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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两个魔头

    庭前红珊从生, 那人族皇帝送的掐丝珐琅彩花瓶还摆放在原来的地方, 金色透明的鲛纱飘荡在乳白门柱上,贝壳大门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再度开启。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个模样……

    彩|金色的镜子里,仿若浮现出母亲梳妆的样子,她一边描着秀美的眉, 一边朝那在一旁打闹的兄弟两轻笑……

    小鱼咬着唇,打开梳妆盒, 抬眼看去, 那颗母亲最爱的红宝石戒指躺在里面, 只是有些陈旧……

    “母亲, 小宇回来了。”紧攥着戒指,他看着镜中的“母亲”,唇角翘起,漂泊的游子终于抵达了心之归宿……

    “小宇在人间过得很好,认识很多朋友, 还娶了妻子,她叫池玉, 是个人族姑娘,可爱, 善良, 对小宇很好很好,小宇和她在一起很幸福……还有个兄弟叫拓跋风澈, 他可是三皇子殿下……还有方云归, 啥都不懂的小姑娘, 挺单纯的,她爹是丞相,她娘也是威风的人物……我们在一起打打闹闹很快乐,有一次……”

    “殿下……珠儿不知您在这儿,请殿下恕罪,珠儿这就退下。”

    被打断思绪的小鱼转头看去,一个端着打扫工具的小宫女缩在门后,怯怯地。

    “这些年里,落英殿都是你在照看吗?”小鱼问到。

    “是,是殿下吩咐珠儿一直打理先王后的寝殿……”

    “做得不错。”小鱼游过她的身边,落下一句:“谢谢。”

    珠儿有些摸不着头脑,与她一样愣了神的还有驻守孟章大阵的士兵,他们的神色仿若看到了假的任泽,不解问:“殿下不是刚来看过孟章大阵?”

    “想起来了,御风你瞧我这记性……”

    两人对视了一眼,顷刻明了此中缘由,御风反应急速,如箭一般地游出,任泽直奔落英殿,破门而入只有珠儿一人,她比他还要着急追问道:“殿下,珠儿斗胆请问,刚才您是不是拿走了先王后的戒指?”

    “是我。”任泽转身飞驰离去,与四处找寻的御风撞了个满怀,两人同时喝退欲上前搀扶的侍者,齐头并进向大门冲去……

    水光里,一条紫色尾巴在大海中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浩渺的大海中,不曾有片刻的停留……

    “回去吧……”任泽默了默,转身离去。

    当任泽再度出现在落英殿的时候,珠儿正将打扫工作收尾,他摆手让她退下,珠儿行了礼,在大门合上的一瞬间,她又看见殿下如来时那般,勾着背坐在镜子前,孤独地令人心疼……

    “母亲,是我当年把弟弟推下炼火罪渊,害得他百年飘零,孤苦无依……可是母亲您知道吗,我没有办法了,那时弟弟的始祖血先露了痕迹,很快被盯上了,我不是那个人的对手,我无法保护弟弟,我只能让他失踪,让他彻底失去鲛的气息无处可寻,我想他变成一条鱼流浪总比魂飞魄散的好,母亲,如果是您,当年又会怎么做呢……”伏在案上,任泽的眼中荡漾着窗外的水波,日光被海水揉成粼粼金色,宛若一场美丽的梦境……

    母亲蒙着眼睛笑着,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绕过柱子来到床边,掀开被子“活捉”了一条小鱼……

    “让母亲猜猜,这是小泽呢,还是小宇呢?”她的指间勾勒着儿子的面容,故意为难地道:“小泽和小宇一模一样啊,这让母亲怎么猜呢?”

    犹豫间,她忽然将手伸到儿子的腋下,只动了两下便让儿子咯咯笑出声音,她豁然开朗高声道:“这是我的小泽!”

    “母亲赖皮,怎能这样。”任泽嘴巴撅得老高。

    “母亲不能欺负哥哥,哥哥最怕痒了。”任宇从床下爬出,也学着任泽的样子撅起唇。

    “好好好,母亲错了,母亲赖皮,下一轮还是母亲抓好不好,小泽小宇还不快些藏好……”

    “其实母亲当年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就能分得清我们兄弟俩,您将我们放在了心里深沉的爱着,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要离开,丢下我们兄弟俩……”指间触上,画面顷刻瓦解成细碎的波光,母亲不在,小鱼儿们也不在了,只剩下任泽萧索的背影,慢慢被黑暗吞噬……

    **

    “新月将军!!您终于回来了!三……三殿下他……他疯了!!”小兵像是见到救世主那般扑来,抱紧小鱼大腿哆嗦着像是见到了鬼。

    “慌什么,别妨碍新月将军!”云既明满脸嫌弃地将那小兵扔到一旁,看着小鱼朝眉心的方向指了指。

    他的始祖血力发作了,小鱼不由皱紧眉头,示意大家往安全地方撤离。

    大帐已经被风澈掀得七零八落,火盆子被打穿了底,羊皮地图被高高挂在树上,桌椅被劈成木柴,沙盘成了一地黄土,本来插在振云城上的小红旗现在插在了头上,他嘶鸣着痛苦滚动身躯,眉间红光灼灼,指甲中陷满污泥……

