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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对弈

    夏瑾只好钻到柜子底下去, 替他把书捞了出来。

    郁止却突然没有看书的兴致了,拍了拍身边空余的位置,道:“是不是无趣得厉害, 要不要下棋?”

    夏瑾挨着他坐下,听他如是讲, 登时欢喜,连忙搬了小桌到床上,架了棋盘。

    棋盘玲珑剔透, 不知用了何等工艺, 搁在黑漆漆的小桌上好看极了。

    郁止轻笑一声, 帮着取了两盅棋子, 其中一盅递到夏瑾那边, 夏瑾执白他执黑, 他拈起一颗棋子于指尖,道:“夫人, 咱们就这么下也不太好玩,不若添点彩头怎么样?”

    彩头?

    直觉以郁止一肚子坏水的秉性, 肯定不是什么好建议,夏瑾取白子摆了个“不”字, 郁止眉梢一挑,接着就将棋子扔回到了盅里, 拍了拍手道:“不下了。”

    诶诶诶?

    说好要下的怎么就不下了, 夏瑾生气, 因着郁止的反复无常, 可她又奈何不了郁止,只能抄了纸笔问:甚么彩头?

    郁止微微一笑,眼波极是潋滟:“赢了托梦,输了——”他一顿,“我不会输。”

    夏瑾听了前半句还臊得慌,听了后半句顿时不服了,还没下呢,他何以笃定她一定会输?

    人争一口气,赌就赌,大不了输了入梦让他亲亲抱抱。

    如是想,毫不犹豫地——

    “啪嗒。”

    夏瑾落下一子。

    郁止紧跟落下一子。

    夏瑾再落子。

    ……

    屋内檀香袅袅,暗香浮动,寂静无声,唯有清脆的落子声不断响着。

    很快,棋盘上黑白交错,不规则的摆满了。

    夏瑾越下越焦灼,白子被黑子所围,徒作困笼之斗,反观郁止气定神闲,笑意从始至终不曾散去,运筹帷幄,成竹在胸。

    都说棋术可见一人聪明才智,夏瑾此刻感觉到了智商上的碾压,分明她也不蠢,怎么就下不赢呢。

    夏瑾咬了咬唇,倚着小桌举棋不定,郁止望着那悬在半空中的白子,不由笑道:“夫人,缴械投降如何?”

    做梦!

    夏瑾瞪了他一眼,将指尖白子脆脆定在棋盘上,郁止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又拈了一枚黑子,为困住夏瑾白棋的铁笼上了一块锁。

    “还有一子,你就输了。”

    郁止道。

    夏瑾不服气,很不服气,最后一子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落下去的。

    郁止掸了掸衣裳上的微尘,怡然自得道:“今晚向大夫讨碗安神汤,铜炉插上迷魂香,上次没做完的事,咱们这回继续。”

    夏瑾:“……”

    他究竟是有着多厚的脸皮才能毫不害臊的将那等暧昧之事宣之于口。

    夏瑾很想耍赖,在她思索着要用什么样儿的姿势假装不经意的打翻棋盘方能不引起郁止的怀疑时,一道软甜清媚的女音不远不近地传了进来:

    “姐夫!”

    郁止下意识朝门外望去。

    同一时刻,“嘭——”一声,棋盘翻了,黑白棋子洒了一地。

    郁止再扭头,事关他今夜幸福的棋局已是毁了。

    而抓住了大好机会肆意作恶的夏瑾在郁止看不到的地方装出一脸无辜。

    郁止不知是气笑了还是觉得好笑,放话道:“你以为打翻了就没事了,棋路我都记着,待会就复原它。”

    说着,也不等夏瑾应答,起身去迎外头的夏珑去了。

    夏瑾才不惧,管他是否能复原,她不承认他又能奈他何,心情极好,悠悠跟着郁止出去。

    只见夏珑一身温婉可人的牙白衣裙,步履如翩跹,发簪映清辉,她的臂上挎了个篮子,里面装着金灿灿的果实。

    枇杷!

    夏瑾眼睛一亮。

    是她喜欢的枇杷。

    只高兴了一瞬,骤然想起如今她为魂体,吃不得东西,一下子又恹恹下去。

    郁止道:“珑儿来作何?”

    夏珑将篮子抬高了给郁止看,道:“昨天府中来人作客,带了一筐枇杷来,珑儿惦念着姐夫,特意送一篮来。”

    郁止为之感到欣慰,“不必常常惦念,有这个心意就行了。”

    夏珑浅笑:“不,姐夫一定要尝尝,很甜很可口。”

    “好。”

    于是,郁止唤来了展意,让他接了夏珑挎着的枇杷拿去洗,然后迎夏珑进屋。

    夏瑾尾随着两人,心里突然感觉到怪怪的。

    近日夏珑来得愈发频繁了。

    自被夏国公强搜了念亲侯府后,她总来找郁止,先是以道歉为由,接着就是送东西,什么孤本珍藏,什么名家字画,什么玉石原料……虽然这些东西在国公府仓库里堆满了于她而言并不值钱,可她的行为委实算得上殷勤。

