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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嘎吱脆吧唧!

    施善点头说好, 走到了蔚眠的旁边。

    她知道蔚眠或许有事想和她说, 是那种不想让里头的人听见的事。

    果不其然,蔚眠在她站好之后慢慢开口了。

    “人有亲疏远近,你和嘉音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何况我也觉得的确没必要,贺遇死了那么多年了,再怎么样也该放下了。何况当年虽然和你们有关, 但那也的确不是你的错。”

    “人各有志,他选择了那样的道路, 就注定会面临那些风险, 谁又能为他的人生负责?”蔚眠条理清晰地说。

    当年施善与她虽不在一个学校, 但每月都有往来。

    对于一些事情, 她虽然不如陈嘉音等人一样日日接触亲身经历,但也都知道一个大概。

    不过就是少年说,你如果喜欢我,我就留在北市陪你。

    也不过就是正值青春的施善不愿意为另一个人选择人生, 而说,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

    有什么错。

    除了知道他的深情,却怕他未来后悔而选择放弃外,什么错也没有。

    甚至于那也不是错,谁也没办法成为另一个人选择人生的理由,那样的爱太过沉重,那时候的施善负担不起, 而今的施善也不见得会负担。

    唯一的错大概就是最开始的时候, 知道他的喜欢, 也的确心生喜欢,但因为年轻不乐意放弃那些花草而选择没有看见而已。

    但那也是无足轻重的小错而已,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错呢。

    或许好友都是偏向自家姑娘的,蔚眠不认为施善有任何错处,更不认为陈嘉音的话有道理。

    说到底施善是贺遇的谁,施善逼迫贺遇做选择了吗。

    没有。

    既然如此,他的生死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深情给了你就一定要归还深情吗?情从心起,对你没有心哪里来得情。

    又不是金钱可购买的礼物,爱情一向没有给了就要还的道理。

    施善抿着唇没有开口,她知道蔚眠还有后话,“善善,我也知道你对宋明殷说的话是真的,我信你现在的确没有把何予安当替身。”

    对于施善和何予安在一起这件事,蔚眠的反应并不大,甚至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这样相似的脸庞,施善遇见了,会和他在一起太正常了。

    当年施善和蒋越在一起时,她还怕施善迷途深陷。

    而后她见到何予安时也在害怕,也会情不自禁地去想施善见到了何予安会怎么样。

    毕竟何予安同那张照片、那个已作古的人实在太像了。

    但日复一日,直到如今她也渐渐明白了。

    施善没有迷途深陷,她比谁都能看得清,那个人回不来了,当年的事也并非她的过错。

    施善也并非以假充真,她只不过是在以自己的能力,让自己变得快乐些而已。

    年少得而复失的恋人总会有遗憾,但也仅仅是完美人生中不足为谈的遗憾而已。

    那个念念不忘的人,没有走出来的人,从来都不是施善。

    “可是善善……你真的能确信自己,不会把何予安当替身吗?”蔚眠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讲,又怕施善没有听明白,误解她的意思,又开口解释,“不是故意,而是那种,在你自己都不知不觉的情况下。”

    那两张脸实在太像,或者说不能用像这个词形容。

    因为两张脸完全就是一模一样。

    如同一个模板里做出来的泥人一样,分毫不差。

    面对那样一张脸,即便施善不会有心把他当成贺遇,可是日常交往之中,真的能每时每刻都分清吗。人并非永远都是清醒的,即便心理上可以,生理上也总会有偶然的偏差。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施善也无法幸免,那么会不会在那不经意之间,在清醒与彻底迷糊的交界处,将这个人当成记忆里的人呢。

    施善没有立马回话。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个清晨,她往常的赖床,见到何予安的脸时却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

