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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搜查

    郁止将两只手都藏了起来, 夏瑾扯了扯他的袖子,郁止直接将手放在了祁湛看不到的地方,对她摊开来, 夏瑾握了上去。

    蓦地,疾奔的马车一停, 像是车夫紧急勒住了缰绳,马儿在外头嘶鸣着停下,没坐稳的祁湛往前栽了一头, 险些从车厢里摔了出去。

    而郁止有夏瑾牵着, 自然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车夫隔着车帘道:“王爷, 侯爷, 有人拦驾。”

    祁湛龇牙咧嘴想骂人, 郁止瞥他一眼, 问:“是谁?”

    “是宁远伯。”

    郁止微微蹙眉。

    祁湛顿时面色有虞,问:“宁远伯拦驾做什么?”

    话方落, 郁止从他身旁越过,掀了锦帘下了马车, 宽厚的背脊对着他。

    只见宁远伯对郁止作了一揖,两人继而去一旁攀谈起来, 祁湛连忙跟下车去,横插了一杠子:

    “还以为宁远伯是来找本王的, 没想到是来找明衡的, 明衡真是个大忙人, 本王都要吃味了。”

    两鬓灰白的宁远伯拈着胡须打趣了起来, “闲还不好,说明王爷有福,侯爷就没这个福分,所以只能被老臣烦了。”

    众所周知,宁远伯是广恩王祁慧的人,祁慧当初为拉拢宁远伯府的势力,娶了宁远伯府的嫡二小姐做平妻,嫡大小姐又嫁给了祁慧母家那边的表兄,宁远伯乃至宁远伯府从外到内都贴着广恩王祁慧的标签,这样的人找上郁止,着实令人不得不提防。

    祁湛心里门清,面上还是笑嘻嘻的,装得糊涂:“说得也是,不过明衡正要跟本王去办差事,不知宁远伯找明衡有什么事,若是急,本王就将明衡借你。”

    宁远伯笑了,连声道谢:“多谢王爷,老臣找侯爷,是为了幽江水患之事,听说侯爷以前替陛下通过黄渠,老臣实在是束手无策了,所以拦了车驾,问问侯爷能否给老臣支个招,这幽江水患一日不除,老臣就一日不得心安,陛下那里也无法交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祁湛稍稍放下了戒心。

    幽江是条波涛汹涌的大江,水量极多,一到涨潮下雨就淹了附近村庄,修了几回坝都被冲毁了,一直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这破烂事儿以前是都水使在忙活,祁胤即位后,想打压广恩王夺他的权,就把这事交给了宁远伯,宁远伯若解决了此事就是小功无过,解决不好此事就是无功大过,总之出力不讨好。

    来找郁止是形势所逼迫不得已,便跟郁止私下与广恩王有什么联系扯不上干系,这他就放心了,他受祁胤之命死盯郁止,郁止有一丝风吹草动,他都要报给祁胤的,好歹兄弟一场,他不想与郁止对立。

    郁止眼神幽幽,神色不明,听宁远伯小心翼翼道:“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颔了颔首,便和宁远伯到了一边去。

    祁湛返身上马车等着,向来公务机密不外传,他的确不好一边听着,却不知夏瑾与他擦身而过,飘下了马车。

    夏瑾原是从窗户里扒拉着往外看,她非祁湛,能注意到很多祁湛注意不到的细节,预感事情不大对,所以下来看看。

    她悄然到了宁远伯和郁止之间,果然宁远伯找郁止并不是说什么幽江的事,而是用余光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压低了声音道:

    “念亲侯,王爷得知陛下令清平王搜查百官府邸之事,陛下少不得要搜到王爷那边去,王爷不大方便,希望侯爷能想个法子,在清平王搜到慧王府前,激起众臣愤懑,拖延一下。”

    郁止静静听着,不急着表态。

    宁远伯继续道:“王爷知道此事对于侯爷来说易如反掌,希望侯爷能帮扶一把,王爷感激不尽。”

    夏瑾霍然激动,附到郁止的玉中去,狠狠荡了几下。

    他答应过她的,不与广恩王结党,不走谋逆之路,会珍惜自己的性命,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郁止按住玉珏,轻笑道:“王爷吩咐莫敢不从,只是此番搜查并非冲着王爷去的,而是冲着郁止来的,首当其冲要遭殃的是郁止,恐怕郁止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顾及不到王爷了。”

    宁远伯老眼一睁,“怎会?”

