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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暗流

    苏鹤时同李氏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谈不上母慈子孝, 但也还算的上是太平。只要苏鹤时不做出什么威胁到苏令时的事情, 李氏也不想同苏鹤时发生争执,以免落下一个恶毒娘亲的骂名。

    但是今日这两个人接近二十多年的伪装终于撕破, 各自暴露出了自己的本性,苏鹤时从来没有把李氏当作过母亲, 而李氏也从来没有一刻将苏鹤时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看。

    李氏气势汹汹地甩开了金喜的手,金喜也是顺势一松,此时已经到了苏府大门口,也算的上是完成了任务,金喜挑着眉看着李氏,眸中隐约带着些怜悯和讥讽,那副淡然的神色同苏鹤时像了七分,大概是在苏鹤时身边做事久了的缘故。可李氏此时已经疯癫,沉不下心思, 不能冷静,扯着唇角朝着金喜道:“那狐狸精死了才好!”

    金喜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像没有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进了苏府。

    李氏身边贴身伺候的侍女此时连忙上前扶着李氏, 李氏却狠狠地将那侍女的手甩了开,自己跌跌撞撞地上了马车。

    车上宽宽敞敞的, 李氏坐在软软的狐狸毛垫子上头, 拿起放在马车上的小木桌上的一面镶着红色宝石的小铜镜, 慢慢地整理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已经有些花掉了妆容。

    她抿着唇扶着钗子,一手还要拿着镜子,自个儿本来心气儿就不顺,此时胳膊又酸溜溜的难受的厉害,又是气不过,将那铜镜狠狠地摔倒了地上,镜子倒算的上是结实,没有碎片蹦了满地,倒是有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裂痕。

    直等着回到了留德侯府,她面上的妆容算的上是得体,发丝也拢的规规整整,只是脸色不大好,面部表情有些扭曲。苏清此时早就已经回了留德侯府,一回去就见李氏并不在府中,他的右眼皮子自那开始就不停的跳着。

    他坐在书房里也不能心神安定,只能随手挑了本心经看着,企图静一静心,但是半天也没能读进去一个字,更别提领会什么佛道禅意了,他叹了口气,正将书放回到梨花木大书架上的时候,书房的门被人狠狠地推开了。

    苏清皱着眉本以为是哪个仆人不懂事,推门的手劲大了些,正要转身回去教训几句,看见的却是李氏,他只稍稍一看李氏的面色,心中便猜出了几分。

    他坐回到平头案前,而后端起桌上的青色竹子花样的茶盏抿了口茶,而后慢慢道:“你去哪了?坐下吧。”

    苏清看见李氏怒气冲冲地将门关上,也不坐下了,就这么站在苏清的面前,拿着苏清案上的一方砚狠狠地砸在地上,尖着声音似是疯了一般道:“我去哪里了?我自然是去你那个好儿子的府上了!”

    而苏清仿佛是没有听见李氏在说些什么似的,站起身来,将李氏推到一边儿去,蹲下身来低着头看着地上已经碎了两半儿的砚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难过这方砚碎了?又或是对李氏这样幼稚不懂事的愤怒呢?

    这方砚是亡妻还在世时送给他的,也是他书房里头最宝贵的东西。亡妻留给他的东西不多但也不少,他倒没有伤心到失了心神,只抬着头看着怒气冲天满脸通红的李氏,沉着声音道:“鹤时的确是我的好儿子,怎么了?”

    她以为苏清能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意思,她也认为苏清一定能够明白,她笃定苏清这是在同她装傻充愣,自她成了继室之后,因着那时年轻又身价不低,苏清总觉得亏欠她些什么,是故处处礼让三分,做什么带着几分的纵容。

    但是到了现在,一切都变了味道,这个看似对她处处忍让的男人总是没忘记那个死了几百年的女人,也总是在偏袒着他的长子,而她自己的令时,哪里能得到苏清的一句夸奖。

    案上有许多东西,笔架毛笔纸张书籍,甚至还有几个精致好看的瓷器,李氏偏偏挑了这方砚摔在地上,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

    苏清没去管地上的已经碎了的东西,也并没想着去修复它,碎了就是碎了,补好了也不是原来的那一个了,他站起身来,看着李氏,李氏毫不示弱道:“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儿子将我的显儿杀了!知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但是李显的确该死”,相比于李氏的熊熊怒火,苏清就淡然极了,既然李氏已经知道了,自己也没必要就这么瞒着了。

    若是李氏能冷静一些的同他说这件事情,他约莫还能匀出几分耐心劝上一劝,甚至再轻罚苏鹤时一顿,左右那孩子也不听他的,到底也没什么。

    李氏闻言就怔愣在那处,颤抖着身子,她死死地盯着苏清道:“我的显儿死了,她不仅仅是我的心头肉,更是胞弟的心尖儿,你们又打算怎么同他解释?”