    她在那一刹那,的确把何予安当成了贺遇。

    这与她在初见时把何予安看成贺遇是不一样的。

    初见时,甚至于交往之初,她的确是把何予安当成了第二个蒋越,当成了贺遇的替身。

    可是到了后来一切都变了。

    也不该说情不知何处起,她清明得很,完全知道情在哪里。

    烈火燎原往往是始于微末。

    到了如今,她的确喜欢何予安了,算不上爱,只是喜欢他那一个人。

    脱离了那一张脸的那个人。

    “善善,你要看清楚,确定自己不会受伤。感情有时候的确无法控制。谁也不能确定它会是什么样子的。”蔚眠冷静地继续说,“也许你知道喜欢的是何予安,可是你潜意识里说不定总会有贺遇的影子。我是相信你的,可他们真的太像了。”

    施善也从思绪中离开,“会清楚的,就算不清楚,受伤的也不会是我啊。”

    倘若她真的把何予安当成了替身,她会在爱情之前脱身而去。

    毕竟爱上一个替身,会是一种很糟糕的感受。

    施善她从来都不想将那些该随着过往一起离开的情感,寄托在现世的人身上。

    当年对着蒋越,也不过是侧脸的相似,以及深渊底部递了一根橄榄枝。

    刚好那个人死去不久,也刚好她情感空缺,不乐意见到长得和贺遇相似的人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被一群老东西玷污而已。

    蒋越于她而言不过是闲暇时解闷的东西,是万物。

    说爱情,那是一丁半点都没有。

    甚至都没有让他去了解自己,去贴近自己生活的念头。

    在那段关系里,她一直都是如隔云端的掌控者,仿佛在人间,却根本未入红尘。

    “再找一个不像点的不也挺好,反正你要什么男人都会有。而且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咋喜欢上他的。”即便等到了肯定的答复,蔚眠也没有完全放下心,很正经的提出了建议,“说实话,我还是希望你们分手。”

    怎么喜欢上何予安的呢?

    施善也说不清楚,感情总是在点滴之中出现。

    她曾游戏人间多年,见过污秽也尝过甜蜜,到了成年时对于所有的爱情都嗤之以鼻。

    直到见到何予安,才生出了一点有关于喜欢的滋味。

    可是要说出原因。

    施善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说。

    “没事的,你就放心吧,你见我哪次分手和你哭过?”施善没当回事,笑容明媚的调侃。

    如骄阳般的笑容令蔚眠仿佛回到了曾经。成年后的施善也爱笑,但笑容总是淡淡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那种淡淡的。

    这样明媚的笑容,应该只有在她十四五时才会见到。

    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施善,蔚眠仿佛是醉了,“我居然看见你笑了,不得了不得了,我肯定喝多了,快,回家了,我要去醒醒酒了。”

    “你打电话给司机了没?”施善哭笑不得地问。蔚眠酒量不太好,半醉就是话有些多,可能原先就有些迷糊了,但又算不上深醉,所以刚才能正经的和她说一堆话。

    “啊?”蔚眠挑眉不知道打电话给司机干嘛,一会儿才意识到了自己喝酒不能酒驾,然后摇头就开手机,一边说一边开,“没,我现在就打。”

    施善点着头,顺便也发了个信息给她的司机小王,然后说:“你把赵泽川带回去吧,我这不顺路。”

    蔚眠用着我都懂的眼神看着她,点着自认为心领神会的头,“我都懂我都懂,不打搅你们俩甜情蜜意,毕竟喝醉了好干活啊。”

    施善指了指她的脑袋,“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怎么了啊,都是成年人,说话放肆点。”蔚眠很不服气地说,“你敢说你俩没上过床

    ?情侣之间怎么了,又没事,反正你又不吃亏。”

    “行吧。”

    “真的啊,他们都说女的吃亏,我觉得真不是我们吃亏。那层膜有什么重要的……唉,真的,那群老头子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怎么他们潜小明星就行,我上几个小鲜肉就不行了呢,真的狗眼看人低……”蔚眠愤愤不平地说着。

