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卫国与北狄正是胶着之时,且卫连续三年出征开战,粮草后备已是不足,若是,楚卫交战,北狄定会乘虚而入,如此一来,便会陷卫于难中,殿下定是不想与楚交战。”从微心神焦焚后,忙道。
卫的地理位置不是很好,初受封时,不过是西北一座荒凉小城,历经百年壮大,几代君王努力,才有今日可谋夺天下之势。可也因它起于西北蛮夷,战士好斗凶狠,但土地贫瘠,不适合出产米粮,这十多年来,数次出兵,夺得多处土肥地沃的城邑,才让多年征战,诸多亏损的大卫粮库渐渐丰盈。
不过粮库随着这几年频繁战争,应是所剩无几。
而与之相反,楚国久未有战祸,加之地处江南,如今定是粮仓谷满。
这场战争卫漓或许能胜,但纵使是胜,也要伤筋动骨!
从微从前远离中土,但乌戈商贸发达,自中原到西域贩卖货物的胡商众多,是以,中原的大事,乌戈自略有所闻,加上如今她继承原主的记忆,也能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慌乱之下,突发急智,想出此法。
卫漓脸上漫不经心的微笑渐渐消失,居高临下俯视从微,阴影全都洒在从微身上,半晌后,他终于红唇微动:“若是此谋谋生效,孤便免了五马分尸之刑。”
从微胸口一颤,小心翼翼地问:“那若是未见效呢。”
她虽然十拿九稳,但还是有一个不稳啊。
卫漓听了,忽对从微灿然笑道:“孤观君肌肤细滑若脂,五马分尸太过浪费,用以熬煮煎烤,想必定为可口。”
什么?
从微抬起头,卫漓对她露出一口白灿灿的贝齿,笑的无比灿烂,又不怀好意。
可恶可恶可恶!
卫漓唇角的笑容消失,金刀大马地扭头,对几武士冷声吩咐道:“押回雍阳。”
他终于走了!
从微见了,彻底松了口气,浑身酸软地躺在地上。
从微被肃冷武士押回雍阳城郡守府邸前时,四周俱冷,天光暗淡,雍阳长史焦急的在府门口走来走去,借着郡守府邸门口两盏明亮的纱灯,瞧见从外走近的从微,神色一喜。
“大人,你可算归来了。”话罢,却见从微背后有几位沉默高大的武士,带看管之意随侍两侧。
长史身后的雍阳护卫见此,精神一震,郡守居然被几个不知哪儿来的武士挟持着,于是,一护卫率先出列,冷声斥道:“大胆,何人敢对郡守不敬。”
一黑甲武士淡漠陈述道:“吾等奉二殿下之命,看管雍阳郡守。”
二殿下!
是他们想的哪个二殿下吗?是大卫的二殿下?卫漓殿下吗?
郡守府护卫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再次看去,只见个个身姿挺拔,如松如柏,一看就不是寻常武士,原来是卫漓二殿下的人?
可二殿下何时来的雍阳,又何时与郡守发生矛盾?
从微护卫愕然,低声说道:“他们确是二殿下的武士,诸位退下吧。”
郡守府护卫的神色立刻变了几变,他们看着黑甲武士,无言地放下手中兵刃。
贺从微是郡守,是雍阳的天,是他们的主公不假,可卫漓是谁?
他是卫国的半边天,是主公的主公!
见状,黑甲武士沉默地押着从微,阔步迈入郡守府。
郡守府邸的护卫统领孙其拧眉深思了下,便挥手让其他护卫退下,只留一两人,跟着卫漓的武士,给他们带路。
他们初来雍阳,不知雍阳郡守府中的格局,就算要看管贺从微,那也得找个合适的地方。
不过,等看着那几个武士未曾询问任何人,已毫无错漏地直奔郡守院落,继而推开他起居的房门,心中惊震无以言表。
二殿下从未来过雍阳,可他手下居然对郡守府的布置了然于胸!
是以,孙其对其态度越发恭敬。
“嘭”的一下,从微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入卧室,膝盖撞在冰硬地板上,从微忍不住嘶了一声,随后,门扉慢慢合拢,传来缓慢的吱哑声。
最后一缕光消失不见。
从微揉了发疼的膝盖,撑着起身,凭借着原主遗留下的记忆,慢慢往床榻挪去。
她今日经历了太多的事。
先是病死,然后来到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身上,被俘虏,亲眼目睹战争的惨状,又遇见那个让博古贯今的先生都讳莫如深的少年王子,威胁,囚禁。
今日种种,把前十八年所历之事相加都要精彩轰烈。
她快要累死了。
伸腿把鞋踢掉,从微乱七八糟地躺在榻上,迷迷瞪瞪地扯过软被,纵使要死,她需要休息。
醒来之前,从微感受到一阵疼。准确的说,更像是呼吸不畅,像是有蛇,粘腻冰凉地缠在颈间。
她闭眼蹙眉,下意识伸手挥开。那种感觉忽然消失,从微迷迷糊糊地继续睡去。
浅金色的阳光从窗棱铺陈入内,恰好降落在软榻和衣而眠的清秀少年的脖颈处,几近透明。
有种琉璃易碎的脆弱美感。
坐在软塌旁的刚收回手的俊美少年舔了舔唇瓣,再度伸出右手,置于少年纤细洁白的脖颈间。
右手慢慢收紧。
一点又一点。
什么东西又缠了过来?从微眉头紧皱,一边伸手探去,一边睁开了双眼。
微微垂头的少年五官精致若画,见她睁眼,还饶有兴致的对她露出笑。
本身处混沌中的从微瞧见那笑,脑中顿时袭来寒风霜雪,神游天外的理智瞬间归拢,她紧紧扯住捏着她脖子的那只手,呼吸不畅道:“二殿下,您,您松手,松手。”
卫漓闻言,不应,反而不怀好意的猛然收紧右手。
又要死了!
