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泽直接回了药铺,见隔壁大碗粥生意还不错,街上没多少人,他家门口反倒是站了一大排。
他凑了上去,看着大锅里面黏黏糊糊一大锅的白米粥,顿时觉得胃口全无。
他喜欢喝粥,可却不喜欢白米粥,更亲近于粥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作料的咸粥。
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大排客人,随后目无表情直接回了药铺。
余力提着包子,见穆泽进了药铺后也凑到了那一大锅粥前,抬头对正在打粥的汉子,“老板,你这粥煮成咸粥吗”?
“不能”,正在打粥的汉子抬头,直接了当的说道。
“可……”,不知道想起什么,余力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咸粥很好煮,只需要打出这锅里的白米粥加点佐料下点盐就可以了,可他转念一想,穆泽想喝的或许不是粥,就跟自己想喝的不是烈酒一样。
神情恍惚回了药铺,余力看见穆泽站在隔间药柜前,正跟夜馨说着话。
“都这样了,还在打扫药抽,你真打算在这里开药铺”?穆泽杵在药柜前,一手搭在药柜上对拿着抹布擦药抽的夜馨问到。
他们是打算在这京都城开药铺,可谁又知道能开多久,时间久了,他们还是要回那个府邸的。
只不过现在,那个府邸的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回来罢了。
夜馨放下抹布,挽了挽袖口,露出两条洁白无瑕的玉臂,“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啊,你不是喜欢干净吗,那就让它干净点”。
她冲穆泽一笑,露出两个浅浅小酒窝,顿时一旁的陈曦全身一颤,白了他们一眼,“好了,大早上的,傻大个买了包子,还让不让我吃了”?
“何常林想好了么”,穆泽抬头,没有理会一旁的翻白眼的陈曦,瞄了一眼楼梯口那边问到。
他是会给何常林考虑的空间,但不会太久,打铁趁热,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考虑的太久,有些东西反而会失了时机。
他不急,可何常林一早上都没下来说过什么,那他便只有自己上去找他了。
说的不好听一点,是逼迫了。
“一早上都没下来,恐怕还在你房间坐着”,夜馨也跟着抬头,目光深深看了一眼楼梯口。
“你们在下面等着,余力,张八戒来了,你带他去二楼找我”,穆泽冲门口的余力说了一句,直接转身快速上了楼。
二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穆泽径直来到自己房间,看见何常林脸色憔悴的坐在那里,目光柔和的看着小荷。
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何常林抬头,随后对已经醒来的小荷说道:“小荷,你去楼下,我跟你们公子谈点事情”。
“可是……”,小荷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又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穆泽,有点不安道:“爹,没事吧”。
“没事的,虽然有人要杀我,可这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何常林憔悴的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见小荷犹犹豫豫还没起身,突然一拍桌子大喝,“下去”。
第一次见父亲对自己发火,小荷犹豫的站了起来,途径穆泽身旁时看了他一眼。
“没事小荷,只是一点小事”,穆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
等小荷出了门,下了楼,何常林注视着桌子上已经快要烧完的蜡烛,也没转身,背对着穆泽沉稳问到:“公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还完全记得第一次见穆泽时那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想来,也不过全都是假态。
那副脸色,就是做给别人看的,造成一副受害者的假象而已。
穆泽直接进了房间,坐在他的对面,“我想要做什么,何掌柜不是心里清楚”。
“把文薪拉了下来,对公子又有何好处”,何常林抬头,目光炯炯的盯着穆泽那张苍白的脸。
他心中想笑,那是自嘲,古人常说,当老板的人眼尖,可他,怎么就没发现这人是带着目的前来,还想着法子把自己女儿送来当丫头。
虽然这是为了躲避文薪那个纨绔儿子文林,可……这还是往火坑里推了。
“做事如果论好处,那就有点势利了,还记得当初跟何掌柜讲的么,有人不想让药铺开下去,我得自保,有些事情就不得不做了”。
穆泽轻轻笑了笑,双手对何常林一摊,一副无奈的表情。
何常林深感同意的点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前几日你看似那几句随意的话,传到文薪耳里却让他起了疑心,我在想,你又是怎么知道文薪多疑的”。何常林憔悴的脸皱了起来,似乎想不明白穆泽怎么这么了解文薪。
