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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鱼我所欲

    前方漫无边际的黑夜中, 一盏明灯如萤火之光, 指引着归人的方向,让他的心不再踏上迷途……

    门扉吱呀,唤醒了走神的池玉,她招呼着许久未见的小鱼, 为他布上一道道热乎乎的饭菜。

    自从小鱼接了任务,便是白天抓贼, 夜里修炼, 三过家门而不入, 唯有路过时透过窗扉凝望两眼她的睡容, 再踏上征程。

    她每夜都守着,守到饭菜冰凉,守到希望破灭,守到梦乡之中与他相会,除了今夜……

    “这一身铠甲真适合你。”仿若他代替了烛火照亮房间, 池玉挪不开眼。

    “你若喜欢,我便穿着。”小鱼敞开四肢, 让她看个过瘾。

    “别闹了,带着个面具挡着嘴, 怎么吃饭啊。”她伺候着他卸了一身戎装, 拿出寻常布衣为他穿上,一边问着:“这几日怎么样, 没受伤吧。”

    “没有, 我和风澈把那些漏网之鱼全部捞回来了, 把他们打得都没动静了,这便回来了。”说着,他一用力将她拉入怀中,装满星星的眼睛凝视着她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想你个剁椒鱼头。”池玉羞得别开脸去,拳头无力砸在他肩上,推搡着道:“吃饭吃饭,吃完睡觉。”

    从小鱼消灭盘中食物的速度来分析,他这几日一定累得不轻,池玉一旁心疼看着,一边为他碗里满上菜肴,直到渣都不剩。

    收拾完碗筷,池玉从后院端着盆热水来到床边,蹲下身子捧起小鱼的足,就要为他退去鞋履。

    “你这是作何?”他拦住她。

    “人族规矩,在妻子要伺候丈夫就寝。”她扬起笑脸,眼中是彻底愣神的小鱼,趁着他忘记反抗,仔细退去他的鞋袜,将他双脚浸入水中。

    “你……你愿意……我……是丈夫……不是弟弟,也不是爷爷?”突然得到官方认定,狂喜如海啸将他扑倒,一时间竟连话都不会说了。

    “嗯,没有你的这几天,我仔细想了,你有一百一十八岁如何,你是鲛族王子又如何,遇见便是遇见了,喜欢便是喜欢了,人的寿命本就短暂,想那么多作甚,随心意而活便是最好。”她垂头说着,撸起袖子正准备为他洗足,忽见眼前出现一柄木簪,疑惑抬起头……

    “人族规矩,丈夫娶妻,要给彩礼。”小鱼又往她眼前递了递。

    这木簪池玉眼熟,是那日逛集市小鱼所买,本是一普通手雕木簪,如今却有些许不同:那条锦鲤不仅更加灵动了,身上还长出了鳞片,深紫色的,随着烛光变换出温柔的七彩光波,仿若真的游于水中……

    “这是你的鳞片……”

    “就是一片换下的鳞而已,我剪了剪贴在小鱼身上了,你喜欢我的尾巴,又不能时刻变给你,就想了这个法子……”他不给池玉拒绝的时间,抬手将发簪插入了她的发髻,仔细欣赏着“新娘子”的花容月貌。

    池玉躲开他的目光,咬紧唇不让自己落下眼泪……

    “喂,我可没说这个白送给你。”似是不满她的回避,小鱼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正视着他,傲娇道:“我要你亲手做的花球。”

    “花球?”池玉嘟着嘴问到。

    “就是那种红红的,上头牵着个绳子,下面挂着个穗子的,我不管,我就要。”

    池玉大概明白那是个什么东西了,个死小鱼,出去几天是抓贼的还是泡妞的,咋连那玩意都知道了呢,池玉心里打起了鼓……

    “不管,不听,我就要那个!”见池玉张口要说什么,小鱼加重语气道。

    “不是……”池玉张口欲言。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小鱼是傻子听不懂你说什么!”

    “那啥……”

    “就要就要就要!”

