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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四十一人

    时间比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几乎只是陈水眯了一会儿神的功夫, 六点就快要到了。

    魏雪垠把所有人叫醒,陈水赶忙收拾东西。张哲递给他们几个口罩,这是他和别人以物易物换来的, 数量不多, 就为了今天准备的, 他自己也裹了足足两层才敢行动,紧张得差点把细细的口罩线扯断。

    陈水也是如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自己嘴上的三层口罩还是太薄了, 明明距离六点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他敏感的鼻端似乎已经嗅到难闻的气味。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越临近的那一刻众人心里越恐慌, 有人克制不住地尖叫, 但态度也摆的明显, 都不愿意第一个上去, 害怕像昨天的那几个人一般,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打下来。

    陈水也觉得此刻的自己不太像自己, 仿佛灵肉分离,一边冷静地迅速清点好自己的行李,一边被现场气氛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心也在快速跳动。

    有人高声打断打断了在场众人的喧哗, “我们还等什么?毒气要上来了, 大家一起冲上去!!不然早死晚死大家都得死!”

    “他们有枪, 我们也有!我们还有自制的炸-弹,先上去再说!”

    “那么多人,未必就打的是你!”

    起码这句话在理,人墙策略,一堆肉中能准确无误的打中你,只能默认倒霉了。大家纷纷往楼梯口走,心中侥幸心理泛滥,而电梯早已经被腐蚀完了,里边一片的紫色污垢让人不敢触碰。

    陈水和魏雪垠也决定上去,两人手里拿武器,开道先行,而行李则交给张哲他们。

    魏雪垠道回头,对陈水伸出手:“走,我们上去,你走我背后。”

    这次,陈水没有任何犹豫地反握住那只手。

    握手的时候,魏雪垠还不着痕迹地递给了他一把迷你银色手-枪,嘱咐道:“这把枪你就当防身用,只剩下一个子弹,不到最后关头不要用。”

    陈水皱着眉听完,随后疑惑道:“枪给了我,那你怎么办?”

    魏雪垠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想到陈水会这样问,但他还是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护着你自己就好。”说着,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向上走。

    果然六楼有人开枪,杀戮和硝烟整整持续了快十分钟,也有人疯狂地喊:“滚开,让我扫码!那人是我的!”那声嘶力竭听得楼道里的人一阵心惊肉跳,随后是四处响起的爆炸声。

    陈水有幸看到六楼漫天都是炸开的彩纸,紫色的、黄色的、粉色的、蓝色的、红色的、五彩斑斓,和尘雾搅和在一起,就像烟花般烂漫。

    而此刻尖叫声和哭声更大了,“不妙,毒气来了!快走!”

    原本卡在楼道上不敢上去的人一听,也不敢逗留了,楼道里挤满了人,此时在毒气的威胁下,也顾不得六楼人的可怕,一个接着一个尖叫着往上逃。

    陈水也回头一看,发现空气中已经开始飘起了高高低低的紫色气体,脸色一变,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边赶紧连拉带拽地将宛淮给拉上去。

    大家捂着口鼻,互相帮着,但也有人挤不过前边的人,于是多吸了毒气,脸色立马泛起了难看的青紫色,像是呼吸不过来般掐起了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拱起自己的脊背,拼命大喘气,发现众人逃难的背影,绝望地喊道:“别走......救我!”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那些人身上迅速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紫色粘膜,几乎要将人给覆盖淹没,全身开始发脓溃烂。

    陈水他们无暇顾及,纷纷往上逃,直到自己虚软的脚步正式踏上六楼后,才一个个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畏畏缩缩地互相对视,才发现大家都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个女孩紧跟着陈水他们身后上楼,眼看着距离六楼就一步之差了,却被人拉住了后脚踝,女孩惊叫,发现那是一个脸色发紫的男人,对方浑身抽搐地大喊“带我上去、带我上去!”似乎过于痛苦,男人的另一只手还在台阶上拼命扣挖着,想要爬上了。

