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时低垂眉眼没去看她, 过了会儿, 才清冷着声音道:“都杀了。”
他掀了掀眼皮子, 眸中清冷而又坦荡,仿佛自己做的是什么正义凛然之事。陆玉拂怔愣在那处,似乎一时之间无法接受男人这样直白而又薄凉的答案。
她抿着唇不再去看苏鹤时, 只盯着男人修长又好看的手,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也不想同苏鹤时说话。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陆玉拂拿起苏鹤时的左手,在上头慢慢写着:秋露之后, 你是答应过我的,不会总是杀人了。
而后抬起清凌凌的一双眼眸看着男人,一瞬不移,只见男人勾起了唇角, 而后轻叹了口气, 无可奈何般道:“我不杀了他们, 若是日后再伤害你, 又该如何?”
他抿着一双桃花眼,斜倚在小榻之上, 与陆玉拂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似是思量了许久才开口道:“我也不想瞒着你, 也省得你知道了又要同我闹脾气, 此时坦白, 倒还显得认错态度良好。”
男人的眸中时时刻刻都注满了无奈, 陆玉拂心里是明白的,但是约莫是因为两个人自小成长到大,生活的地方不同,接触的人也不同,他们所认为的对与错,自然而然是有差异的。
陆玉拂疲于同男人争论究竟杀了人这事究竟是对是错,左右自己总是说不过他的,只能闷闷地下了榻,径直上了床,扯了床帐,根本就不想理人。
她心中乱成了一团,乌糟糟的一片,在床上躺着也是不安稳的,翻来覆去,没有个安稳时候。陆玉拂知道,苏鹤时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好,可是她到现在到底还是不能接受这种处理方法。
陆玉拂越想越难过,想起了李显那时同她说过的话,想起了秋露那时同她说的话。虽然话儿难听至极,一字一句直戳她的心窝子,可是她现在觉得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她是个乡野女子,同他那样自小住在京城内,见识了许许多多的阴谋和狠辣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差别呢?他们的想法,怎么可能出奇的一致呢?
陆玉拂咬着牙缩在被子里头,不免想到日后的日子,他们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看法不同而争吵,甚至发怒恼火,这段本就不可能的感情,又能持续多久?
怕不是只会昙花一现,美好只能尝到一点点,剩下的皆是苦涩。陆玉拂被生身父母抛弃过,被蓬纯村的百姓抛弃过,难过的已经够多了。
她不想自己又被自己的心爱之人像垃圾一样抛弃扔掉。如此,倒不如她自己同那人说个明白,也省得日后更难过。
薄薄的锦被被眼泪浸湿浸透,哭的多么伤心,多么难过。
男人在外头坐了好久,却都没有起身要进去安抚姑娘的想法,只斜斜地倚在小榻上,看着小炕桌上已经凉透了的红花茶盏,末了,叹了口气便起身离开。
苏鹤时清楚,陆玉拂并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却无法一时之间接受这些个事罢了。就算现在自己同她说一百句好话,哄她一个晚上,怕也是换不到一个好脸色,倒不如叫姑娘自个儿好好想一想。
等到第二日正午时分,苏鹤时回到苏府,第一件事便是直直地去了亭亭院。
红香见他来了行了一礼,便退至一旁。苏鹤时伸手将门推开,便瞧见姑娘坐在翘头案前,穿着水红色长裙,腰间束带,发未绾,遮住了大半张脸,惹人怜爱。
他走到陆玉拂的身后,看着陆玉拂写字,只是还没看清楚陆玉拂到底写了什么,陆玉拂便站起了身。
她伸出了一双可爱又小巧娇嫩的手儿推着他往后走了几步,直离得那张翘头案远远的,这才作罢。
苏鹤时眉眼间皆是淡然神色,任由姑娘来,只站的远远的看着姑娘边想着边写着什么。没过上一会儿,他就听见了毛笔落到笔架子上的声音,看见姑娘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她写的东西,而后蹙着细眉吐了口气。
他看见她眸中隐约有水光,可又不敢确定,正在他愣神的当口儿,那姑娘已经执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脸上此时并没有往常那样软软糯糯的笑,没有什么表情。将那张纸递给苏鹤时的时候,她甚至不敢去看他,就连手指都迅速的缩回去,不想同苏鹤时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苏鹤时挑着长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只到他胸口处的姑娘一眼,而后转移视线认认真真地看起了那张纸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不看还好,一看心凉了半截儿还多。
他的视线离开了纸,上头隐有泪痕,摸起来触感并不很好。
苏鹤时勾着唇角,那句话在他的口齿之间缠绵,声音低沉那么好听,可是那句话却满是薄凉之意,“恐奴一乡野女子,难承君宠?”