    “个熊孩子咋这么闹人呢!”池玉噌地跳起对着他脑壳一爆栗,气急败坏吼道:“姑奶奶我是想问你这泡脚水烫不烫!”

    一缕肉香飘来,一双猪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小鱼长啸一声,飞天而去……

    入夜,有人在旁,池玉反而睡不着了,怎么变换姿势都难受地紧,几番翻转,惊醒了小鱼,他侧身拥她入怀,唇贴在她耳边,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了?”

    “天热了,睡不着而已。”她随口编了个。

    “那我化个鲛,抱着我的尾巴会凉快许多。”今夜得了池玉的认可,他终于可以用人的形态与她共眠,不曾想到天气已是盛夏,夜里都是潮湿闷热的,两个人腻一起难免让她不舒服。

    “不必了,我喜欢你为人的样子。”池玉坐起身子,撑着胳膊去拿案头上的一柄蒲扇,素手摇着,坠在胸前的几缕秀发轻盈舞动在小鱼心上,痒痒的,暖暖的……

    既然睡不着,他便打横抱起池玉,迈出屋去,大步行到秋千处将她放下,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热了热身子……

    “最近才修炼出的变化,睁大眼睛看好了!”他气沉丹田,扎稳马步,大喝一声:“变!”顷刻不见。

    一阵烟雾之后,一只公鸡昂着脖子呆愣愣地站在池玉眼前,四目相对气氛尴尬无比,用力抑制住脑海里要把它做成烧鸡公的冲动,池玉讪笑着拍手道:“好厉害……好厉害……小鱼会变公鸡了,冲破了种族屏障……”

    “错了!”公鸡嗓子尖锐,像是打鸣一样挤出这两个字,扑腾了一会又是一阵白烟,散去之后呈现出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清楚了很多的声音不断重复着:“又错了,又错了!”

    鸭子,大鹅,喜鹊,燕子,乌鸦……池玉已经目瞪狗呆,此番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叫任宇,这鲛族的皇帝皇后野心不小啊,大海都不够他们造的了,还要让儿子征服天空,一统天下当百兽之王啊!

    池玉正想着,忽闻一声巨响,像是爆炸一样,白烟升腾,呛得她睁不开眼睛,缓了好久好久,她才看清眼前之物,惊得掉了下巴……

    一个长满羽毛的鸡?鸭?鹅?鸟?的屁股,厚厚堆叠着的紫色亮泽羽毛下半遮半掩着个比她脸还大的通道,收缩着好像马上就要落出个蛋来,还来不及让池玉把脱臼的下巴合上,小鱼的声音破空传来——

    “上来。”尾巴的羽毛压在地上,正好成了阶梯。

    “快上来!我送你上天。”小鱼催促。

    “盛情难却”,池玉揪着他的毛一步两步地爬到脊背之处,走了好多步才看到他的鸟头,威风凛凛地,是池玉没见过的生物,有点像鸡……

    “大……飞……鸡……”池玉想了半天终于给定了名字,文化水平不高的她,怎知千年前庄子那篇挥毫泼墨,写下的万古流芳之作——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需要两个烧烤架……

    池玉选了个头等舱坐好,揪住他的羽毛,生怕掉下去,小鱼觉得她不再动了,便挥舞翅膀掀起黄沙阵阵,借着海风之力一鸣冲天。巨大的风袭来,池玉觉得自己五官都要被吹掉了,她闭眼尖叫,直到飞行平稳了才睁开眼睛……

    漫天星辰垂落在绸缎般的黑夜上,一缕缕银白色的光芒穿过指缝流向远方,汇成银河万丈……星辰闪耀,人世间任何珠宝都不及它们光华万一。月出东山,徘徊于斗牛之间,莹白如镜,其上有嫦娥翩跹,玉兔捶药,仿若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人生的浩瀚不过如此,能如仙人般遨游于天际,手可摘星,池玉已觉此生无憾……

    “小鱼……”池玉近乎哽咽。

    “喜欢吗!”