脑中飞快的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秒,那窒息的痛感忽然消失,从微长大嘴巴,像濒死的小鱼,大口大口喘着呼吸。
“孤在外殚精竭虑,费尽苦心,没成想贺郡守倒是睡得安稳舒坦,孤心中,可是颇为不爽!”卫漓低头凝视着他,字字词词,都像是裹了寒霜的冷箭。
从微被他的眼神看的一颤,僵硬地转移话题:“殿下和石胜的商谋的如何了?石胜决定几时退兵?”
她脸上的表情殷殷切切,卫漓见了,却冷笑一声,以手支起从微的下巴,冷笑一声道:“恐怕君所料失败了,石胜并不允诺退兵。”
什么?
石胜居然未曾同意,怎么可能?
转瞬间,从微心续转瞬跌宕起来,今生的原主是见过石胜的,性格一如她所说,而且从前她因病困于乌戈王宫时,先生怕她乏闷,便经常给她讲中原的事。其中便有这位楚国大将。
是以,怎么可能失败呢?
想到昨日黄昏,卫漓那看似带着玩笑之举,实则却真打算的把她熬煮煎炸着吃。
从微浑身登时一哆嗦。
早知若会失败,她刚刚宁可被卫漓在睡梦中掐死,也好过被他吃了啊!
瞧着少年胆战心惊地蜷缩在床榻上,柔弱可欺,卫漓眉宇越拧越深。
堂堂的大卫一方郡守,先不论这文武之能,他奶奶的,怎能如女人样柔弱可欺。
卫漓当下眉头一拧,磨着牙咯吱咯吱地道:“君的眼眸孤观之甚喜,君说应如何烹煮为妙?”
带着寒意的指腹划过从微眉眼间,从微瑟缩地闭上眼睛,但闭上眼的那瞬,她恰好瞧见卫漓唇角露出抹似笑非笑的笑。
恍如闪电刹那刺破天穹,从微心中那股压下的不应该顿时破土而出,不是计谋失败了,是卫漓骗她!
猛地睁开眼,从微凛声说道:“殿下何必骗我,从微虽愚钝,也不是任人随意愚弄戏耍之人。”
卫漓收回手:“原来你也知晓你愚钝。”
从微一口血卡在胸口,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她冷嗤一声道:“臣虽愚钝,也好过殿下的不实不信。”
身为一国王女,千娇百宠的长大,何曾有人对她如此无礼过?昨日为了活下去,战战兢兢,如临深渊,今受无可受,气血上涌,从微顿时傲气上头,不客气地回敬道。
不过听闻此话,卫漓却不曾恼怒,反是问道:“孤何时骗你了?”
从微深吸口气道:“昨日所谋分明成功,殿下却说未曾,不是诓骗臣那是什么?”
卫漓听了,目光落在从微脸上,淡淡问道:“何出此言? ”
“昨日黄昏,殿下至雍阳,臣初本以殿下带着数万援军,可后来殿下派人送臣归雍阳,而不是押臣入援军,臣便想,不是殿下先率几十亲兵查探信息,而是殿下只带着几十亲兵,不曾有援军。
可殿下带着几十人却毫不怯石胜数万之众,想必也早有退敌之策,再加昨日刚闻此谋,殿下不像是对此计的惊讶,更像是对臣的震惊,臣便推测,此退敌之策,殿下应是在臣之前,便已思度出。”
从微条理分明地阐述道,而上涌的气血也慢慢平复下来,前途虽未卜,但哪怕是缝隙中挣扎求生,她也不想于此时认命,贵美少年掌握着自己的生杀大权,想到此,从微心一横,添补道,“殿下是何人,四海闻名的战神,但有所谋,未有不成,故臣虽对此计心存疑虑,但一想殿下也是心存此谋,那么此计只能成功,不可失败。”
话落,从微直直看向卫漓,心中如鼓阵阵,脸上一派冷静淡定。
她这番话不禁分析的无甚破绽,到了最后,更是将这位大卫皇子狠捧一番,应是过关了吧?
卫漓低垂眼睑,仔细审视眼前身形单薄的清秀少年,所言所举,皆有迹可循。看似毫无破绽,可分明漏出了最大的破绽。
“冒充贺从微,你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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