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哟,你们是没见着,那女鬼一个嘴巴那么大,”更夫在馄饨摊上比手画脚的,比出了一个盆的直径。╔ ╗
众人一片惊讶:“是吗?”“指不定是哪个来寻仇的呢。”“这可说不准,赶明儿去求个符来。”又有人问:“你看清楚了没有?是不是真的?”
更夫一拍桌子:“我什么时候讲过假话了?骗你们做什么?”喝了口茶继续:“还有一个呀,脸黑紫黑紫的,说不准就是被那个丁家害死的,冤孽哟。”又悄悄凑向众人:“我原本去报官的,可那两个啊,在开封官衙的后墙,一闪身就没了。你说,这可不是见鬼了又是什么?”
赵岫青蹲在街边,听那个更夫的高谈阔论,咯吱咯吱地咬着梨膏糖,咯吱咯吱地笑。
“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白玉堂看了看将阑的天『色』,拍了拍赵岫青的脑袋,动作温柔地像是在驯服一条狗狗。
“去哪啊?”赵岫青掸了掸衣袍上的灰,问道。今天一整天都在吃喝玩乐,清闲得像是在秋游一样。
“去了你就知道,听主子我的话。”白玉堂很是满意他的这个小厮:他坐着,她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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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馆?”赵岫青声音嘹亮,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白玉堂:难不成自己在他眼里就这么饥渴这么缺男人?探头往里瞧了瞧,满屋子莺莺燕燕的男子。
“怎么?”白玉堂往里走,丝毫没管赵岫青脸上已经千奇百怪的表情。
赵岫青也走,只不过是回身就走。自己好歹是个郡主,堂堂青平郡主来『妓』院嫖男『妓』?这让她如何见人?这白玉堂也太过奇特,哪里有人会带女人来逛男『妓』院的?赵岫青用袖子揩了一把汗。
“秦修,去哪?”白玉堂悠然喝住她,淡然又道:“再走一步,你就不是秦修了。”
赵岫青脚步一滞,仍就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才走三步就觉得面上一凉。╔ ╗
“青平郡主相貌奇丑,『淫』『荡』成『性』,夜访倌馆,被人捉于市集。啧啧啧,这该当何名声?定能名留千古。”白玉堂轻佻地甩着赵岫青的面具,给赵岫青送去一阵阵清凉。
赵岫青捂着半张脸,『露』出一个史迪仔般和煦的笑容:“主子,有何吩咐,尽管说来。”她向来信奉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到都到了,何不进去一探究竟,何况能赏到屋内的众多美男,颇有坐拥天下的风范。
白玉堂这才点头,把假脸严丝合缝地给赵岫青合上。
赵岫青强忍着咽口水的冲动:妖孽,别魅『惑』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玉堂那双水波滟潋的眼睛,和长的令人发指并且极其洋娃娃的眼睫『毛』。扇了扇风:好热,脸肿么烫了,果然带了面具散热不好。
赵岫青跟在白玉堂身后探头探脑地走,嗅着满楼的脂粉香和胭脂味,心内惭愧,自己作为一个女人都没那么愿意打扮。
一个护院出来招呼:“白五爷,还是找落尘公子?”
赵岫青手脚凉了凉,拧了白玉堂的腰子一把活络活络筋骨:“哟,白五爷,常客啊?”