    她用力点头,眼眶里不经意滚落一滴泪水,折射着星光,飞向夜空,闪耀在星辰间……

    “坐稳了!”再展翅,他们冲向月亮,即便要越过千山万壑,即便是遥不可及的远方,他们依旧向着那方向,飞驰而去……

    **

    “呕!!”

    “对不起……”

    “没事没事,我不知道我还晕飞鸡……呕……刚才降落猛了点……幸好……晚上吃得不多……”

    池玉在老地方吐干净了,惨兮兮地靠着大树,写满虚弱的脸上依稀残留着刚才的兴奋,眼波温柔脉脉,看得小鱼心疼。

    “歇会吧。”扶她坐在秋千上,小鱼变出一杯水递给她,揽着她的肩,顺势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默默无语,只闻呼吸此起彼伏,脉脉情谊与无声处甜美了空气。

    “小鱼。”池玉目光倏忽暗了,连声音也哑了几分,装满心事般道:“你见到了,我是人,我只能活在陆地上,大海,天空皆不是我的归途……”

    小鱼一愣,似是忘记了呼吸,海风徐徐,拨弄着他的长睫,让他的心事无处逃亡……他早已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池玉话中之意,分明还是在介意他的种族……

    “给我点时间,让我了结与鲛族的恩怨,让我为母亲报仇,一切事了,我便在陆地上陪着你,一生一世,天荒地老……”他望着奔涌的大海:“人族寿短,我愿与你一同归去,下一世,你为人我便为人,你为鲛我便为鲛,你为王八我也是王八,一起从王八蛋里孵出来……”

    池玉笑不出来……他的目光灼灼,装满了漫天星光,揉着他心底的深情,绚烂无比,让人见之难忘,再也无法逃脱……

    不知何时,他们早已换了身份,池玉为鱼,心甘心愿陷落在他洒下的巨网中……

    “其实人族的亲吻不是这样。”千钧一发之际,池玉抬手挡住他要落下的双唇,柔声道:“闭上眼,我来教你。”

    刹那间天朗气清,刹那间光芒万丈,刹那间百花盛开,刹那间天籁有声……小鱼明明闭着眼,却能看见绽放在眼前的五彩斑斓,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美景,他不知自己沉沦于何处,只觉那是个极乐的世界,连空气里都是清甜的味道,即便腾云驾雾都无法比及一二,这种感觉令他贪恋,令他痴迷……

    “你知道,人族的这个东西,还有个用处吗?”

    大海呼啸奔腾,冲破禁忌之门……

    ————————————————————————

    山河人间

    睁开眼睛,案头上的铠甲已经不在,空气凉了几分,池玉知道小鱼已经走了……

    床上一滩血红无声昭告着昨夜的疯狂,她就这么把自己交给了他,大胆地在连未来都看不见的境况下交给了他,心甘情愿……她撑起身子,那柄小鱼发簪从心口滑落,日光下,紫色鳞片更是夺目耀眼,刺得池玉泪眼朦胧。

    镜前的她取出一直舍不得用的脂粉,学着方云归的样子小心轻拍在脸上,染了眉,描了唇,又为自己梳起妇人的发髻,缓缓将那发簪推入茂密乌发中,唇角微翘……

    她曾在田间地头上听张寡妇说到这一段,只要提起因肺痨而死的张叔,她的眼里总是升起星光片片,从进花轿一路说到闹洞房,连那天晚上哪个时辰用哪个碗喝了哪瓶酒都记得清楚,她说了许多遍,池玉也不厌其烦地听了许多遍,每一次都陪着她笑,再替她抹去泪珠串串……

    如果有机会,她要带着小鱼回到村上,好好炫耀一下,毕竟全村男人加起来都没有小鱼一半优秀。她要扬眉吐气出现在爹娘面前,让他们看看自己是多么有本事,她还要和张寡妇聚一聚,告诉她新婚之夜的感受是多么美妙……

