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活到这一天, 人群里中不乏有头脑的人, “四十一人”这件事很快就被大多数人知道了,各个角落里都有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魏雪垠环视了众人一眼,懒懒地拨弄了一下头发道:“大家都过来吧, 有什么就说什么, 耗着也不是个事。”
陈水顿时, 想要快点结束比赛,这时候总有人要站出来, 把众人召集在一起,现在还搞小团队, 比赛的时间又要继续往后拖,而刚刚经历第六楼“小型战役”中几个活下来的人显然更有话事权。
闻言, 大多数人都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三三两两的走了过来, 从略高的地方看, 四十一个人真的不算多, 顶多就是学校里一个班的人数,对比起第一天防空洞里的人, 加之场地很空旷,显得格外冷清。
顶楼的风呼呼地刮过,吹得陈水的衣衫猎猎作响。
看众人动作配合, 但盯着他的目光大多数是怀疑且防备, 魏雪垠摊了摊手道:“我也没啥意思, 也不是想做主, 只是想说,大家现在都知道,我们现在六楼的人都活下来了,可是还有四十一个人,只要再淘汰一个人,这比赛就结束了。”
魏雪垠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一下事实,没打算做抛砖引玉之徒,这些人也不是傻子,不会任他摆布,况且现场大多数都是华国人,他的一双蓝眼睛,虽然漂亮迷人,但是让他失去了号票的资格,于是很快就跳下台阶,走回陈水身边。
陈水很自然地给他腾了一小片地方。
有人抽了口烟,那模糊的烟雾还没成型就被风刮走了,男人将烟蒂丢在地下熄灭,骂了一句:“妈的,好死不死四十一个,怎么不多死一个。”
人群里也多是这样的声音,谩骂掺杂着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到了今天,谁也不想做那个被杀的人。
场面陷入一度的僵硬。
有一个染着黄头发的青年忍不了众人的磨磨唧唧,直接站了出来,青年揉了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发型,接话道:“按我说,随便选一个弄死好了,赶紧结束比赛!老子快待不下去了!”
没等其他人说话,黄毛青年又马上指着角落的一个人,目露凶光,口气随意道:“不如就他吧!”
众人一愣,纷纷看了过去,那是一个虽然衣着不太干净,但依然穿得一丝不苟的老先生,年龄大约五六十岁,头发里掺了不少银丝,模样看着很斯文温和,看上去也是那种不怎么开腔的类型。
老实说,如果那个黄毛青年没指着对方,陈水几乎都没发现这位老先生的存在,不过他瞅着对方有几分面熟。
“你们这些虚伪的人,既然都不想做坏人,那就我来。”黄毛青年嗤笑道:“你们看,这个老头看上去最起码都六十了吧,看来很倒霉被卷入这个游戏,老胳膊老腿的还不得不跟一群年轻人争,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最后的。反正都这把岁数了,左右没几年好活的,不如我们就选他吧,早点淘汰早点轻松。”
黄毛青年的话难听是难听,但戳中了不少人的心事,大多数人犹犹豫豫的,嘴巴几度张合也没说出什么。
可惜青年那一副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态度把那身边一姑娘的火给点燃了,姑娘冲他横眉竖眼:“好大的口气,你算什么人?你凭什么无缘无故剥夺一个人的性命?你知道那老先生是什么人吗?他退休前是清开大学的教授,编写过教材,上过央视,教书育人一辈子,可怜老了还要被你这种估计没读过什么书的社会蛀虫欺负!你读过几本书?我看你连高中都没读吧,一副浪荡不羁的模样,想必在学校里没尊敬过老师,在家里也不怎么孝顺父母吧,你这种没用的人才该被推出去!”