白玉堂掸开她不安分的手,道:“主子先前不带你来那是因为你什么不懂,今日便带你来见识见识。”又低头,轻声笑:“当心祸从口出啊,姑娘。”
方才说话的声音太轻,白玉堂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轻拂过赵岫青的脖颈,声音凉薄似香草冰激凌,被三月吹面不寒的风一化,化得赵岫青心悸神惊:果然红颜祸水……即便是在威胁人……可是瞧这小姿态美的哟……
护院领着白玉堂和赵岫青上楼,穿廊,再上楼,再穿廊,一拐,一条漫漫长廊,而尽头正是一间房。
不错,环境优雅。赵岫青推开边上的窗往下望,一池水,下面还有一个亭子,起柱子的作用支撑这最尽头的房间,空中花园一般。下面还有曲曲折折的游廊,不知走向何处。╔ ╗但从岸边的丛丛树来看,这里应该是常有人来的,不然这么多花给谁赏去?再抬头一看匾:春深阁。果然够深的,这屋子离主楼起码五十米远。
“你在这儿等着。”白玉堂把门推开,转身挡在门口。
“为什么?”赵岫青踮起矫健偷窥几眼,满目流光溢彩,文采辉煌,像柴风莲的一身行头。
“怎么,嫌闷?”白玉堂轻笑,眼底灿然生花,明媚得像是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一般。
赵岫青摇头再摇头,她可不要人伺候……推他:“你去吧,快去吧。”
白玉堂转身径自往里去了,扣上了门。之后便是一阵阵珠帘掀起又放下的声音。
赵岫青百无聊赖地把狼上一扇扇窗子打开,吹一会冷风,再一扇扇合上,又一扇扇打开。当她觉得自己数星星都快数成天文学家的时候白主子终于出来了。带着满身满脑的熏香。径直经过赵岫青,只抛下一句话:“站累了就去屋里坐会,再等一个时辰爷带你回去。”
赵岫青想说话,却又生生地憋在了嗓子口,算了,喊他他也听不到。一阵冷风吹来,直叫人抖三抖。赵岫青又重复着把一扇又一扇的窗子关上。关到最后一扇,一回身就撞到了一样软软的,很香的东西,嗯,还是热的。
赵岫青扯着眼帘里那块花花绿绿的布看得仔细:云锦,手织的,一尺就够寻常人家活一年。“可惜可惜,浪费浪费。”赵岫青连发感叹。
“哪里可惜,哪里浪费?”一人开口,似万枝牡丹开放一样明丽动人,语调不经意间撩拨人心,似蝶在花间飞舞,蹁然跣踶,曼声傲然。
赵岫青扯着他的袖子指指点点:“喏,这是织得最巧妙的地方,却被这只大仙鹤给盖上了,还有那里,原本应该是素『色』的,染成这德行……”她哪里认识这些布织的东西,也只知道这是云锦,皇上有赏过她罢了。至于这东拉西扯的一大堆,完全是为了给她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这货究竟想闹哪样。——手脚那么快并且悄无声息,不用说,又是一个高手。╔ ╗赵岫青在心里哀怨:当年想要历练的时候遇上的尽是些三脚猫功夫的人,现在想安安生生地回山寨了,高手一个接一个。
不会是那晚的黑衣人吧?赵岫青仔细嗅了嗅。不是这个味道,而且他的武功和白玉堂差不多,没那本事让他和她都发现不了。何况这屋里好像只有他一个,这个应该就是那个什么花落尘的。
“恩客,进屋慢述否?”那人不容赵岫青再想下去,小水袖一勾,把赵岫青连推带搡地弄进屋子里去了。纵使赵岫青喊破嗓子的叫“否”也没用。
赵岫青有意逃,怎奈那个人顺脚关上了门,而且面相虽是兔儿爷,但是力气确实真男人。她已经被满屋子的珠光宝气和那人不分方向的拽弄得晕头转向的了。
“你走开!”赵岫青抬起手就是一掌,可是水袖缠得她根本运不了气。那人拉过赵岫青,一个小转身就把赵岫青按倒在床上。娇娇媚媚:“恩客可是嫌弃我?”眼波带水。
赵岫青哪管这些有的没的勾引,一脚就踢,眼见得自己就要晚节不保了。
“哟。”那人略带嗔怪地推了推赵岫青的脑袋,灵敏一躲,以一个惬意无比的姿势倚在床上。
赵岫青一边拽衣服,一边拢头发:敢情五爷刚才就是和这么一个如狼似虎的男姑娘谈了那么久?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哟……
“秦公子?”那人咬着水袖笑。冲赵岫青招招手:“白五爷叫我侍候好你。”
“不用了,美人。”赵岫青认准门口往外冲。
“五爷可给我讲过有个郡主夜访倌馆的故事,后来啊,那可惨了。”那人依旧闲闲地笑。
赵岫青长叹一口气,她认栽:“花落尘,花公子,敢问有什么要吩咐的我办就是了。我和你刚认识,这么呆着真是不好。”又何况您这样的『性』子,一见面就把人压床上,多危险!
