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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狠辣

    在留德侯府的庭院里, 青石砖地干净到一尘不染, 此时聚集了不少的人的注意, 有洒扫的下人们的窃窃私语,有一众手下的目光注视,更有眼前这个狠辣如同地狱浴血而出的男人勾着唇看着她。

    她的手臂禁不住抖得愈发的厉害, 毕竟是做过了亏心事的人的,跪在地上时哪里会那么的心安理得?她翕动着嘴唇,还没等男人说出什么质问的话,便见其脸色渐渐苍白,与纸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李显的目光躲闪之间, 忽地想起了自己还有根救命稻草,而后睁大了眼睛抬起头来看向李氏,以膝盖摩擦着坚硬的地面爬到了李氏的脚边上,颤着嘴唇带着哭腔哀求般的说道:“姑……姑母!显儿什么都没有做啊!什么都没有做!姑母, 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此时什么大小姐的身份架子, 统统甩到一旁, 真当是应了那句保命要紧的俗语。而李氏虽算不上精明可也并不是个傻子, 也能看的出来自己放在心尖儿上疼的侄女十分的不正常。

    她看着李显无望的拽着自己的暗红色的裙角,顿时也心有不忍, 正要开口让李显站起来,却叫男人的冷哼一声吓了一跳。

    苏鹤时站起身来, 慢条斯理地将锦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而后扯了抹冷笑, 薄唇嫣红仿佛是吸了血的妖精, 毫不留情道:“我还什么都没有说,李大小姐便怕成这样,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纵使此时庭院内聚集的下人越来越多,甚至有窃窃私语的声音,苏鹤时也已经腰背挺直毫不失风度,轻飘飘的说出这样引人遐想的话。

    苏鹤时向来不同女子计较,也不会随意下女子面子,也因此得到京城内不少贵女芳心,可此时却见自己的妹妹跪在地上,毫无怜悯之意。仆人们就算是猜都能猜出来,定是这李大小姐做了什么十分不妥之事。

    苏清在一旁沉默了许久,看着自己的嫡长子十分坚定的样子,再一看此时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李显,心中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只是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是家事,李显再做出什么不当之事,也是名门贵女,哪能容许下人议论。

    苏清用余光能看见李氏抿着唇踌躇又犹豫的样子,只好皱着浓眉淡声道:“鹤时,有什么事来书房说。”

    苏鹤时眸中含笑的看了苏清一眼,也不过度为难他,左右李显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过程似乎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颔首道:“鹤时都听父亲的。”

    得到了苏鹤时的首肯,李氏同留德侯走在前头,苏鹤时随后,而后是勉强撑着石砖地爬起来的李显,身后跟着的都是侍从与仆人,只等着贵人们都进了书房内,门儿关好了,他们都在外头把守,是不会让旁人随意偷听和闯入的。

    而庭院中洒扫的仆人们见人已散去,便也只能自己猜测,私下里乱传一气。

    书房内,苏清坐在梨花木平头案前,左手边坐着的是苏鹤时,右手边坐着的是李氏,屋内有仆人奉上将将烹好的热茶便规规矩矩地退了出来,不敢久留。

    苏鹤时看着三脚莲花香炉冒出的袅袅白烟,婀娜多姿,挑起长眉看向跪趴在地上的李显道:“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若是说的坦白,从轻处罚。”

    男人的话难辨真假,李显到底是个姑娘,在三个人的注视之下,只能颤颤巍巍地慢慢开口道:“陆玉拂那件事,是我做的。”

    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大声哭着爬到右手边李氏的脚边,脸上的脂粉糊成了一团,绾的精致的发此时散落下些许发丝,甚至有钗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她也不想就这么说出实情,可是被苏鹤时这样可怕的人盯着看个不停,时不时的还要以言语威胁,早就崩溃。更重要的是有李氏给她撑腰,想来她就算是说出了实话,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苏清闻言眉头皱的更深,若是做错了旁的事情,他还能跟上去说几句情。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己是再了解不过了,怪就只能怪李显愚昧。他抿了口茶,滚烫的茶水滑过他的舌尖,再咽进肚中,“你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还不快说。”

    苏清知道此时若是让李显说出来龙去脉,再认真认个错,怕还能占据些许主动权,至少应该能保住李显的性命,但是苏清不知道的是,今日不论李显是被迫说出实情还是打死都不吐出一个字儿,苏鹤时都已经动了杀心。

    李显偏过头来,看了苏清一眼,而后抓着李氏衣裙的嫩白小手慢慢松下,垂下眸子,两只手交缠在一起,沙哑着嗓子道:“那陆玉拂生得同妖精所差无二,就算显儿做了什么事,那也都是为了世子哥哥好啊!”