“任何一个人,都有私心,更何况他是一位将军”,穆泽摇头,做将军的,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人的背叛。
就像前些日子从北国返回京都孙林远对王通顺一样,他背叛了他,所以手起刀落,毫不犹豫。
何常林摇头笑了笑,他发现穆泽说的很对,他也当过军人,所以更加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那我呢?文薪是真想杀我,还是你设计的”,何常林盯着穆泽,这个问题,他想了太久。
帮文薪做事也是很多年了,这么多年都没起杀心,偏偏现在,让人不得不怀疑。
穆泽却是没说话,陈曦扶着小荷的动作,完全是无心之举,只是一个关心的动作罢了,可这个动作在一些有心人看来,就会起疑了。他也只是算准了文薪多疑的性格,顺水推舟,事情才会比他想象的发现的更快。
“去京都府击鼓,状告文薪的罪名”,何常林深深看着穆泽,谈到了正事上面,他一旦状告了文薪,说出一些东西,文薪就再也没翻身之地了。
可是那样,他也会受到牵连,少说也得在京狱待个一两年。
这也是他会考虑一晚上的原因,更多的,也是放不下自己唯一的女儿。
穆泽注意到何常林两鬓发丝白了不少,别过了头,不忍去看,“其实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文薪当初以贩卖假药的借口,害了这间药铺老爷一家,就可以让他负罪了”。
“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何常林震惊了,憔悴的脸色骤然变了又变,两手紧紧抓着桌沿,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穆泽苍白的脸。
这件事情,知道的也不过两三个,除了自己,张八戒跟张沥青已经死了,文薪不可能自己去说出来。
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开始有了一种感觉,眼前坐着的这个人,似乎比自己看到的更加可怕,他表现出来的沉稳,不止来自于头脑聪明,更是知道太多不可能知道的事。
何常林重重的垂下了脑袋,他已经没了那个闲心去想穆泽到底是怎么知道的,但他说的对,诬造一家五口人贩卖假药导致官府判错案,这在大周属于一等罪名。
轻则秋后问斩,重则株连全家老小。
可他自己,也会因为涉案故意隐瞒不报,一起株连过去,到时小荷,就会成为孤苦伶仃一人。
穆泽看了一眼,随即站起来走到窗前,深深看了一眼大街上已经熙熙攘攘显得拥挤的人群,阳光照了过来,他面色有点冷淡,看起来更是毫无血色,“你去状告文薪,就等于是自首反悟,荣升他会念在这点从轻发落”。
“你怎么知道……”
何常林抬起了头,深深看着穆泽站在窗前的背影,随即又觉得自己是被情绪冲昏了头脑,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到,穆泽既然会这样说,那想必必然会有解决的方式,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去问。
他站了起来,或许是坐了一夜未动,脚步有些不稳的扶着桌子问到:“如果我出事,能不能帮我照顾小荷,让她在药铺继续做个丫头就好,往事如何,终究与她无关”。
“我不能说帮你,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她愿意留着就好,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过多去阻拦”。
“那谢公子了”,何常林附身,对着穆泽背影深深一拜。
这一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穆泽答应下来可以照顾小荷,虽然没说,但最起码也是应了。
楼梯口渐渐有了脚步声,几个呼吸间余力出现在了门口,他进了房门,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位佝偻。
何常林看了过去,待看到那位佝偻时,面色瞬间全无血色,颤抖着身体,盯着那人紧紧的看着,这个人,应该死了才对。
“你……你怎么还活着”,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张沥青亲自将吃食送到了京狱,也亲自让他在自己眼前吃了下去,这大白天的,他不会相信自己是活见鬼了,唯一说的过去的人,就是这人确实活着。
砒霜没有毒性了?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将目光移到穆泽背影上,人是他带来的,他肯定知道。
“托何掌柜的福,我确实还活着”,张八戒站在房门口,一双垂下的双手紧握,要不是余力挡在他身前,恐怕都扑了过去,他目光凶狠的盯着何常林,冷声道:“张某无能,没功劳也有苦劳,可你们一句话,却将我送去阎王殿走了一遭,何常林,你也有今天”?
他深深看着桌子前站立不稳的那人,昨夜他在天明街尽头坐了一夜,亲眼看到何常林狼狈的样子,原本想要趁机下杀手,可看到他进了药铺,顿时就不敢动了。
今早他去中介行那边走了一遭,却发现里面死人了,四周的人群议论纷纷,联想到昨夜看到的,顿时也就猜到了七七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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