    今天又是枇杷,她不会——

    喜欢郁止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瑾便蹙起了眉头,她心底无端有些不舒服,可一想,若是夏珑喜欢郁止,郁止也喜欢夏珑,他们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该高兴才是。

    于是,夏瑾又压下了这莫名诞生的不愉快,以媒人的眼光打量他们。

    而夏珑一进屋,却是将目光落在了散落了一地的棋子上,随后她看向小桌上歪斜的棋盘,像是被人不经意推歪的,以及一左一右两端置放的棋盅,慢慢抿起了红唇。

    郁止似有所觉,顾不得给她倒茶,弯腰将棋子一粒粒捡起来,装作无意地解释:“方才和展意下棋,听你喊我,起身时不小心打翻了棋盘,请勿嫌乱。”

    夏珑帮他捡,语气更显无意:“姐姐也爱下棋。”

    郁止想起方才耍赖的夏瑾,挑着剑眉道:“她的棋艺如何?”

    “不,姐姐的棋艺不及我好,只是姐姐这个人要强,输了会不开心,所以每次珑儿跟她下棋,都是让着她的;旁人呢或是不敢下赢她,或是不想赢她,是以这些年来姐姐的棋艺一直没什么长进,却从无败绩,你同她多下几局就知道了。”

    夏瑾:“……”

    是这样的么?

    郁止发笑:“她若同我下,我可不让她。”

    夏珑直起腰,将手心里的棋子哗啦啦落到盅里,也笑了:“那姐姐必定视你为强敌,一定和姐夫你下到赢了为止。”

    那可再好不过呢,郁止想:最好夏瑾一直同他下一直输,夜夜入梦,夜夜温柔乡,他愿一睡不复醒。

    片刻,展意洗完枇杷回来了。

    夏珑捧了一颗到郁止的跟前,郁止剥了皮咬了一口,满口甜汁,夏珑在他吃枇杷时,拿起了他随手放置的书,默念着书名,惊奇道:

    “姐夫,你最近爱看这种书了吗?”

    郁止一望,面色微滞,随即用锦帕擦拭了指头上的汁液,将书拿过来,放到了抽屉里。

    “随意看看。”

    夏珑道:“姐夫喜欢,珑儿回头去仓库找找,给姐夫送来。”

    “不必了。”郁止想也不想拒绝,说完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严肃,他缓了缓,放柔了语气,“珑儿,男女授受不亲,侯府里你还是少来了罢,小心坏了名声。”

    敏感如郁止,已隐隐觉察到夏珑目的不明,具体是何目的不知,总之不是单纯的探望。

    “珑儿不怕,姐夫既然吃到了枇杷,珑儿这就走了,下次再来。”

    “嗯。”

    夏珑点了点头,提着裙摆迈出门槛,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床上小桌。

    至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帘后,郁止将锦帕扔到一边,微微叹息:“珑儿起疑了。”

    夏瑾不解,起疑,对什么起疑,莫非夏珑知道了她的存在?

    顿时,眼皮一跳,夏瑾飞快想到了念亲侯府被强搜那日,她没抱紧自己的尸身,漏了一片袖子飘在半空中,夏珑绝对是看到了。

    “瑾儿,你有没有想过将魂魄游离世间的事告诉岳父岳母及两位兄长,如果他们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郁止将棋盘小桌都收了,坐了下来。

    夏瑾陷入沉默。

    她想过的。

    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的魂魄能存世多久,她怕哪日再度逝去,会对他们造成进一步的打击,怀着这种不确定的畏惧心理,她便一直没有在他们跟前露面。

    就连郁止,要不是为了从夏励手中救他,她也不想现身。

    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瑾儿,所有人都发自真心的疼爱你,谁都忘不了你,只要你能留在身边哪怕只是多一日,也会减轻一日的痛苦,不如坦然告之,他们绝对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郁止真心实意地劝。

    夏瑾认真想了想,觉得郁止说得有理,轻声一叹,摇摇曳曳飘到郁止跟前去,依偎在他怀里。

    是她愚钝了。

    她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对别人好,却忘了别人想要的是什么。

    多亏他开导。

    当夜,夏瑾就回夏国公府里去了。

    她进了夏珑的暖阁,夏珑还没睡,丫鬟青萍整理好了被子,回头对她说:“二姑娘,可以睡了。”

    夏珑在绣花,一针一线很熟稔,她应了句“就睡”却是动也没动,青萍好奇的上前来,看了一眼问:“姑娘,你这是在绣什么?”

    “兴致来了,绣个荷包送给姐夫。”

    夏珑头也不抬。

    青萍面上一阵古怪,犹豫着,她问:“姑娘,你……是不是对念亲侯动心了?”

    话刚落,就受到了夏珑不悦的瞪视,以及微恼的斥责:“胡说什么,侯爷是姐姐的,也就是我的姐夫,我怎么会看上姐姐的人?”也不等青萍解释认错,她冷冷下了逐客令,“出去罢。”

    青萍头一回被温柔可人的二姑娘凶,又懊恼又羞愧,立即出去,不敢再叨扰夏珑。

    房中,便只剩夏珑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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