    她眼睁睁地看着苏清毫无表情道:“病逝,留德侯府会插手李显的丧事。”

    这父子两个的回答,一模一样,丝毫没差。

    李氏勾着唇看着苏清好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喝了口茶,她再不想在书房里头呆下去了,扭着身子便气冲冲地走出了书房。

    只是这事情到这里哪里算完,直等着相安无事到晚间时候,苏清收到了从苏府里来的书信,而且郑重其事地用火漆封了口。

    苏清借着烛火,眉头皱的紧紧地,打开外头的信封,抖开里头的书信,眯着眼睛将书信看完,而后抿着唇将书信揉成了一团儿,眉心突突突的跳着。

    他知道苏鹤时并不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个妻子也定是不会废掉的,都已经过了大半辈子,若是此时废妻,且不说给李氏一族下了多大的脸面,他留德侯这张脸还要也不要?

    苏清还真是没有想到这个李氏年纪也不小,竟然一丁点眼色也没有,在苏府里头发了火之后,又何必在人家的地盘上去欺负人家的心头肉呢?苏清按了按疼痛的后脑勺,就算在官场上沉浮这么多年,他也没遇见过这样难缠头痛之事。

    再者言,苏清觉得苏鹤时拿着承袭爵位此事威胁他,实在有些过分,他叹了口气,抽出了张纸,在上头写着:并不妥,李显已死,本难同李氏一族交代,自会惩治,但休妻不可。

    他也用火漆给信封封了口儿,再没了消息,想来那又混又出类拔萃的小子应当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

    书信被送到了苏府,苏鹤时正扶着陆玉拂坐起身来,寻了柳大夫来瞧过了,不过胸口处淤青且有些皮外伤,其余便是心惊的厉害,稳稳心神缓上几日便没什么大碍。

    苏鹤时坐在陆玉拂的身后,叫姑娘倚在自己的身上,金禾垂着脑袋将书信奉上,苏鹤时也不避讳,就当着陆玉拂的面儿,将信拆开,他本想叫姑娘读给他听,可又顾及姑娘现在正虚着喊疼,便也作罢。

    就那么几个字,扫一眼便一切都明了。他笑着将信放下,毫无不甘心之意,只贴着姑娘小小的耳朵道:“你知道我同我父亲说了什么?”

    陆玉拂没有回头,只轻轻地摆了摆头,苏鹤时倒也不缺兴致,也不在意陆玉拂对这件事究竟在不在意,还是说道:“我同他说,若是他不好好惩治李氏,便不承袭爵位。”

    若不是李氏踢了陆玉拂,苏鹤时也懒得管她。

    陆玉拂闻言有些诧异的回头,喘息间带动着心口疼的厉害,只皱着细细的眉,一时之间不知到底该怎么说才好,只能拿出苏鹤时的手,在他温暖的掌心上写着:侯爷不会恼了?你怎么能拿这件事情开玩笑?

    苏鹤时低垂眉眼看着姑娘将字儿写完,而后嗤笑一声,这才散散漫漫的开口道:“留德侯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令时软软弱弱,并不是个承爵的好人选。”

    “休妻确是不能了”,他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陆玉拂抿了抿唇,想着令时应当就是身后这个男人的兄弟了。可是还有件儿顶要紧的事还要同苏鹤时说,她想了好久,才清了清嗓子,忍着心口的疼对苏鹤时道:“我……我看你母亲很讨厌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委屈和可怜,苏鹤时自背后搂着她,玩儿着她小小软软的手,声音有些闷道:“我那日说的母亲也不会有什么二话,是我的生身母亲,因病逝世。我也从来没将李氏当成过母亲,你不必在意她。”

    “而且,她是有火没处发了,李显是我杀的,她又不敢这么对我,便将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你的身上。”

    苏鹤时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轻声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看见姑娘转过软软的小身子,朝他眯着眼睛一笑,而后哑着嗓子道:“又不怪你,怪那个夫人不是吗?”

    苏鹤时笑着吻了吻陆玉拂的发顶,他不能亲手将李氏杀了,真是个遗憾。

    一想到这里,他就有些气闷又有些烦,只好转移话题,低声道:“你也会怨人?”

    姑娘轻轻笑了声,少有的带着些俏皮和狡黠道:“怎么不会?我又不是神仙,没有心,我也讨厌秋露李显还有那位夫人的。”

    苏鹤时闻言沉沉地笑了,眉目间柔和了不少,而后低声道:“如此才好,可不能总是心软。”

    他低着头吻了吻她的小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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