    一抬轻轿落在门口,吱呀一声打断了她的幻想,见到轿中走出之人,她起身跪地,以最恭敬的姿势迎接那推门而入的贵客……

    “贱婢池玉,参见皇上。”

    看到她脑袋,云行不由地愣了下,半开玩笑道:“起来吧,以后王子妃不必跪朕。”

    仿若此番玩笑砸在了石头上,池玉岿然不动,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双手呈上道:“皇上,此乃任宇亲手所签血契,他愿归顺人族,为人族所用……”

    “不错,池姑娘办事真让朕放心。”云行语气愉悦,收了血契入怀,从袖中取出个七宝琉璃坠红宝石步摇道:“这是昨日番邦呈上的,精巧别致,朕那几个公主差点为它抢破了头,可朕觉得它最适合池姑娘……”

    “……”那亮晶晶的宝石晃在池玉眼前,却未掀动她眼里一丝斑斓。

    “怎么,池姑娘不喜欢?”

    “贱婢池玉谢皇上赏赐,能为皇上效力乃池玉此生荣耀。”她双手高高举起接过步摇,叩首在云行脚下,华丽衣袍转了个方向,渐行渐远。

    “你知道朕要什么……”

    池玉满腹纠结之时,小鱼已到达振云城西的归雁山下,那儿驻扎着御林军营,今早要开个“驱鬼大会”,商讨下接下来的计划……

    “……新月将军,您觉得我们此番部署可行?”云既明汇报完毕,重咳一声,终于唤回小鱼不知飘荡在何处的神识,他满心期待地恭请他发表些见解,谁知道他竟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智障一样开口问到:“什么来着?”

    “回新月将军,在两位皇子与您的神武地带领下,我们严厉打击了邪恶势力,如今鬼伶犯案收敛许多,怕是大伤了元气,属下建议大军趁热打铁,抓紧时间找到鬼伶的老巢所在,一朝攻入以绝后患……”

    看着堂堂云大将军低声下气地重复着之前的内容,两旁兵士们互相交换了复杂的眼神。这凭空而来的新月将军到底何许人也,竟能见皇上不跪,与皇子称兄道弟,号令皇城老牌贵族云家之人,貌似还和丞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更稀奇的是,他身怀怪异术法,新月遮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鲜少言语,茕茕孑立,仿若与他们隔绝着世界。

    “想法是好的,可惜非易事。”帐帘掀开,风澈英姿飒爽接话道。

    “参见三殿下!”

    “免礼。”风澈潇洒挥手,夺过云既明手上的指示棍落在山峦叠嶂的沙盘中:“鬼伶猖獗之地有瀛洲,雍州,南风州,响水州以及皇城振云四周,发现了没,都是临海之地,而接近沙漠的西川只发生过一起鬼伶伤人之案,所以我推测鬼伶首领肯定与大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仅是大海,甚至是鲛族。”小鱼打断道:“确切消息,鲛族王子的前侍卫镜水已加入鬼伶,上次劫囚一事,估摸着就有他的参与。”

    “你哥,不是,任泽知道吗?”风澈压着嗓子,眉眼紧皱。

    小鱼摇摇头,语气也多了犹豫:“应该不知道吧,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不太懂。”他抱臂靠到椅子上,一扬下巴对着风澈:“你继续说吧。”

    这个把皇子当小二使唤的行为顿时吓得众兵士“花容失色”,一个个缩起脖子不敢喘气,听着尊贵高冷的三皇子真如小二那样回道:“好嘞!”

    “喏,正如鱼……新月将军所分析,这背后甚至还牵扯上了鲛族,我们独自寻找他们的老巢不仅范围太大耗费过多,更害怕捅出更大的篓子,我的意思是,放出诱饵等他们自己上门,再尾随他们收集证据,最后发出总攻,如何。”

    “三殿下英明神武,三殿下智勇双全,三殿下诸葛重生……”

    兵士们恭维之声听得小鱼直翻白眼,这他用大腿都能想出来的招儿从风澈口中说出竟能得到这么多赞美之声,看来在人族,地位高于本事啊……

    风澈摆手示意他们停下这些没用的恭维,迫切渴望小鱼给予的肯定。

    “不好。”小鱼直接蹦出两字放了风澈的气,他慢悠悠地站起,踱步到风澈面前,眼神挑衅地看着嘟着嘴的他,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若发现那鬼伶真与鲛族有牵连,那时你当如何?冲上去,还是放他们走?”