“没事,外头冷,这么冻着不好。╔ ╗”花落尘果真没什么动作了,拿了本书翻着。
……没事才怪。刚才明明觉到你锁了我真气并且翻了我的衣领!赵岫青如此愤懑地想着。后退几步,坐在琴凳上:我们都是木头人,不准说话不准动,动动就是小蜜蜂。
床上那个人翻了个身,一个小鹞子挺身,坐起来,又反手去拉赵岫青。
什么情况?赵岫青很担心他卷土重来,凌厉的掌风已经挥了出去,那人不躲,生生挨了这一掌。赵岫青虽然也收了一点劲,但总归做不到收放自如,眼睁睁地看着他倒在床榻上,极具喜剧『性』地哎哟着。赵岫青等了一会,见他还不起来,只能凑过去看,这人毕竟是五爷的朋友。
长长的手臂环了过来,把赵岫青揽在了床上。
熏心的男人,『奶』『奶』我让你『淫』『荡』个够。赵岫青捋起袖子:“美人何苦这么急?”呵呵笑着,一颗颗地解开那人的扣子,『露』出精致的小锁骨。
趁现在!赵岫青脑子里正浮现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门开了。
确实,像电视剧里一样,门开了,门外有个白玉堂。
白玉堂脸上表情风云变幻,似笑非笑:“哟,打扰你们了?”
赵岫青一个伏地挺身:“没有没有。”抄起枕头闷在花落尘脸上:现在就毁尸灭迹。自己这算不算是被捉『奸』在床了?赵岫青几欲抱头鼠窜地打地洞了。
“别羞呀。”白玉堂笑着:“你解扣子的技术不成。”眼里流光溢彩,如星辰在钴蓝『色』的天幕里散发出几亿年前虚幻的光。邪邪的一抹笑,笑中透着一句话:“妖孽,你哪里走!”赵岫青现原形,偃旗息鼓了。袖子一抖,把手间隐着的刀光收回。
花落尘把脸上的枕头远远地一丢,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坐起来,把自己的凌『乱』样作为呈堂证供展示给白官和施暴的“秦公子”看。隔泪汪汪不敢垂地指控:“白五哥,看你带来了什么人啊?”
“得了吧你,东西呢?”白玉堂扫了他一眼,把一袋银子砸在他的筝上。╔ ╗筝“嗡”的一响,飘渺地隐遁在屋里。
花落尘『摸』了半日,『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册子,略折了折:“真可惜,都压坏了。”递给白玉堂,又娇嗔地指着赵岫青:“公子真心急。”
赵岫青更为腻歪:“那下次咱慢慢来。”先锁你真气,再把你片成烤鸭。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你先把解人扣子的本事练好了。”白玉堂把书一折:“还不走?”
“走走走、”赵岫青早巴不得了,调戏不过他们,还不吃这个亏。几步并做一步,撞得珠帘稀里哗啦地响。
“死乞白赖地要我把她带过来只为了这么调戏她一下?弄得我像是在拐卖良家『妇』女一样。”白玉堂看着『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珠帘,问道。
“找人,找人。这样,五哥往后你再问些消息不收你钱便是了。”花落尘遥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
“这还好说。”白玉堂又问:“那,是她么?”
