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些,狭窄的小径上却依旧泥水飞溅。
歪斜的马车附近,车夫并十几个士兵拼命守护着燕晋国郡主尹氏,而外围一圈已经有了小半数的士兵们倒在了泥地里,血水混合着雨水和沙土都汩汩流淌进了山下克州臣的那一边。
几个伪装做“强人”的军汉子,手上的功夫倒还不错,可也抵不过百来个匪徒上来围攻,小半刻便死了一个。
而听得“暗号”的龚几道,则是十分骁勇地挥舞长剑自小破庙中杀将过来,指着那帮子贼人气势如虹:“强人看剑!”
几个强盗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在此杀人越货行绑架勒索之事,自然也经得截胡之事。
为首的两个强盗端看龚几道这般嚣张,便立刻掉转头来迎战。
他们两人一个使的是一柄黑铁弯刀,一个用的双环,打马而来时喊杀声震天。
龚几道没见过这两人,但气势上是一点没有输,口中大喝一声“贼人拿命来!”便将手中长剑用了十成力道向为首一人挥过去——
“叮”地一声脆响,逐渐乌云退散的天空中闪过一道银光,原本握在龚几道手中的长剑被震飞了出去。
龚几道呆了一呆,再抬头的时候,却看见对面两个蒙面的贼人相视一笑、凶相毕露,一双亮环带着隐隐龙鸣便直接往他的脖子上招呼。
他瞳孔紧缩,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一种情况。
危急时刻,在那边被一群盗匪缠住的军汉子,抽空将随身的短刀飞|射|过来,打偏了那只银环,这才给龚几道争取到了片刻时间,让他可以匆忙往后一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旁边围剿军士的盗匪们见军汉分心,抓紧了时机就又朝他围过去。
情势危急,那军汉子也顾不上龚几道的面子,只是大喊道:
“少爷快跑——!”
“这是真强盗,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龚几道:!!!
方才这京城来的纨绔子弟还在内心腹诽不过是做戏而已,何必如此当真,却没有料到他们踢到钉板,竟然遇上了真正的盗贼,龚几道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然后调转马头便跑,一边跑一边恶狠狠地咒骂:
“既然是遇上了真强盗,你们让我出来做什么!”
两个强人眼看着龚几道要跑,本来想要放过这个不知出来做什么的孬种,却听得刚才军汉子那一句“少爷”,心里顿时又生了其他心思,两个人对视一眼,便火速赶马向着龚几道的方向赶去。
一只肥羊是绑,两只肥羊也是绑。
萧楚月躲在暗处,看着两个强盗追了过去,半晌之后就将龚几道堵了嘴巴捉了回来。
军汉子们见龚几道被抓,脸上神色大变,他们纷纷拼命,却还是没有办法从十倍的敌人手上脱身,最终是血战一场,死的死、伤的伤。
强盗几人很快将郡主身边的士兵和车夫给制服,然后绑了郡主和她的侍女,不顾两个姑娘的挣扎,同样是一个麻袋套了,丢上马匹,然后强盗头子指着剩下的车夫和一个军汉子态度嚣张:
“给你们三日时间,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你们的小姐、少爷在我们伏虎寨的手上,识相的便拿万两白银来换!”
郡主家境殷实,留下活命的车夫倒是无甚反应。
但那军士却倒抽一口凉气,犹犹豫豫道:“大、大王,我们家是、是小户人家,您、您能否宽限则个?”
“哼——我搁这儿又不是卖菜做生意,岂容你在此还价?”
“本王管不得你是皇亲国戚还是小门小户,兄弟们劫一回道不容易,万两白银一厘都绕不得。”
“如若不然,那第四日上,我便割了这臭小子的一只耳朵,抢占了那小娘子做我的小妾。第五日上,再剁这小子一双手,让那小娘子服侍伺候我们三位大王……再往后,便是剁成了肉酱、当做了娼妓,也是怨不得人了!”
说完,百来个强盗欢呼着打马而去,剩下那个军汉子面色如土,还有旁边的车夫两个。
萧楚月看了他们一会儿,便转头直接回到了先前他们落脚的那个小客栈。
军汉子们离开,客栈内又热闹如常。
萧楚月要了一间房,吩咐店小二备水、换下了身上半湿的衣裳,然后又顺便要他置办了一些菜品来,才顺口打听了打听伏虎寨的事情。
谁料到伏虎寨三个字一出,店小二吓得差点打翻了手中的食盒子。
“客官您可悄声些!”
