鹿鸣在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停住脚步,她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有一角起了大雾般的忧伤。

    这可如何是好啊,等到大君回来得知这一切要如何接受?

    只希望这场火能尽快熄灭,里头满满当当装得可都是粮食啊,眼下比金子还要宝贵的粮食,也不知那些部曲会不会进去抢粮食出来。

    她眼睛发直,完全没注意到楚玉走到了身边。

    “咳咳。”楚玉故意咳嗽两声引起鹿鸣的注意力。

    鹿鸣眼中的聚焦回来了,先是惊呼一声:“国师,你什么时候走到这里的?”又道:“天呐,你的衣裳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同外头的乞丐有什么区别!”不等楚玉答话连珠炮地接着说:“粮食怎么样了,火势怎么样了,还有得救?呜呜呜……”

    楚玉叹气,他何尝不知自己眼下看起来有多狼狈,可现在根本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

    鹿鸣眼巴巴地看着楚玉等他回话,却听他道:“你先别管这些,有个人要见你,你跟我来!”

    她恍恍惚惚地跟着他绕过人墙,往竹屋走。

    竹屋离湖边不远,一阵风吹来,夹杂着火烧后稻谷的香气,这香气闻到鹿鸣的鼻中,令她忍不住焦虑:“国师,你要带我去哪里,事情急不急,若是不急,咱们还是回去救火要紧!”

    “那人一句话顶我十句,你若是把他说通了,救火就是分分钟的事情。鹿鸣……”

    楚玉转头看她:“今日这把火是楚王叫人放的,你要去见的人也是他!”

    “放火!”鹿鸣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他和大君有仇?即便他和大君有仇也无需和粮食过不去啊,这些粮食搬走了能养活多少人啊!”

    “不对!怎么可以任由他搬走粮食,他是怎么进来了,咱们府里不是有那么多部曲,那么多道士守着吗?国师你在做什么?”

    鹿鸣年轻,说话之前也不知道过一遍。

    她这话句句尖锐,听到楚玉耳中,简直无可辩驳。

    鹿鸣没听到楚玉的辩解之词,只听他一句句详细的交代:“他可称得上与大君有仇,他们这些亲戚兄弟中,楚王是最有野心的那一个,他想登基!能怎么办,显然先要把汝南王守城的兵权夺到手中,这些他已经在做了,今日进府,恐就是要叫汝南王没有退路。你见了他多说几句好话,无论如何为大伙的口粮尽力。”

    鹿鸣很是不明白,“国师,我不过就是个小丫头,从前也见过楚王一次,他叫我在府中当个细作,我没有答应他。如今我同他讲什么,他会听我的?”

    楚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困惑道:“他今夜带千名精英气势汹汹杀进府来,先是一把火烧了粮仓,又指名道姓说要见你,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节,我也不知。”

    “总之,你先去见他,我在竹屋外等你,有事你大喊一声便可!”

    鹿鸣心道,你看起来一副文弱的模样,大喊一声冲进来救我?感觉没什么用怎么办?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竹屋,汝南王府的部曲站在一边,另一边齐刷刷站着一排手持利剑的兵士,黑压压的人数看起来比汝南王的部曲多了不止一点点。

    鹿鸣十分汗颜,心道错怪国师了。

    鹿鸣跟着楚玉走进竹屋的院子,里头倒是没人守着,她先行一步推开门,屋里头窗棂大开,夜风呼呼往里头灌,吹在身上一个激灵。

    楚王站在窗前,树杈有嶙峋的黑影。

    鹿鸣站在屋子的中央,看见他转过身来对着楚玉道:“国师可否出去稍坐片刻,我与这位姑娘想单独说上几句。”

    随即,听见楚玉一声不吭地出了房门。

    屋里很安静。

    她能感觉到楚王的眼睛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好似故人重逢?

    鹿鸣觉得自己可能脑子出了点毛病,怎么会从这样一个孤狼般的男人身上看出几分温情来,太不像话了。他大概在斟酌着该说什么吧。

    鹿鸣心中火烧火燎,急冲冲把话敞开了说:“楚王殿下,您想与我说什么不如长话短说。眼下您一把火烧了粮仓,我还得回去救火。”

    楚玉愣了愣,万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印象中此女甚是狡猾,初见时如打哑谜般绕了许多,方才说到正事。

    ……

    两年前,他死而复生重回楚王府。

    当时他叫人前往汝南王府查探,再三掂量只觉那人恍若新生,多半还是个新生儿……

    一年之后,他听说自己派在府中推他入水那人死了。

    其后,再三查探,汝南王司马烬行事作风大变,大约与他一样是重生回来了。

    再回来,鹿鸣这个小丫头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他这才惊觉自己忽略了她。

    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样的错误。

    鹿鸣等了许久,见他只是上下打量她却一直不说话,心里有一小把火在蹭蹭地燃烧,她上前一步,再次开口问道:“楚王殿下您究竟有何事找我?!”

    楚王仿佛才醒过神来,“鹿鸣,寡人欲纳你为妾,你意下如此?”

    鹿鸣:“!!!”

    这人比大君还疯,没头没脑怎忽然说起要纳她为妾的话来,不知道她还没及笄?这应该是个很好的拒绝理由。

    鹿鸣道两眼瞪着楚王,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还没及笄。”

    “你看起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楚王笑着说,“没有及笄问题不大。我朝有十四成亲的律法,寡人依稀记得就这几个月,可将你迎进宫里,等你十四后再与你亲热。”

    鹿鸣脑补了一下同楚王亲热的场景,深觉简直匪夷所思。

    她岔开话题:“楚王殿下,你要怎么样才肯叫人去救火,粮仓中这么多粮食毁了你就不心疼?”

    “不心疼啊!”楚王神采飞扬,“我叫人在北边种了许多粮食,玉米最容易种也可吃饱,如今已经囤了不少。眼下陈国诸位封王中我手上的粮食是最多的。不过……”

    他顿了顿道:“不过,你说得对,白白浪费这么多粮食,确实令人心疼不已,既如此,我刚才的提议你想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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