    施善觉得狗眼看人低不该这么用。

    但也懒得和半醉半清醒的女人争辩了。

    施善同蔚眠的司机是差不多一块儿到的。

    施善正牵着乖得不行的小朋友在一边站着看蔚眠和喝醉了酒就难搞得很的赵泽川。

    难搞得很主要是脾气,比如说喝醉了就变成了打死也不让男人碰的铁杆直男,连蔚眠的司机小刘都不行。

    施善也想过去帮她,但手被身边的小朋友紧紧牵着。

    看样子这个小朋友也醉了。

    “行不行啊?”她有些担忧的看着正在用九牛二虎之力的蔚眠,担忧地问。

    蔚眠用了她吃奶的力气搬这个庞然大物,终于临近了车门还不乐意上车,她拍了拍手上的不存在的灰,然后呼出一大口气,提脚对着男人的臀部就是狠狠一踹,然后还挥了挥头发丝,“临门一脚,完全ojbk。”

    施善有些可怜的看着后座瘫着的男人,毫无疑问的认为他明天醒来可能会酸疼一天。

    又觉得他是自作孽,谁让这人酒品不好。

    “走吧,我们也上车。”施善看着身边的小朋友说。

    “好。”小朋友乖巧地说好。

    施善再次觉得男朋友酒品好实在是太重要了。

    倘若她男朋友酒品和赵泽川一样,她或许会直接把他扔在公馆过夜。

    车子驶向何予安的公寓。

    北市并不是不夜城,深夜呈现出与白天繁华热闹不同的景象。

    虽然说谁也不知道平静的黑夜里有多少故事在萌芽。

    马路很宽敞,忽然有几辆跑车奔驰而过,带来一阵凛冽的寒风。

    是在飙车。

    施善年轻的时候也爱飙车,不仅爱飙车,还眷恋着深海潜水、高空跳伞等所有危险刺激的项目,但那和她的风流多情一样,都是年轻时候的故事了。

    年纪大了便不再多情,对着爱情与男人失去了大部分兴趣,而对于那些高危险的刺激项目,也不再偏执的迷恋。

    拥有的越多越惜命,年纪越大也越惜命。

    所以她不懂为什么陈嘉音至今还在那样的岗位斗争,说是爱国情,她也是有的。

    但与陈嘉音又仿佛有些不同,到底是哪里不同她也说不明白。

    或许是她没有一腔热血,太过惜命不会乐意在和平年代为国捐躯,只会捐献力所能及的东西。

    世界上有陈嘉音那样的人,但也不是人人都愿意成为陈嘉音的。

    施善就不愿意。

    这就是志不同道不合,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无法互相理解,也在情理之中。

    “啊!”身边人趴在车窗前,忽然就发出一声惊呼。

    施善回神问,“怎么了?”

    “刚刚变形金刚过去了!”何予安指着早就看不见半点影子的跑车说。

    “是啊。”施善笑着点头,没有向他解释那是跑车不是变形金刚。

    却没有想到何予安忽然垂瞎了眼帘,蜷在车窗前,“大家都有变形金刚可我没有。”

    施善与他搭话,“你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妈妈不愿意给我买。”

    他是背对着施善的,看不清楚他的神情,但语气之中能听出满满的哀伤。

    背影看上去像是一只被乌云笼罩着的兔子。

    醉了酒的兔子原本兴高采烈活蹦乱跳,却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忽然就垂下耳朵,变得可怜兮兮的。

    施善正想开口安抚一句,却听他又气鼓鼓地说,“妈妈不给我买,我自己偷偷买。”

    可能是他小时候的事情。

    没想到看上去温润沉稳的何予安,童年也会有这样的可爱的回忆。

    “可是妈妈把我的变形金刚砸了。”他长叹了一句,忽然又慢慢而悲伤地说着,还带有些许的疑问,“我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妈妈……为什么要把它砸了。”

    话语里不仅有儿童纯真的疑惑,还有他单纯而深沉的哀伤。

    被砸的仿佛不是他的变形金刚,而是他一个幸福美满的童年。

    只是车厢里坐着的不是他的母亲,并没有办法告诉他当年为什么会砸了他的变形金刚。

    “妈妈只想让我念书。可我不喜欢念书啊。我不喜欢念书,也不喜欢去学校,学校里没有人喜欢我,蓝眼睛的小孩都打我。”他趴在车窗前,说着那些本该被时光遗弃的回忆。

    “他们不仅撕我的作业,还说我是个没有爸爸的小孩。我有爸爸的,他们才没有爸爸呢。我爸爸是个保护世界的大英雄,他很爱我的。他只不过是很忙而已……”他云淡风轻地说着记忆里的陈年旧事,说到他父亲时还十分的骄傲自豪。