此话一出,很多人闭嘴了,论社会贡献,在场大多数人估计都要被推出去,但他们是怕了这小姑娘的嘴,牙尖嘴利的,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燃,长篇大论堵得人还不了嘴。
黄毛青年倒是一点不怂,继续夸张地道:“拜托,能活到最后谁手里没有几条人命啊?你以为人家老教授真的是个需要人搀扶的老大爷,搞不好杀你比你杀只鸡还快呢,也就你多事了。”小伙子说话是难听,但一定程度上说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
这比赛能走到现在的,除了运气好苟活的,跟对团队的,大多数人还是摸爬打滚上楼来的,都有自己的一番心得体会,你别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说不定还是个狠角色,连一个老太婆都敢举起菜刀要杀要剐的,谁也不敢随随便便以貌取人。
“你!”姑娘气得胸口疼,但她确实也说不出老先生手上是否干净,只能恨恨的咬唇作罢。
场面又再次陷入僵局。
这倒是在陈水意料之中。
随后黄毛青年又随手指了几个人,多是妇女和未成年人,被姑娘冷嘲热讽道:“您还真是威武,就挑着表面弱的下手,软柿子好捏是吧,我看您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种。”
那几个被指的人也对黄毛心生不满,隐隐有站向那姑娘的一方,所以说,之前很多聪明人都不站出来,就是因为谁也不想做提议杀人的那个,一个做不好有引火烧身的风险。
但支持小伙子的人数显然更多,在他们看来,都这份上了还搞理想主义,完全是多事。
他们帮忙劝着:“小姑娘你也是何必呢,又不用你动手,比赛也能结束。”
那姑娘咄咄逼人道:“那你们怎么不去?就挑你们好了。”
两方对峙,场面又再次陷入僵局。
对那小伙子,张哲也不禁皱起眉头,不大赞同:“他们这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人都是自私的,说白了还是为自己。”
陈水也是这样想的,他道:“他们根本不在意淘汰的是谁,他们只想比赛快点结束。”毕竟在这个近乎密闭的空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耐的煎熬。
关于利益问题引起骚动,谁也不愿意舍弃自己成全他人,眼看着又要演变成没完没了的单方面争吵,宛淮拉着陈水的袖子,好似不经意地来了一句:“水哥,你觉得那个‘同伴’还在不在?”
少年说话的时候,正恰逢人群刚好安静的那一瞬间。
于是,话音刚落,大家的目光就咻咻咻地看向了宛淮和陈水,如芒刺背,陈水的头开始隐隐作痛,硬着头皮说:“应该在的。”
想到这里,陈水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心想:既然是监管组的同伴,还是特种兵出身,肯定没那么容易死,搞不好现在还在人群里,伪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参与了这起骂战,时不时挑拨离间、煽风点火。
空气似乎突然凝重起来,场面一瞬间冷场。
显然,大家都想起了那个人,监管组派下来的那个同伴,一直以来都混在他们之中,跟他们一样参加比赛,淘汰了不少人。
他很可能就在此刻的人群当中,众人互相看了几眼,可能有所怀疑,但没有人说话。
现在局面尴尬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隐秘的小心思,大家谁都不愿意死。就算要死,谁来负责淘汰,在众目睽睽下杀一个不该死的人,那个负责动手的可能心里毫无愧疚之意,但其他人怎么可能心无芥蒂?
毕竟这就是一起裹着蜜糖实则利己的谋杀,赤-裸裸的,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与陈水之前的“自卫反击”截然不同。
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了金钱,被杀的那个人,身上可能是有钱的,只能属于一个人,不能瓜分不能共享,可谁都想占便宜。
说到底,提议杀谁是一方面,谁来接手那份财产又是一方面,能不能自己心安理得、其余人毫无芥蒂又是另一方面。
换做是陈水,辛辛苦苦活到了现在,身怀巨款,却被剥夺生存资格,还白白将巨款拱手让人,他也不愿意。
其余人肯定也不愿意,但不站出来,就是因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是如果你让他们“舍己为人”出局,他们肯定反弹得比谁还激烈。
所以,现在解决矛盾的最好方法,就是转移矛盾使这些人同仇敌忾,让大家有一个“共同敌人”,而监管组的那个同伴就是这个最好人选。
哪怕参赛者内部各有分裂阵营,比如五楼与六楼的楼层阵营、外国人和华国人的国籍阵营,再比如分裂成各个团队的队伍阵营,彼此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但从大的方面来说,所有的999名参赛者(包括第一天死去的那对情侣)属于同一阵营,整个监管组包括他们派下的“同志”,都是参赛者的敌对阵营。
陈水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随便指一个人出局是最方便的,但谁都不愿意,导致场面陷入僵局,进度条丝毫不动。
所以,现在除非能找出那个人,大家一起“票”他,不然这操蛋的比赛还得继续。
那问题又来了,谁又是那个监管组派下来的同伴?
这时候,时间已经又走了一步。
风在不知不觉中停了,顶楼逐渐光亮,超市外围的阴冷雾气也在消褪,远景的轮廓渐渐出现。灰蒙蒙的天空背后隐隐出现了一轮光芒四射的朝日,瑰丽莫测,耀眼的颜色贯穿了全部的视野。
天亮了,现在进入指认公投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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