    女孩害怕得疯狂尖叫,而楼道中人群拥堵,他一个惊惧之下将人一脚踢走,只听一道闷哼声响起,那个男人从楼梯下滚了下去,直接滚回了五楼,再没听到声息。

    暂停了足足十几秒,女孩回过神来,吓得双手乱舞不止如何摆放,惊恐地抬起一双眼眸:“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毕竟那个男人除了脸色有一点点中毒的迹象,看上去还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还向她求助了,结果竟然被她一脚踢回楼去了。

    女孩慌里慌张地四处张望,似乎在瞧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一幕,可惜在场的目击者有很多,大家都沉默地不说话,女孩低下头,喃喃自语:“那是一条人命,如果我没有踩到他,如果我扶他一把,也许他还能活,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也不知道是愧疚心让她饱含泪腔,还是在场人无声的注视,使她表演欲旺盛。

    这时,幸存者中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冷冷地说:“你不用哭,你该感谢我国法律这方面至今还存在争议,由于紧急避难所产生的人命,除了影响严重的,大多数并不会收到法律追究,只不过是普通的道德谴责。”

    闻言,女孩失魂似的瘫倒在地,眼眶中溢出眼泪,然后双手难堪地捂面。

    虽然随后人群里有句话紧跟而来,一个中年男子冷嘲热讽道:“世界都没了,还追究个屁啊!这年头这些学生娃的脑子都读傻了不成?”

    男学生皱起浓眉,显然一脸的不认同,但也没有反驳。

    其他人皆是一脸面无表情,嘴上也没有附和,但想来也是认同男人所说的。在世界已经沦陷,社会秩序接近混乱,人民活在苦难中,曾经令人敬畏的法律条文早已失去了它的权威地位。

    不过大家也心知肚明,毕竟都曾是活在文明社会,现在这些年纪小的人还能为自己心底残存的那份道德而感到愧疚、掉眼泪,日子久了,可能也就淡漠了。

    气氛就这样沉寂下来,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再围观,然后纷纷查看了起来,六楼的状况也很惨烈,到处都充斥着腥臭的血液味道,地上倒了二三十来具尸体,都混在一起,陈水都分不清那些是六楼的人,那些是五楼的人。

    他先在血泊中寻找没发现熟悉的影子,随后环视了一下在场的生存者,直到捕捉到魏雪垠高挑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

    也有人忍着恶心和血腥气,弯腰捡起了某具尸体旁边沾满血的枪,却发现里面的子弹早用光了,深觉晦气,于是一把丢了。

    目睹了这个死伤惨重的现场,在场大多数人都是麻木的、沉默的,仿佛一尊尊失去了说话能力的雕像,学会了视而不见。

    还好六楼的空间大,众人纷纷默契地走向了其他稍微干净的地方。六楼就是最顶楼,是一个大型的娱乐天堂,有几间屋子,还驻扎着好几个类似于马戏团的帐篷,还有一个旋转木马和小型摩天轮。

    天色已经快亮了,顶楼缺少大型遮蔽物,风很大,吹得摩天楼的几个小车厢发出吱吱呀呀晃动的声响。

    因为此前一直在楼里生存,所以直到这次上了顶楼,陈水才看清了整个超市外围的全貌,灰蒙蒙的天空下,远处是一团看不清的浓雾,超市门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铁栅栏,铁丝网上还通着电,仿佛给予着某种生人勿进的危险警告。

    哪怕是远眺,也不看清楚超市更远处是何种建筑,一切仿佛朦朦胧胧的海市蜃楼。

    魏雪垠擦了擦血,似不经意道:“真巧,统共活了四十一人。”

    陈水心念一动,忍不住重复道:“四十一人?”

    魏雪垠笑着点头,陈水与张哲宛淮面面相觑,这确实很巧,因为比赛规则允许上车的名额正好是四十人。

    弥勒佛还曾说过,只要淘汰剩下四十人,比赛就能提前结束。

    换言之,只要从在场这四十一人中再淘汰一个人,这场令人疲惫不堪的比赛就能提前结束。

    可是,能活到现在,谁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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