    风澈哑口,赔起笑来。

    “何不修书一份给那任泽,与他说明在鬼伶中发现他侍卫一事,请他出兵逮捕那鲛族叛徒……”

    之后的无需小鱼再说,两人互相窥见对方心事般对笑起来,严肃的军营大帐内忽然升起许多粉红色泡泡,噗噜噜地飘散在空,如梦境般甜美。

    **

    差人去了澜海通道送信后,小鱼和风澈肩并肩地消失于通往归雁山的小径上,留众兵士一阵诧异目光……

    “你,还好吗,我的意思是,亲手给任泽写信……”风澈犹豫着问到:“毕竟他对你做过那样的事情。”

    小鱼摇摇头,负手而去,身后风澈紧追而上,为自己的冒犯道了声歉。

    “这是振云城最高的山头了,你看,都能望见你们的房子。”风澈站在山顶云海之上,将那在云雾中缥缈的城池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屋顶绵延,熙攘繁华的街道条条,蝼蚁般的人们为了营生奔波不息,黄沙相接于蓝色大海,白浪滔天如那云朵纯净……

    “我们人间,美不美!”风澈站在悬崖边上,展开双臂向着蓝天感叹:“真想飞起来,好好看看这个人间!”

    小鱼偷笑,眯着眼将人间欣赏……

    “鱼兄,你信吗,我们人族一定能如鸟儿那般飞上蓝天,如鱼儿那般潜入大海,即便吾辈无法看见,但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终有一日得见天之高,海之深!”风澈跪地,收拢双臂,堆叠着手在额头上,弯下腰去,口中声声:“苍天在上,佑我人族千秋万世,太平昌盛!!”

    合格的皇子,小鱼心中腹诽,赞叹人族有福,当权者如此爱民。

    他寻了处平坦地坐下,卸了面具,大口吐纳着清新的空气,心情甚好。

    “鱼兄,我咋觉得你今天怪怪的,老是在傻笑。”风澈挨在他身边,肩膀一撞凑了上去,满脸八卦:“什么喜事啊,和兄弟我分享分享。”

    “也没什么。”他托起腮帮:“就是和池玉昨晚那个了。”

    “哪个?”

    “是她教我的,说人族男性的那个除了尿尿以外还有另一个作用,只能夫妻间,风澈你知道吗,很舒服……唔……”

    小鱼不知道为什么好好地风澈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更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满脸羞红似是有千言万语,好不容易才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禽兽!”

    “我不是禽兽,我是鱼。”他小声嘟囔,风澈脸由红转了绿。

    风澈一拍额头,既然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他这个外人的确没啥理由管他们之间事情了,只恹恹问到:“你们的婚礼呢,你口口声声说已经和她成了夫妻,那……那婚礼呢?我可是一杯喜酒也没喝到!”

    小鱼一副呆傻的样子:“婚礼?”

    “敲锣打鼓接新妇,红绸花轿囍纳福,宴请八方四海客,洞房合卺酒一壶……”他顺口诌了首打油诗。

    “听不懂。”

    “就是人族接纳采娶是要走一套流程的,你要披红挂绿地骑上高头大马去新妇子家接她,她要穿着嫁衣披着盖头上花轿,你们要准备一大桌菜肴宴请亲朋好友,拜完天地后入洞房喝过交杯酒后才能……才能做你们昨晚之事……你说说,你前面省略了多少。”

    “蛮多的。”

    “啪!”风澈一拍掌,老神到到:“补上,事情了了之后兄弟我一定帮你补上,决不能让她就这么敷衍了事地嫁给你,哎,对了,你们鲛族嫁娶又是怎么一回事?”