姑娘悄悄掀了掀眼皮子,眼睛有些红肿,脸蛋上还有眼泪流过的痕迹,她转身便要走,却冷不丁地叫身后的男人拽住了细细的腕子。
她使了力气却怎么也不能挣脱,姑娘红了一双眼睛,也不知到底该怎么办,男人却在此时道:“陆玉拂,你知道你写的是些什么吗?”
姑娘背对着他,不敢去看他,这一次再使足了劲儿,轻而易举地便能挣开男人的束缚,她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男人自嘲地低笑了一声,而后轻声道:“竟是一次机会也不给我,真当是无情至极。”
姑娘眨着眼睛,眼前模糊一片,被泪水糊住,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等着眼泪珠儿掉下来,才微微好了些。陆玉拂固执地想着这样对自己也好,对他也好,日后若总是争吵,恐徒添烦恼,又何必?不如现在就断个干干净净。
她大着胆子又往前走了几步,怀中揣着自己最宝贵的两样物件儿,说到底轻轻便便的,说走便走。
可男人早就看清了她的意图,不冷不热地开口道:“姑娘先住在这处,苏某若是不踏入亭亭院一步,也不会看见苏某,更不会招你厌烦。”
明明是她先说的这话,可到头来,伤心的却是自己。
那男人真当是冷心冷肺,不,他应该是根本就没有心的吧。
她手软脚也软,直接跌倒在地上,可是男人早就离开了,哪里看的见,又哪会说几句好话呢?两个人都认为自己这么做对的不行,谁也不愿意先服软,那就这么僵着,或许到最后就只能分开,渐行渐远。
苏鹤时被姑娘气得浑身是火,大步走出亭亭院之后,走进书房,也只能无奈地叹息,一想起小姑娘瘦弱的背影,什么火气全都没了。
直到晚上,熬到很晚,他估摸着姑娘已经睡了,这才又原路返回,进了亭亭院,轻手轻脚地,只怕又惹恼了姑娘。
他将床幔掀开,坐在床沿边儿上,看见姑娘既肿又红的眼儿,不禁抿紧了薄唇,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他弯下腰来,唇凑到姑娘的唇边,毫不客气,吻得缠绵而又深入。姑娘尚在睡梦当中,睡得沉沉的,约莫是这一整日费神太多,也没醒来。
他脱下外袍,却打翻了放在床头边上四脚木凳上的一琉璃盏,直接碎在地上。他的外袍还挂在臂弯上,只方才那个吻没将姑娘弄醒,这么大的声响,姑娘怎么可能不醒。
他看见姑娘慢慢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皱着细眉,等到看清楚是苏鹤时之后,身子不停的往后缩,而她往后缩一下,男人便往前进一步,眸中深邃,看不清其所想。
姑娘咬了咬下唇,这床就算再怎么大,也总有到头的时候,她没有多想,正要跳下床的时候,却叫苏鹤时抱了个满怀。
男人不怀好意的将姑娘压在锦被堆儿里,修长的手指捏着姑娘的下巴尖儿,咬着牙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姑娘的小身子颤着,目光四处乱瞟,惺忪的睡眼此时睁得大大的,只听见男人轻笑了声,直含着她的唇,吸吮轻咬。
姑娘的呼吸有些不顺,两只手抗拒着想要将男人推开,可男人却吻得更深,搂的更紧。她却在此时狠狠地咬了苏鹤时一口,死也不松口,直到两个人的口中都弥漫着血腥味,她才松开。
男人撑起上身,翻过身去,坐起身来,右手摸了摸疼痛处,见到的都是血迹,他半带打趣半带自嘲道:“我竟不知道,你这样狠。”
姑娘缩进被子里装鹌鹑,男人却将她捞了出来,将她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半晌轻声哄道:“都是我的错,好不好?阿拂,你别不理我。”
什么谁对谁好,什么谁对谁错,什么你是我非,全都灰飞烟灭,剩下的只有温柔旖旎,卿卿我我。姑娘拉着男人胸前的衣襟,哭的喘不上气。
他轻轻拍着姑娘的背道:“活了这么多年,我惯是这样,若是你受了一点点的伤,我怕是都受不了。”
“阿拂与我不同,好多不同,但是你莫忘记,我的这颗心都是你的,谁是谁非,又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柔声哄着,轻轻吻着姑娘的额头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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