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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夙愿

    夜明珠失窃, 朝廷搜了一大圈,没有搜到其下落,却在搜查云国公府邸时, 将云国公之子和一名侍女捉奸在床。

    听说长公主羞恼之下给了云国公之子一巴掌,云国公之子火气上头失了智, 当众指责长公主自成亲以来不愿同房,并扬言要纳侍女为妾。

    事情闹到祁胤那里去,祁胤烦得焦头烂额, 哪儿还管得着夜明珠, 第二日祁胤罚了云国公教子不严, 失仪辱妻, 让他回去反省三日。

    一通下来, 云国公之子不服皇家欺人太甚, 表面勉勉强强给长公主道了歉,背地里不由分说将侍女抬进门, 一连留宿了三夜。

    云国公训了也不听,就这么一个儿子又舍不得打, 就去找长公主通气儿,谁知长公主竟连公公面子也不给, 说话极尽尖酸,云国公忍无可忍, 想起郁止曾经给予的建议, 又一口气给儿子连续纳了两房妾, 同一天抬进门, 并递了折子上去,自请罪罚,乐意在家多反省几日。

    云国公乃祁胤左膀右臂,是真心向着祁胤的,祁胤怎会真的施以重罚,驳了折子,让他速速回朝。

    于是,长公主连兄长的倚仗也没了。

    这些事情被百姓们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传得沸沸扬扬,皆道长公主大约是朗国史上最丢脸的公主,念亲侯府里自然也免不了说起一二。

    夏瑾得知此事,除了有几分唏嘘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倒是郁止在这些天里召了一个又一个道士给她施法,令她很是烦闷。

    因为无一例外失败了。

    起死回生本就是违背天道的事,不容易是预料之中,可眼睁睁看着一次又一次失败,夏瑾心里不好受,且更怕郁止不好受。

    居室之中,两人独处时,郁止安慰她:“莫灰心,又找着了两个道术出众的,明天让他们试试。”

    夏瑾劝他,跟他说:不试了。

    郁止眉目坚定,笑意融融:“要试,我现在多多费劲儿,待你活了,替我多多生子。”

    夏瑾驳不了他,只得任由他去。

    但是,府中又起了谣言,这一次的谣言比上一次传得更猛。

    夏瑾走在哪里,都听到旁人说:

    “侯爷竟喜欢睡在冰棺上解乏,闻所未闻。”

    “侯爷又找道士了,果然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侯爷最近变得好古怪,总是走神,同他说话要说两遍他才听得进去,像是走火入魔了。”

    ……

    这些风言风语甚至刮出了侯府,传至朝堂之上。

    某日金銮殿上,祁胤问:“郁卿,听闻你最近招了很多道士,可是犯了什么难题?”

    郁止答:“微臣近来连连噩梦缠身,受不过折磨,故而找道士来驱邪。”

    “哦?”祁胤凤眸眯起,“是吗?朕记得你从不信鬼神之说。”

    郁止垂眸淡淡道:“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道士仍是不停招揽入府,夏瑾仍是没活,可京都人人都知道念亲侯郁止中了邪。

    郁止醉心于旁门左道的书籍,连朝政都疏于管,在连连推卸了几项重任之后,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借题发挥,弹劾了他一把。

    这颇合年轻帝王的心意,帝王道:“郁卿,朕看你许是上次受的伤没好透,劳累不能理政,不如在家休养几天吧。”

    站在郁止这边的大臣齐齐挺身替他辩言,然而喧闹混吵之中,立在大殿中央的人欣然接了旨,恭敬揖首,没有一丝抵抗地道:“谢陛下恩典。”

    朝臣们终于确信,郁止是真的中邪了。

    醉心于权势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念亲侯中邪了!

    夏瑾知晓此事,睁大了水眸,完全无法接受,提笔斥责他道:你疯了?

    郁止一手执着道术相关的书籍,一边慵懒倚在软榻观阅,一边漫不经心道:“天天上朝累得慌,休息几天也是好的,你别多想。”

    夏瑾怎能不多想,他近来对修道表现出了痴迷的程度,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什么,他连官儿都不做了,多少人想要他的命,一旦他失势,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他的刽子手。

    再者,原本在百姓心中,他是刚正不呵忠勇仁义的念亲侯,现如今,提起郁止二字,人们只能想到冰棺鬼怪,前生苦苦积攒的清誉尽毁,人言可畏,为何可畏,因为它随时会成为别人的把柄被紧紧攥在手里,成为攻击他的利器。

    她允他异想天开想要复活她,可不允事情往恶劣的方向发展而去。

    夏瑾一把夺了郁止手中的书,将它狠狠扔在地上;郁止一怔,弯腰就要去捡,夏瑾一脚将它踹出好远,书籍滑进了柜子底,黑漆漆的不蹲身就寻不着了。

    郁止揉了揉眉心,神色有些无奈:“瑾儿,你知道我当初为何会成为太子伴读么?”

    夏瑾潦草写了个“不”字。

    郁止从这个凌乱的字迹里感受到了夏瑾的焦灼和关切,松懈了嘴角,微微一笑道:“起先我是想,以后我出人投地了,绝对不再让你看到我狼狈落魄的一面,我发誓我一定要成为人上人,风风光光站在你面前,将你小时候施舍给我的衣服还回去,趾高气昂报了你让你父亲厚葬我母亲的恩情,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令你不敢再喊我妹妹。但后来我成了太子伴读,宫中再遇你,当时我唯一念头的就是——”

    “今生今世,我一定要得到你。”

    “现今我如愿以偿了,既风风光光扬眉吐气,又娶到了心上人,做不做官便没有那么重要;即便革了我的职,我也无所谓,总归我有手段自保,还有家财万贯,介时置一间田宅,种几棵树,养条狗看家,你与我,日落与黄昏,一生如一瞬,即是人间最美好的事。”

    “这么说,你懂么?”

    夏瑾觉得郁止能将自身地位提升到这个份上,的确是有原因的,他的嘴皮子太溜了,她都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只是,一间田宅,几棵树,一条狗,他和她,日落与黄昏,确确实实令人心驰神往。

    夏瑾默然了。

    郁止知她定然被打动,倾身一倒,斜卧在榻上,支着下颌,懒洋洋笑道:“夫人,劳烦把我的书捡回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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