    “夜明珠失窃,郁止已不得陛下信任,虽然那夜明珠非是郁止拿了,到底锋芒太盛惹了陛下不喜,命清平王日夜监视寸步不离,为今之计郁止只能韬光养晦,不敢轻举妄动,怕是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让王爷指望了。”

    郁止说话果然算话,他推诿了广恩王交代的事,是要从广恩王的贼船上脱身了。

    夏瑾满意,乖乖顺伏在他的掌心。

    宁远伯脸色难看,不曾想过这等局面,一句话说不出,不顾失礼直接大步离去。

    郁止低眸一捞,将玉珏捧在掌心里,道:“合你心意了?”

    夏瑾从玉中飘出,抱着他的脖颈,在他颊边亲了一大口。

    郁止薄唇翘起,悠然回到马车上。

    祁湛见郁止这么快就回来了,显得颇为诧异,他以为郁止要和宁远伯说好一阵子的,没想到两人谈了才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郁止受着他的目光,懒散的把玩着玉珏道:“水患治理一向麻烦,不想帮他那个忙,于是礼貌听他说了几句废话,就将他拒了。”

    祁湛当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郁止的肩上:“哈哈哈,那宁远伯真是要被你给气死了。”

    郁止执着玉,心情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一点。

    马车围着京都转了一圈,逢见官员府宅,就要进去搜查,郁止陪同祁湛,哪个有胆子说不,祁湛和官员们寒暄,意在安抚人心,郁止只倚在门框上,欣赏他的玉珏。

    郁止爱玉是人人都知道的,也有很多官员给郁止送过玉,有的郁止收了,有的郁止没收,那些个他没收又喜欢的,一向是以另一种方式落到了他手里,譬如犯了事被抄家,财产充公,美玉就会被作顺水人情到郁止的手里。

    郁止的手段无情冷血,却仍不乏想攀附结交的人,郁止和祁湛目前去了四家,有三家借玉发挥,企图让郁止多看一眼。

    郁止素日不爱理人,好在他今天心情好,来者不拒,任何夸玉美的好的都会得个笑脸,令人如沐春风。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玉啊。

    简直爱玉到像爱老婆。

    大臣们心中默想着,嘴上却赞颂得更起劲了,极尽溢美之词。

    夏瑾在玉中都听得脸红,区区一块玉而已,还白如二八少女之肤,色如绝代佳人之容,引人遐想联翩,简直不正经。

    连续搜完了十几家,马车到念亲侯府附近了,祁湛道:“我信你是绝对不会盗珠的,明衡,念亲侯府就免搜了吧?”

    “你信,陛下未必信,搜罢。”

    郁止眼皮子也不抬。

    祁湛心中大石块落了地,还假惺惺道:“怎么能这么说呢,皇兄是极信任你的,只要你不因夏瑾和他置气就好……”

    “你到底搜不搜?”

    “搜,搜,翻乱了你的东西,你可别怪我。”

    郁止嗤然一声。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

    所谓搜查完完全全就是冲着他来的,别人府上是随随便便逛一圈,到他府上可就不一定了。

    好在,他建造的密室没有那么容易被发现,不惧任何搜查。

    思及此,郁止从马车中跃了下去,祁湛紧紧随在身后。

    至念亲侯府门前,祁湛挥手对搜查人马道:“夏国公府和念亲侯府相邻,一并搜了吧,你们去几个人,搜念亲侯府。”

    “是!”

    立刻就有一队人去了夏国公府。

    郁止率先跨进了门槛,祁湛一看,连忙叫道:“明衡,你等等我。”

    祁湛寸步不离跟着郁止,祁胤指派给他的人散去侯府各处搜查,无须他吩咐,自然会对念亲侯府严加勘探,哪怕是墙角里一根针都会找出来。

    郁止端坐在正厅,祁湛坐一侧椅子上,歪着身体,看丫鬟斟茶,茶水流下雾气腾腾,俨然是新泡的,没话找话道:“明衡,这些天你伤养好了没有,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是有些后遗症。”郁止不客气地看他,“不知为何,突然有点不待见你了。”

    祁湛急忙喊冤,“你可不要把玉书妹妹和皇兄做的事归咎到我头上,我从始至终跟你最好,最向着你了。”

    郁止似笑非笑的看他,祁湛习惯性脖子一缩,莫名有点心虚,想了想,他的确很向着郁止了,实在没什么好心虚的,他又把脖子抻直,道:

    “近来真是多事之秋,父皇驾崩,夜明珠失窃,蛮夷又开始蠢蠢欲动了,皇兄派人过去平乱虽然打了几次胜仗,蛮夷不敌我大朗国威意欲求和,却开出了天大的条件,皇兄焦头烂额,正愁点派与蛮夷交涉的人选呢。”

    “哦?”郁止兴致缺缺地问“什么条件?”