    苏清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慢慢摇了摇头,李氏再也坐不住了,放低了自己作为当家主母的身份轻柔着声音道:“显儿,你倒是说说你究竟做了什么?”

    李显回过头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姑母,带着哭腔儿道:“我不过就是……就是……”

    到底是个姑娘家,那些个上不了台面的话就算是憋红了一张脸也说不出来,而此时许久都没有说话的苏鹤时轻笑一声,而后毫不避讳道:“就是想要寻几个男人毁了阿拂的清白,再杀了一了百了。我说的可对?”

    李显的身子明显一僵,抿紧了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她捏着裙角而后蹭着白玉砖地转过身来看向苏鹤时道:“哥哥,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日后的妻子怎么能是这样卑微的女子?现在不过是被那个妖精蒙蔽了眼睛,以后定是要后悔的!”

    李显嘶吼着说出这句话,声音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嘴唇甚至因为干涸而撕裂,有点点的血迹出现。

    李氏和苏清都呆坐在那处,苏鹤时唇角勾着看着面前这个体态风度皆失的女子,甫要说出绝情的话来,李氏却在此时醒过了神来,赶忙开口道:“鹤时,这事的确是显儿做错了,你便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显儿计较了可好?”

    李氏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哀求之意,可是苏鹤时却置若罔闻,挑着长眉慢悠悠道:“为何不计较?我还要带去苏府,好好□□。”

    李氏倒觉得若是□□,不过就是训得狠了些,但她还是会心疼的,可是苏清却知道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己的这个儿子是想要李显偿命啊。

    若是个仆人或是平民百姓,个把人命实在算不得什么,可这李显不仅仅是李氏的嫡亲侄女,就算是不顾李氏的面子,他也不能不顾李氏胞弟的面子,毕竟都是在朝廷之中任职,关系弄得太僵,实在不是上上之举。

    苏清左手的食指轻轻的敲打着平头案,发出“咚咚”的声响,而后语重心长道:“鹤时,便罚李显亲自去给陆姑娘赔罪,再闭门思过三个月,抄写佛经一百卷,日日食素悔过,如此可好?”

    苏鹤时眸中清清冷冷的,看着苏清,毫不顾忌父子尊卑道:“母亲向来疼爱李大小姐,父亲忙于公务,难免疏忽,怕是会偏袒,若是让鹤时带回苏府,才能让李大小姐长长记性。”

    李氏根本听不明白这父子俩打的哑谜,日后每每想起都在后悔,若是自己听懂了,李显也不会死,自己也不会同自己的母家闹掰。

    苏清知道苏鹤时向来说一不二,现在敲定了主意,那么定是不会改变的,他以右手扶额,忽然想起亡妻那温吞的性子,虽然倔强了一些,但是心地善良极了,自己这最自豪的儿子倒是不像,手段有时狠辣到让他咋舌。

    一个默许了苏鹤时的行为,一个根本不明白话中的意思,而最愚蠢的却还是李显,竟然还在暗自窃喜自己可以再一次进入苏府。

    接近中午,可是苏鹤时并没有留在留德侯府用膳,而是率一队人马再加上狼狈不堪的李显往苏府行进。等到了苏府大门处时,苏鹤时率先翻身下马,而后淡声道:“将李大小姐留下,你们可以离开了。”

    若是带着这么多的人进了苏府,先不说要制造出多大的声响,就是这通身的杀气都能吓坏娇小可爱的姑娘。

    说到底,苏鹤时虽然不希望陆玉拂逃避他最罪恶的一面,可是也不想让姑娘担惊受怕。

    有一个白皮面相清秀的男子捉住李显的衣领子带到苏鹤时的面前,却直等着所有的人马有序的离开了苏府门前,男人还是在外头站着,叫人摸不到头脑。

    他得把身上的这些个杀气都散个干净才好。

    李显不停地挣扎着,可哪里能挣开男人有力的束缚?甚至还对苏鹤时说:“苏哥哥,你快让他将我放开吧。”

    可苏鹤时却像没有听见一样,回眸瞥了一眼白皮男子,沉声道:“将她带去书房,我随后到。”

    他怜悯地看了李显一眼,而后淡淡地收回了视线,觉得自己身上的那股子阴郁还没有尽数散去,再等等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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