小二看了看周围,那紧张的模样可见伏虎寨在这附近积威甚众,他压低声音同萧楚月讲了:
原来那伏虎山寨是建立在克州、建州、护州三处交界上的一座险峻高山,其山地势较高且位于两个峡谷中间,要进入山寨之中需得经过很长一段狭窄的弯道深谷,这里两侧壁立千仞、中间又只有一线天。
这伙贼人作恶多端,三州的军府都尽力围剿,奈何伏虎寨的地势太好,官军根本没有办法通行,只能听之任之罢了。而贼人们劫掠过往的客商也是全凭喜好,没有定时,更不会做什么预先的布置。
“他们要钱都是要一万两,”小二想了想,咋舌道:“不论贵贱,都是这个价钱。之前我们村上有个财主,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后来有一笔着急要紧生意,他就自己独自个儿先回来,路上就遇见了伏虎寨的贼人,贼人也是开口一万两,时限三天,三天后通通用大皮箱装好、板车拉了放到伏虎山门口的一线天入口处。”
“那个财主,最后是……横遭了意外罢。”
“可不!”小二说着,缩了缩脖子,脸色惨白:“死无全尸。她家女眷回来,筹钱怎么也不足一万两。高利贷都借上了,却还是不够。最后到了第十日,伏虎山的那帮强盗们给她们家里送了一桌酒席……”
小二说不下去了,萧楚月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那财主被伏虎山的盗匪剁成了肉酱,骨头和大块的肉做成的炖菜,盗匪们用这人肉置办了酒席,正中一颗人头,正好送给了财主的家人。
财主家中女眷看见这个,自然经受不得,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官府层层上报,却最终捉拿不住那帮贼人,从此村中、附近几个州郡人人惊悚,更是少有人会往伏虎山附近凑。
萧楚月点点头,谢过了小二哥便兀自沉吟:
伏虎山寨的贼人凶暴残忍,若是能一举破了这个恶寨,倒是好事儿一件,只是她眼下的身份不便暴露。长公主带着小郡主入宫走动,其实是见过她的,而龚几道更是京城人士,自然是知道皇后真容。
这时候燕景正好带着人回来,少年人脸上挂满了汗珠子,进屋来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小姐,我回去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少爷,我便推说要带着麾下的人外出练兵,于是只得将麾下所有人马合计一千人尽数带来了,这个村子太小也住不下,我叫他们驻扎在十五里外的沙丘下,也不引人注目。”
萧楚月刚才找小二打听过,伏虎山寨有五千余人。
燕景在哥哥手底下其实也不算什么高官,能够带出来一千人其实已经不错,她将此间发生的事情尽数同燕景讲了,燕景也怒不可遏,只觉得伏虎山寨的贼人欺人太甚。
“我今日便叫人去探那伏虎山地形,一线天确实易守难攻,却也不是没有法子。”
萧楚月点点头,想了想道:
“那法子你知道,他们必然知道,叫你的人当心仔细些。若是不能力敌,倒还是可以智取。”
燕景点点头,便忙着人去了。
伏虎山距离此处不远,来回往返倒是极快,燕景的部下同他一样都是少年人,少年人脚程快,探听消息又是极其仔细,很快就将山上的情况给摸了个一清二楚:
那山中五千人,分五个寨主统领。
一线天附近更是由重兵把守,山上山下各处道口都布满了明岗暗哨。
寨中更是地形错综复杂,盗匪们还沿着山壁开凿了数十个山洞,山洞中又四通八达,就算攻破了门口的山门,这些山洞的去向更是不知何处。燕景在人数上已经不占优势,地形上也占不到一点好处。
何况之前三州的军队已经联合剿灭数次,前车之鉴在此,也让燕景和萧楚月悬心。
想了想,萧楚月倒是有了个主意:
“燕景,既然此寨我们强攻不得,倒不如叫他们请我们进去,你明日里自去备下攻寨所用的东西,我乔传改扮成个富商太太,往那附近的路径上走,待贼人劫掠了我去,你便攻寨,我在里头想办法迎合你。”
这倒是个办法,只是太过冒险。
若是萧楚月有什么闪失,燕景可没有办法担这样的责,而且就算乔装改扮,也难保里头两人不会认出萧楚月来。看了看萧楚月,燕景咬牙道:
“倒不如由我乔装成女子,小姐你改扮男装在外统军?”
“这样一来你也不会被他们认出来,我也可以放心地给少爷交代。”
听他这么说,萧楚月狡黠一笑,高深莫测地拍了拍燕景的脑袋:
“原来你也是这般想。”
“那真是与我心有灵犀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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