    祁湛义愤填膺道:“蛮夷竟然让我们把嘉兴城割给他们做居地,嘉兴城是我边境重要领土,因为他们三天两头的侵扰,城中百姓苦不堪言,亦对他们恨意昭彰;他们占了地,百姓若不顺从,这群蛮子定是血洗城池,如何能将嘉兴城割给他们,置嘉兴百姓生死于不顾?”

    “所以,陛下准备点派谁?”

    郁止接他的话。

    他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祁胤想派谁他心知肚明。

    夏瑾也明,这事儿不跟这个讲,不跟那个讲,单跟郁止讲,可不就是想派郁止么?

    怪不得郁止的势力如日中天,祁胤太过依赖祁胤,视郁止为神,什么都想要郁止去解决,这样的君王如何服众?

    大概也是郁止一力扶了祁胤上位的原因,祁胤亲眼见证了郁止的本事,能断案能治水会笼络人心会博取圣恩,所以再不喜郁止,再与他离心,也要忍着,做足表面功夫。

    但夏瑾知道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祁胤正在学郁止那一套,等他慢慢独立了,一个人能支起大梁了,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时候了。

    祁湛正要试探一下郁止的心思,看他愿不愿意出面;这时,侯府下人禀告道:

    “侯爷,国公大人来了。”

    郁止眼光发生稍许变化,随手用茶盖将茶杯盖上,吩咐道:“迎国公大人进来。”

    下人离去,祁湛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道:“怕不是因为今早殿上那事儿,明衡,你究竟有没有藏人家闺女的尸身?”

    郁止斜睨他:“怎么,陛下没跟你说吗?”

    祁湛一滞,还欲说什么,郁止却起身去前方接迎夏国公,祁湛讪讪随他,只见夏国公疾步朝两人走来。

    郁止主动开口:“国公大人。”

    夏国公却是看也不看他,只看着祁湛道:“我就知道陛下会为老臣做主。清平王,府中搜查得怎么样了?”

    祁湛拢了拢袖,余光瞅了郁止一眼,笑眯眯道:“正在搜,国公大人稍安勿躁,一会儿就有结果了。”

    对此,夏国公极其不满,冷冷道:“怎么,清平王不亲自看着的吗?”

    郁止不言不语,祁湛有些尴尬:“国公大人,陛下可是派了密卫前来,搜查一把好手,本王看是不看,无甚差别,所以偷了把闲。”

    “既然无甚差别,那想必老臣看着,应是无碍的吧?”

    夏国公目光锐利地投向郁止。

    祁湛无法定夺,顿时也看向郁止。

    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郁止淡淡道:“无碍,请便。”

    夏国公转身就亲自搜去了。

    不一会儿,闻风赶来的还有夏励以及夏珑。

    夏励是按捺不住,夏珑是担心郁止。

    因有外人在,夏珑不便叫郁止姐夫,蹙着两弯蛾眉,立在郁止身边惴惴不安。

    郁止不管祁湛,温柔与夏珑讲话:“近来心情可有好些了?”

    夏珑一双秋水剪瞳盈盈有神:“好些了,多谢姐……侯爷开导,不然珑儿真是要误入歧途了。”

    “你能想开就好,你阿姊在天有灵一定很欣慰。”

    夏珑低眉黯然:“实不相瞒,正是姐姐托梦劝告,我才彻底想通。”

    郁止就知道夏瑾一定会入夏珑的梦,说起来倒也不意外。

    然祁湛分外好奇,多嘴多舌地问道:“你们之间在说什么,本王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郁止凉凉剜了他一眼,祁湛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还不待他详细探究,搜查的密卫忽然回来了一名,来报道:

    “王爷,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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