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湛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郁止, 满眼不可置信,可郁止微蹙眉头,除了面色有一丝阴沉外没有太大反应, 他转而冷静下来,问来人道:
“发现什么了, 把话说清楚。”
“在念亲侯的书房发现了密室,未寻到机关打开它,请王爷定夺。”
密卫如实交代情况。
祁湛微微眯起眼, 随即笑着试探道:“一起过去看看?”
郁止微昂下颌, 拢袖的姿态清冷而高傲:“有何不可?”
“行。”祁湛大袖一挥, “带路。”
两人连同夏珑一起往书房去。
书房有了发现, 没搜出什么东西的密卫们便团团围在这儿, 夏国公和夏励杵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他们立在悬挂着夏瑾午睡图的墙壁前,看样子是觉得机关藏在画像后面。
祁湛和郁止到来, 拥堵的密卫们自觉自发地退至两侧,为他们让出路。
祁湛先是看了眼那栩栩如生的画卷, 揶揄郁止道:“还说你不喜欢人家姑娘,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都不知道?”接着, 敲了敲画卷旁边的位置,实的;又换了面墙壁敲, 墙壁后传来了空响, 他使劲儿推了推, 又按了按, 墙壁纹丝不动,不由又看向郁止,“明衡,给个交代呗。”
郁止面无表情:“你想要什么交代?”
“别这样。”祁湛笑眯眯地,“你不打开密室,我在皇兄那儿没法说,夏国公也在这儿瞅着呢,他疑你盗了他闺女的尸身,让他瞧瞧,省得他老人家心里过不去。”
“我早说了,我虽清白却不屑自证清白,夜明珠我没拿,尸身也不在这儿。”
郁止道。
他说完,夏励浓眉一竖,当即辩驳道:“你说这话谁信,你若不肯让我们进密室看看,就是心虚!”
郁止望他一眼,却是答都不答他,慢条斯理地折身出去,见他要走,夏励大怒想拦,然而轮不上他拦,密卫齐齐拔刀以向,堵住了他的去路。
郁止顿时冷下了脸:“你们担得起在我府中撒野的后果吗?”
“诶,好好的跟侯爷动什么手,收剑。”场面剑拔弩张,祁湛仍是云淡风轻,他踱步至郁止的身后,勾着他的脖颈道,“走走走,出去,咱们换个地方商量商量。”
郁止侧眸,一眼看穿他,冷笑一声,“诱我出去,然后砸墙?”
“我赔还不行么?”祁湛的确这么想的,也不否认,跟哄姑娘家般诱哄着,“给你建面漆金雕花的。”
“呵。”
郁止发出一个音节,满满的嘲讽。
祁湛脸皮厚着,才不管郁止怎么想,拐着他的肩膀就往外走,踏出书房前,他给密卫使了个眼色,密卫立即找锤去了。
既是要砸墙,唯恐伤了人,夏国公府三位不便继续待在那儿,便也出来了。
就听郁止冷冷道:“你们联手欺我,砸了我的书房,折尽我的颜面,若是没有找到东西治不了我的罪,别怪我不给你们颜面。”
祁湛干笑,“别这么绝情嘛。”
夏励则是嗤然,“我看介时是你没有颜面。”
夏国公兀自等着,夏珑默默为郁止感到担忧。
很快,书房里传来了砸墙声,一声又一声,如同敲击在心头的鼓点,祁湛心里虚,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只闻“轰隆隆——”地一阵响,墙壁坍塌了。
“王爷。”
一名密卫出来,拱着手,面色极是晦涩。
这份晦涩令人捉摸不透,祁湛看了看郁止,问:“里面有什么吗?”
密卫支支吾吾:“有……有……”
祁湛心下顿时一沉。
有还是没有两个字都说不清楚,那事实就更偏向于有了,郁止好大的胆子,他竟真的敢偷珠,这是滔天大罪,祁胤绝不会容他的。
而夏励高兴极了,一把将密卫推开,站在郁止跟前趾高气昂道:“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夏珑焦灼叫了声:“侯爷!”
夏国公倒是意外平静,启口道:“念亲侯,我悯你对瑾儿一片真心,不和你计较了。”
郁止目光冷淡,一一扫过他们,一字不发,大步朝着书房里头而去。
祁湛及夏国公府等人迅速跟上。
只见——
书房之中一片狼藉,墙上的美人午睡图上因为墙裂的飞灰沾上蒙上了一层阴翳,正对着大门的密室因为厚重石墙的倒塌射入光线,拂开了里面阴森森的黑暗。
但再亮的光,亦无法化解密室中央置着那一物,明明是晴朗的天气,偏叫人心底发寒。
那是一口冰棺。
冰棺有些融了,自底部蜿蜒流出一条水线,冰棺周身散发的雾气,丝丝缕缕如檀烟。
众人看得心里发怵,夏励却一下扑了上去,连撞了夏珑都顾不及,高呼道:“瑾儿!”