    从一辆跑车说到变形金刚,再从变形金刚说到他的母亲与父亲。

    醉酒的人果然是各有各的醉法。

    施善静静听着,没有想要去插话的意思。

    “善善!善善呢!”何予安却忽然大惊,伸手向四周试探,没有碰到施善的半个衣角,原先稳定的情绪也如波涛四起的海面,碰到了冰冷的玻璃,他又开始用拳头当锤子,拼命地锤,一边锤还一边喊着,“为什么不让我见善善!为什么要拦着我!快,放善善出来。”

    施善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是笑也不行哭也不行,想打开车窗又怕他冷,不开车窗他又一直锤,还好小王在红灯时从前座拿了两张毛毯过来,施善这才帮打打开了窗。

    凛冽冬风吹了进来,将原先有些睡意的施善吹醒。

    她想或许冬风也能让醉酒的人醒醒神。

    见何予安伸了手出车窗她也没有管,和醉酒的人讲道理是讲不清的,而且这儿已经不是市中心了,深夜的马路就他们一辆车,没什么不安全的。

    她侧了侧头,外头只有整齐立着的路灯,高楼大厦都已经灭了光。

    夜景显得安逸而沉静。

    一片片的雪花在此时从天而降,打在她这边的车窗上。忽如其来的鹅毛大雪,她仰着头投过车窗灯光下的雪花,不由得就想起了玉兰电影节那个夜晚,一样的雪一样的人,只是心绪感情却再也不同了。

    往事可以铭记,但无需回首。

    道理她一直都明白,也一直都做得很好。

    施善想她或许是今天被蔚眠的话吓着了,才会去想那么多陈年旧事,将过往烂谷子似的点点滴滴翻腾过来。有什么必要呢,过去的早就过去了,没必要去想这两个人的区别了。

    说到底,她曾喜欢过那一个,只是斯人已逝而已。

    而如今她喜欢这一个,只不过这个人长着同那人相似的脸而已。

    绒球似的雪花慢慢飘落,她不愿再去做那些无所谓的纠结,侧着头看向了身边人。

    却见那个眉目清隽的男人,伸着手收下了一片雪花,再慢慢合掌,如珍似宝地将那片已经融化的雪花捧在掌心里。

    施善笑着问,“你接这个干什么?松开吧,冷不冷冰不冰啊。”

    而男人只是捧着那片他心底里依旧存在雪花,摇头固执地说,“不能扔,我要送给善善的。”

    施善又继续逗他,“善善是谁,她怎么会要一滴水呢。”

    男人气狠狠地说,“你胡说!才不是一滴水呢!我都放在外面冻着了,它不会融化的!这是雪花,最大最漂亮最晶莹剔透的雪花了,”

    施善只觉得他可爱非常,又问,“那善善是谁呢?”

    这次男人却没有直接开口回答,他好像生怕那雪花会融化,又把手再往外头伸了伸,直到不能再伸出才作罢。头放在车窗上枕着头,面带着清朗的笑容,他慢慢地开口,用柔情至极的语调说着,“善善啊,她是我最喜欢的人。”

    在这样纯粹的喜欢里,冬风也变温柔。

    路灯明亮的灯光仿佛也成了美丽的月色。

    而被月色照着的男人仿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看上去与十七八九的少年人没有半点差别。微微咧唇笑得同个孩子一样,笑容纯真而明朗,睁着眼看外头的雪,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心上人,眼神温柔得似乎要溢出水来,轻轻地吐露自己最美的心意给月光听。

    “我喜欢善善,好多好多年了……”

    “我真的,好喜欢、好好喜欢、好好好喜欢、好好好好喜欢……善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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