    “记不太清了,反正没你们那般复杂,看上眼了就在一起呗,除了王族。”小鱼仔细回忆了下,才继续道:“王族的婚配由血脉决定,长老院会在所有鲛人中选出血脉最强最纯之人与王相配,这样才能诞生出强大的后裔,守护每一个子民。”

    在风澈眼里,只要是小鱼提到鲛族之时,眼里总会一片复杂的情绪看得让人心疼地紧,那片大海生养了他也遗弃了他,面对近在眼前却无法归去的故乡,面对自己这充满戏谑的身份,面对自己惨痛异常的回忆,他一个人是怎么承受下来的……

    “还是留我们人族吧,至少你可以选择爱你所爱,还有我这个兄弟……”风澈揽住他的肩,与他一起望向无垠蓝天,袒露出心底深藏的话语:“我是没你幸运了,一下就撞见真爱,我曾爱错过人,犯下过错,直到身陷囹圄朝不保夕之时才看清一直将我放在心上的是谁,我也不会负了云归,等事情了了,我便娶她为王妃,说不定还能和你们一起把婚礼办了。”

    “好啊,一起办,风澈兄可别食言。”

    “我们人族有一句话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改天再和你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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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峙任泽

    “新月将军……”任泽注视着手中信笺的落款处意味深长地一笑,御风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瞪着眼睛想要看清那上面写了什么,任泽也随他看去。

    “镜水成鬼伶了?果然天生劣根,殿下,请您派御风前往人间清理门户,正鲛族之名。”

    “不必。”任泽取盏,热茶飘出袅袅青烟,他示意御风淡定。

    “那御风也绝不允许殿下您去,您上次镇压孟章大阵魔气耗损过多灵力,再不好生养着,御风就要失去殿下了。”他退后几步,堵住了寝殿大门。

    任泽噗嗤一声摇头笑道:“谁说是我去,既然是新月将军发现的,那自然是他去。”

    “殿下,您当真不知道新月将军是谁吗?御风记得给您提过啊。”

    “任宇啊,我的弟弟。”任泽耸了耸肩,并不觉得有何不妥,嘬了口清茶与御风娓娓将其中要害道来——

    “他在以镜水之事试探我们和鬼伶之间的关系,我们不闻不问肯定不行,大力出兵反倒像是极力掩盖什么,弄不好还会出外交事故……”任泽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后将信封入防水的油纸中,叫侍人送了出去。

    “你也出去吧,我乏了。”任泽滚上床,满脸的愉快轻松,大尾巴一甩勾起床尾的被子在空中展开,缓缓落在身上……

    这么俏皮的殿下,御风真的没见过,该不会是刚才的茶里加了料了吧……

    之后三日,任泽一直保持着好心情,还不小心让小宫女看见他在寝殿里跳舞的样子,吓得那小宫女丢了银盘大叫着游出了宫……

    “殿下怎么了!”御风以为出大事了。

    “御风侍卫,我,我,我看到殿下他,他像一颗海藻,海藻随波飘摇……”小宫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松了口气,御风嫌弃那小宫女没见过世面,丢开她后一个人朝殿内游去,找了个地方不声不响欣赏完任泽全部舞姿后,才开口:“殿下,您不会真的疯了吧。”。

    “没有。”任泽正了正神色,从地上爬起,瞥了眼已经走完的沙漏,吩咐道:“与我去一趟澜海通道,会一会那三皇子吧。”

    “您……您等等我!”

    任泽才出发,而此刻的澜海通道有人却等候多时了。

    “架子真大。”风澈来回踱着步,来来回回晃得小鱼眼睛都花,不住地抱怨:“他任泽约我们今日辰时于此处商议镜水一事,这都什么时辰了!早膳都消化干净了,任泽呢!人呢!哦不,鱼呢!!”