郁止停步在密卫间,看祁湛也擦过他的肩膀冲了过去,急着探看冰棺中尸身口中含着的夜明珠。
夏珑往郁止旁边挪了两小步,细声道:“姐夫,你放心,我会……”
然而,话没说完,前头爆发出夏励暴跳如雷地嗓门:“郁止,你把瑾儿藏到哪里去了!”
冰棺之中空无一人。
祁湛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郁止薄唇微勾,慢条斯理地讥讽道:“谁跟你说,夏大千金在我府里?”
“你休想狡辩,一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不然她怎么会不在这副空棺里?”
夏励双目红得充血,他以为他就要看到亲妹妹的尸体了,结果却落空了,落空了!
郁止无声发笑:“这副冰棺是我处理公务疲累之余作休息用,请问有此癖好是否有罪?”
祁湛回过头来,摩擦着手臂,故作恶寒道:“明衡,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快将这冰棺中的人交出来吧。”
郁止眉梢一挑,又一声冷笑,“你们尽管找,哪怕攀上房梁,哪怕掘地三尺,能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我郁止这个念亲侯就不做了。”
“这……”
祁湛犹豫了。
密卫们也皆低下头,宛如弱小的鹌鹑。
夏珑松了一口气,夏国公深锁眉头,只有夏励依旧跳脚:“找就找,我一定会把瑾儿找出来的。”
说着,就冲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不管郁止干没干这两件事,凭他的手段,凭他敢说出这样一番话,他们就甭想达成心愿。
莫说再找一回,再找一百回都是徒劳无用。
他可是郁止!
事情闹到这一步,该收场了,祁湛无不尴尬道:“例行搜查,例行搜查,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去搜下个官员的府邸,回头派人过来给你砌金墙。”
“金墙是不必了,省省钱娶妻吧。”
郁止淡淡道。
祁湛只觉自己狼狈,招了招手,赶紧领着密卫走了。
房中还留郁止、夏国公和夏珑三人,夏国公容色肃穆,苦口婆心地劝道:“念亲侯,执迷不悟终会害了自己的。”
郁止甩手卷了卷袖,与其坦然对视道:“或许终究会如此,但此刻不悔,郁止无亲无靠,不知何时死,亦无人收尸,只活在当下。”
夏国公怅然叹息,摇了摇头,走了。
痴儿啊!
便只剩郁止和夏珑了。
四周安静,郁止望向夏珑:“你也走罢,这儿脏,我派人来收拾一下。”
夏珑露出欢欣笑颜,“姐夫不必伤怀,以后珑儿与你依靠,珑儿为你殓尸,即便日后有了夫家,你也是我的姐夫。”
郁止灿然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去吧。”
夏珑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就往外走,蓦地想起什么,她又回头,正要对郁止说话,突然眼底掠过什么,整个人定住不动了。
“怎么了?”
郁止疑惑。
夏珑飞快回神,神态有恙然而迅速收敛,令人琢磨不到她的意思,她指了指书房中悬挂的画卷,“很像姐姐,很好看。”
郁止未曾回头,眼神如同橘色的阳光一般温暖:“是你姐姐长得好看。”
夏珑心中有暖流徐徐淌过,笑容愈发甜美,朝他挥了挥手,走了。
人都走尽了,郁止进了密室,他昂首朝着密室屋顶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避着光最黑暗的地方,道:
“辛苦你了瑾儿。”
凌空一具尸身缓缓降下。
郁止接住,抱着放回到冰棺上。
夏瑾甩了甩胳膊,尽管鬼魂是感受不到酸意的,她还是想龇牙咧嘴说一句,累死她了。
她从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这么重,明明以前人人都夸她身姿窈窕,纤细如燕,体轻能为掌上舞,方才一个没抱住,差点让尸身掉了下去。
好在她挣扎着还是坚持住了,只是一不小心令一只嫁衣火红大袖从掌心里漏了出去,也不知方才夏珑回头看着没。
应当是没看着的,她捞袖捞得极快。
都怪郁止,将密室设在这么容易发现的地方,要不是她机灵,见势不妙,替他瞒天过海,他现在怕是已经被密卫带走了。
思及此,夏瑾轻轻捶了郁止一下。
郁止将尸身摆回原来的形状,温柔理了理那凌乱的鬓发,做完了这一切,他站直了身体道:“夜长梦多,我前几天命人去找举世高人,倒是找到了几个,姑且认作是有本事的,不日就让他们对你施展回春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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