“不知道。”花落尘说着,抹满了艳红唇脂的嘴角弯出了一抹绮丽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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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哥,我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你居然会带我来这样不正经的地方。”赵岫青顺发,一边恨铁不成钢地说着。
“这么不正经的地方,你不也是如鱼得水,得心应手了吗?”白玉堂反问。
“……”赵岫青沉默,立即转向另一个话题:“那本书写的是什么?这么贵?”那袋银子好歹有个一百两。
“这算是便宜了,人家可是清衣宴的头牌,见个面就是五十两呢。”白玉堂闲打玉扇,与身后的烟花风流之地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但他分明也是风流的,只不过不似那些人附庸风雅一般左拥右抱的恶俗。他的风流是在桃花影中饮酒,挥剑劈石间『迷』离的双眼和酡红的脸颊,是随时带有欣赏感和拨动人心弦的动作。即便他讨论的只是今天的菜几钱几文一斤,也是让人觉得超脱的。
赵岫青成功地意『乱』情『迷』了。她低头,默默无言地心怦怦直跳地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花街的灯火照得白玉堂手中玉扇扇骨通透,扇面璨然。上面几个字遒劲有力:醉是风流。这……是一个爱显摆的风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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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只能去安洛寺找找了。”丁兆兰看完了那本册子,愈发觉得扑朔『迷』离了:根据上面记载的,安洛寺是最后一个有藏苕的地方,可安洛寺的防备向来是好得没话说,武功绝不逊于少林,更何况这些东西向来是秘而不宣的,只有一脉线家有这些资料,不出重金根本拿不到手;还要有一定地位,没有地位连线家是谁都不知道,这个真凶这么处心积虑地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包兴,着人去收拾东西。两味少侠好生歇息一晚,明早再可出行。”包大人吩咐。
“不可。”展昭阻拦:“制毒之人心思那么深,可能已控制了我们的动向。不定会干出哪些不利的事来。”江湖上的黑事老实的展大人可见识了不少。
“展大哥说得对。”丁瓷附和:这事事关她爹爹和哥哥,万事皆求一个“稳”字,哪怕迟点,哪怕慢点。何况展大哥是老江湖了,一副牢靠样,听他的小心点总归是没错的。
“明日吃完朱府的进屋酒之后顺便去趟渡头,那是再走也不引人注目。”包大人顺应众心。望了望钟漏:“大家都歇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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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昨儿个干嘛去了?”丁瓷终于好生睡了一晚,精神爍利。
“放风筝去了。”赵岫青指指外面的草长莺飞,天朗气清。二月太阳朗,姑娘见见光。
“放到晚上?卫星都该上轨道了。”丁瓷才不信,“放一天风筝千里马都受不了,何况你个四体不勤的。”
“这难道不正常吗?记得上次为了摘草莓我们活生生跑了四座山呢。”赵岫青对以那个扯淡的谎根本不以为意,转移话题:“昨日我回来之前,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你陪他看风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你都没有陪我看风看雪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我呸,哪里来的风和雪?被冰原吓傻的孩子真可怜!“丁瓷翻个小白眼。
赵岫青刚要开口,便觉一物直冲后脑勺而来,伸手一截抓在手里。不过是一粒普通的鹅卵石。这石头长翅膀了?仔细打量院中,幽不可闻地有呼吸声传来,循声而找,东厢房的某个房间的窗户破了个洞。仿佛哦若有光,赵岫青缘洞望进去,睡美人安枕而眠,用被子蒙耳,一只手还扣着枕边的袋子。
……飞蝗石?赵岫青深吸一口气,扰人清梦了。白玉堂起床气还是真大。冲丁瓷挥了挥手:”转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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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边,细柳摇拂。一群人个个出挑有着非同凡尘之姿,那两个男子引得不少女子侧目,可是哪两个女子身姿绰绰,脸容却实在平凡。
”叫你们也带个面具嘛,这么招摇。“赵岫青不满。
”我们又没有没脸见人。“白玉堂故意的。蛇蝎美人,毒嘴毒舌。
”……你们说我哥到时候不会被精深的佛法溺死然后超脱直接出家了吧?“丁瓷颇为担忧,并且直接略过了回击白玉堂的过程——第一点她没什么能挑出错来的,第二点,赵岫青向来嘴皮子功夫比她厉害,还是让赵大傻子去泼『妇』去吧……
”谁知道呐,是说要给他俩赶紧找好女人拉拉心思了。“赵岫青此话讲得老气横秋。
”你们俩个还没出阁呢,整日里儿女情长,都想些什么。“白玉堂弃嫌着。他突然觉得学学大哥的古板分外有腔调。
展昭轻轻一笑:”两位不用想着嫁娶的事,还能愁嫁不成?“语毕,又想想,自己这不算是轻浮了吧?
”啧啧啧,展大哥,包大人一不在你就放浪形骸了。“
白玉堂则更为直接:”展呆子,我还以为你清净了你的红尘呢,原来也是有这个心思的。“
丁瓷鸣不平了:”展大哥也是男人,怎么就不能轻佻一回?“
可怜展昭,哑口无言——这话说得,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远远的一声”扑通“打破了展昭的尴尬。小孩子的哭叫却响得分外嘹亮。但只一声就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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