    小鱼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想再看他往返不休的身影,自行找了处没水的地方席地而坐,盘起腿闭目养神,耳边风澈又叽叽喳喳不停——

    “鱼兄啊,等那任泽来了,看我怎么帮你出气……”

    珠帘相撞,琳琅有声,五匹海马拉着的珍珠香车缓缓落下,隔着淡薄的水幕与之遥遥相望,威武地侍卫落在车旁,严阵以待。

    “鲛族任泽有劳三皇子殿下久候,还望恕罪。”严严实实的珠帘内,任泽的声音悠悠飘出,落在风澈耳中,让他不得不承认这货声音还蛮好听的。

    “无妨。”风澈斜了眼身后小鱼,见他无甚异常,便放心向前踱步,抱拳行礼道:“人族三皇子拓跋风澈,幸会鲛族任泽殿下。”

    “三皇子真如传说般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今日得见更比那耳闻之时……”

    “任泽殿下找我们前来此处就是说这些恭维之话的?”风澈眉眼一扬,十足挑衅地打断了他,心里说出上来的解气,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小鱼,趁热打铁继续追道:“难道任泽殿下在海里泡久了,忘了时辰,也忘了来此地的初衷?”

    “大胆!”

    “御风退下!”任泽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无风的海面:“本座只是想和三皇子寒暄而已,毕竟当年你的父亲听本座如此夸奖他后欢欣鼓舞,让本座以为你们人族都喜欢听这些。”

    “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风澈忽地提高音量,震得那水幕嗡嗡晃动,发觉自己失态了,他收了收情绪,小声抱歉。

    这些年里任泽算是亲眼旁观了他们父子间的恩怨,见他这般失态地眼中腾燃起怨恨,心中暗暗为那拓跋云行鸣个不平。父爱深沉,尽是无言,这些年里他一定承受着常人所不能及的痛楚。

    “本座失言,还望皇子殿下见谅。”

    “没事。”风澈抬手,显得很洒脱的样子:“还请任泽殿下说回正事。”

    “本座已从新月将军的书信中略知镜水一事,当年他偷盗宝物犯下大错被本座赶出了鲛族,至此之后便再无音讯,未料竟劣根不改,成了鬼伶……”

    “麻烦停一停。”风澈再度发难,没事找事道:“本座对你们鲛族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没啥兴趣,只想问下任泽殿下,你们鲛族就这么个规矩,与人商讨正事之时竟躲在车里,连脸都不敢露,算得上哪门子尊重,难不成是亏心事做多了?”

    “拓跋风澈,我族殿下圣颜岂是你想见便能……”

    “御风,不得对皇子无礼。”任泽低下嗓子:“此举的确是任泽无礼了……”

    听到任泽认怂般地道歉,风澈觉得无比解气,想到在弱水时见到的小鱼回忆,他就恨不得上去砍了那任泽,所以他毫不客气:“那到底出不出来,别像个缩头乌龟!”

    “任泽有患在身,本不想以病容入皇子之眼,既然皇子这般说,那任泽现身便是,还请皇子殿下莫怪。”

    “殿下!”御风实在不解。

    珠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玉手缓缓撩起,稀微的光芒照得里面隐隐约约,站在他们兄弟俩之间的风澈清楚感觉到前后涌起的无形之风,压得他几乎前胸贴上后背。他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小鱼身前,明显感觉到他浑身的颤动,悄悄握住他握紧剑鞘的手,传递着温度。

    眼前的任泽分明长着与小鱼一模一样的脸,可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两个人呢:他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情绪,浑身的王者之气缺了几分纯真,透过那副好皮囊,风澈似乎看见他跳动的心脏是多么肮脏不堪。

    “如此,皇子殿下可满意?”他竟然穿过了水幕,压在了风澈眼前,看都没看小鱼一眼,仿若真的不认识。

    “满……满意……”顾着身后的小鱼,风澈连说话都打磕了。

    风澈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同等级的王子,那也是有差距的……

    “那本座便说回正事。”他忽然抬手扔出个晶蓝色法力穿过风澈砸入小鱼体内,只见小鱼痛苦大叫了声,顷刻倒在地上。

    “小鱼!”风澈扶小鱼入怀,怒不可遏冲他吼道:“你做什么!”