    “风澈!”小鱼小心将他抱在怀里,凝了个法力往他眉间摁去。

    风澈微微反抗着,血红双目瞪着小鱼,像是看着杀父仇人般。

    “别闹!”小鱼拍开风澈不老实的蹄子,耐着性子道:“给你疗伤呢。”

    “本座……本座不需要你的力量……也能……也能打败任泽……”风澈艰难从喉咙里嘶哑挤出这句话,忽地浑身猛地一抽,大吼一声朝小鱼脸上抽去,力道之大躲闪不及,小鱼耳边嗡鸣一声,倒在一旁。

    新月面具被打落在地,小鱼吃了一口黄沙,无可奈何……

    承宇剑顶在眉间,小鱼顺着看去,风澈正逆着光站着,深仇大恨:“任泽?你又来嚣张了……这次本座绝不会放过你!!”

    任泽……任泽……炼火罪渊……疼痛……流浪……孤独……母亲的怨魂……

    小鱼双目一亮,眉间红光乍现,浑身鳞片丛生,一声长啸震荡百里山林,走兽回避,群鸟飞离……

    “告诉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小鱼一掌推开承宇剑,提起风澈的衣领将他掼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吼道……

    **

    “打起精神,别一个个怕成那样,好歹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皇家御林,这场面我又不是没见过,一会就好。”云既明路过一个个面如土色的兵士,打趣道。

    大地忽然震动起来,惊动了山下避难的大军,人们抬眼望去,两道刺目红光灼烧着蓝天,令人心生畏惧,不由退后。

    “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通知皇上,大殿下,丞相,大将军,还有池玉……快啊!!”云既明一脚将探子兵踹到马上,拔出武器严阵以待。

    一个小魔头姑且能应付,可现在是两个!此成存亡危急之秋也,世界的存留还是覆灭,就看今朝了……

    “你老母怎么死的问我做甚!”风澈揪着小鱼的尾巴,愣是给他扔了出去:“丢你老母!”

    “混账东西,你怎么能为了荣华富贵对亲人下手!!”鱼尾横扫劲风,直接将风澈挂在树上。

    “去你大爷的荣华富贵!你以为老子稀罕这个皇子身份,老子不要!老子要娘!!”一掌拍断树枝,风澈直落下地,飞身扑倒小鱼……

    所以当云行带着一干高级官员赶到的时候,见到的不是想象中双王大战的恢弘场景,而是……两个熊孩子在地头上毫无章法的肉搏战……

    “既明小弟,这就是你汇报的事关世界存亡的大事?”云行瞟了眼云既明,嗔笑一声。

    云既明尴尬赔笑,众人垂下脑袋,唯有风伟没憋住,噗嗤一声。

    “阿哲,池姑娘,把他们分开。”云行随手丢在两人身上一团龙息,示意两人快些干活,自己则找了个干净地方坐下,当起了吃瓜群众。

    场面有点让人无处下手……

    风澈和小鱼面对面站着,都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表情,一人手指插在对方鼻孔中死活不放,一鱼扯着对方的耳朵恨不得拧下……他们皮肤暴露的地方皆是青青紫紫,抓的挠的抠的撕的应有尽有,和花猫似的。

    “两位殿下神勇。”方圣哲拜服。

    池玉示意方圣哲先去,这场面得让她再消化一下。

    “小花鼓,摇一摇,摇完花鼓吃糖糕,糖糕香,糖糕甜,一口吃完乐逍遥……来,殿下乖,吃糖糕,新鲜出炉的……”方圣哲捧着热乎乎的糖糕放在风澈鼻下,扭着屁股唱跳起歌谣……

    “阿哲……”

    “丞相大人……”

    众人掉了下巴,瞪大眼睛,三观尽碎,笑点低的如风伟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紧咬着唇不放。

    风澈鼻孔动了动……

    他虽动的是鼻孔,但在方圣哲眼里,这代表着意志的动摇,看来此法有效,他继续卖力表演起来,扭着屁股一遍遍重复歌谣……

    “他娘的够了!”叶世安忍无可忍地将手中长|枪插入土中,抽搐着道:“阿哲你唱歌要命啊!!”

    “咚!”风澈撒开了手,红眼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风伟和方圣哲联手把他拖了下去,现在还剩一个了,难度……也不小……

    轮到池玉登场了,只见她一溜烟跑到小鱼面前,深情与他对视着……

    “小鱼,是我。”她柔声呼唤,目中有泪……

    小鱼喉中的嘶鸣声小了,神色亦是多了几分温柔,血红双目里写满了痴缠缱绻,尖尖的指甲抚上她的面庞……

    池玉闭上眼睛,鲜嫩如樱桃般的双唇是小鱼内心的渴望,他俯下|身去……

    “我去你个剁椒鱼头!!”

    眼疾手快,池玉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罐剁椒,铺天盖地洒了小鱼满头,轰隆一声地动山摇,小鱼倒在地上,不省鱼事……

    “啪,啪,啪啪啪啪啪……”围观的目瞪狗呆,稀稀拉拉鼓起掌来。

    “既明小弟啊,你没吃饱吗,快些啊!”

    “叶哥哥,你慢些,这家伙的重量几乎都在尾巴上……”

    至此,这场事关世界存亡的大事件以一块糖糕,一罐剁椒和平解决了,生活就是这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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