    “这是鲛族的术法,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用它对付镜水足够了,只是苦了新月将军,融合术法时要遭点罪了。”

    小鱼双目血红地瞪着那高高在上的任泽,喉间发出痛苦地嘶鸣声。风澈心痛,呛地一声抽出承宇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任泽刺去——

    “你太嚣张了!!”

    “风澈!!”

    蓝色光环嗡地一声弹出,风澈如断线风筝般朝后飞去,眼看着就要撞上大石之际被小鱼用掌心生出的蓝光拉住,停在半空惊魂未定。承宇宝剑更似破罐一般叮铃哐当弹了好远插入了地中……

    “对,就这么用。”任泽赞许一声,目光遥遥落在目瞪狗呆的风澈身上,忽地多了几分戏谑道:“本座还为皇子殿下准备了份礼物,这是从海胆中提炼的生发液,只需一滴便能让头发茂密生长……”

    风澈没力气和他计较了,随那黑乎乎地小瓶子飞到他头上,落一滴于发间,一阵冰凉,很快他那小马尾咕噜噜地膨胀起来,不一会儿长发及腰。

    “不用谢。”珠帘再合,马车开动,茫茫间再无任泽身影,依稀蓝光跳跃在小鱼掌心,证明他曾来过。

    回陆地的路上,风澈因和任泽之间相差一百个小鱼的功力一事闷闷不乐,顶着鸟窝一般的长发,背着磕破了一角的承宇剑,颓丧地像个丧家犬。

    “好啦,他今年一百一十八岁,你才活了个人家的零头,未来可期。”小鱼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宽慰道。

    “可期个什么啊,我肯定活不到一百一十八岁。”他带着鼻音嘟囔:“鱼兄,这次没能帮你报仇,对不起啊。”

    “说哪儿的话。”他掰正风澈的苦瓜脸,用力拍了拍道:“以后千万不要再为我做傻事了,听到没。”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我不希望别人插手。”小鱼将他送回陆地,化了鲛身简单嘱咐他先回去,扎入大海瞬间不见。

    “喂!你小心点!”

    任泽身上有魔气,与镜水身上的一模一样,远远没他那般浓烈,只在他靠近之时细微透出了些,让他捕捉到了。任泽乃鲛族王子,如若他被魔气沾染,那将会是整个鲛族的灭顶之灾,小鱼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故回去一探究竟。

    重回鲛宫,他压住心中翻滚而出的苦涩,敏锐捕捉着水波中的异常之处,他躲开侍卫宫女,顺着儿时的记忆游到了孟章大阵所在,一时间愣在那儿。

    记忆里的孟章大阵水波清澈,珊瑚环生,绝不是如今这副铁索镇压,海水污浊的境地……

    他怀疑自己游错了地方……

    “殿下,您又来探查孟章大阵啊。”一个全副武装的侍卫发现了小鱼,游至他面前行了个礼,自顾自汇报道:“前几日殿下以一己之力镇压了魔气,现在情况好多了,请殿下放心,属下和弟兄们在这里守着,有情况定当第一时间通知殿下。”

    “镇压……魔气?”小鱼消化不了他的话,正色道:“本座自己下去探查。”

    “是!”

    进入大阵,入眼即是滚滚黑烟,不停撞击着蓝色结界,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犹如困兽之斗。

    如此庞大的结界,用王之血脉铸成,需要耗费近半的功力,难怪任泽说他身体不适……

    小鱼慢慢伸手靠近,那黑气顷刻感受到了他,吼叫一声朝他撞去,即便有结界拦着,小鱼都被弹出好远……

    “殿下,您出来了。”

    “咳咳,结界完好无误,你们继续盯着。”

    “是!”

    “父王呢?”

    “啊?王上啊,王上两月前就去了北冥修炼……”

    “本座想起来了。”

    问得越多,马脚露得就越多,小鱼匆忙逃离,向那宫内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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