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人在清醒后都是头晕目眩, 何予安也不例外。
他醒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难受,但在看见床边站着的施善时,整个人跟被人揪起来泼了一桶冰一样, 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施善听见动静, 回头正好撞入那一双全神贯注看着她的眼睛,“醒了?”
“嗯。”何予安揉了揉头发, “善善你起得好早。”
“十二点了, 是你起得晚。”施善看着他那一头和北市地标性建筑物鸟巢似的头发,尤其是在看见其中一根特别不听话翘起来的时候, 没忍住轻笑出声。
“怎么了?”何予安抬着眼问。
“没事。”施善摇头,伸手想要把那一根头发按下去, 但顽皮的头发总是在手指离开的一瞬间再次弹起, 跟调皮孩子似的一定要大人看管才老实。
“我昨天……喝多了。”何予安低着头随她碰, 仍旧有些晕眩的太阳穴提醒他这个事实。
“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施善觉得是自己无聊, 干着的头发怎么按得下去呢,“那时候你可一个劲说你没醉呢。”
何予安从不喝酒, 但很有自信的自认为就酒量还不错, 却没想到自己酒量居然这么差, 更没想到一醉就在施善面前醉了。他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把被子往上提了提, 想要钻到里头去躲一躲, 缩在里面半遮着脸问:“我还说了什么吗……”
“你记得什么?”施善反而问。
“我就记得最后你说你要去洗手间。”何予安实话实说。
他的记忆断片了, 昨晚所有一切都停留在打麻将, 输了, 喝酒,隐约记得施善带着他上车回家,在那之后发生的事情他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没说什么。”施善见他不记得便也没想说,毕竟人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大多是清醒时候不愿意说或者羞于启齿的。
“那我到底说了什么。”何予安不信,“我有没有闹,吐你身上了吗,有没有当街跳脱衣舞什么的。”啊
“真没有。”施善无奈地笑了笑,“你没喝过酒吗?”
何予安乖巧地摇头,“真没喝醉过,你快告诉我,我是不是很丢脸。”
“没有,酒品还不错,没有跳脱衣舞,也就在大街上喊你喜欢我这样子吧。”施善笑着说,没有提及他说过的父母事情。
他没有在清醒的时候主动说出口,施善觉得她也没有必要问。
“那是酒后吐真言。”何予安听见自己没有耍酒疯,舒了一口气,“不过也不算真言,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爱你,真的。”
他说的格外认真,语气诚恳地像是在宣誓。
“我知道。”她知道所有的一切,他想让她知道的,不想让她知道的,有关于爱情的一切。
这是施善第一次正经地给予他回应。
给予这份袒露在冬日阳光下的爱意回应,即便只是一句知道了,也让何予安墨黑的眸子轻颤。
他真的爱了她许多年,不为人知与众所皆知交缠在一块的许多年。
漫长到已经成为融入骨肉的事,成为了一种习惯。
“为什么爱我?”施善不明白。
如果仅仅是因为那个小巷,实在不应该到这种程度。
“爱情能有什么原因?”何予安自己都讲不明白。
能有什么原因呢,爱情本就是没有原因的。
只不过因为遇见了你,所以有了爱情。
何予安掀开被子,米白色家居服穿在他的身上,将这一张少年气息满满,清冽的脸,衬出许多柔软的温和。像极冬天里的暖阳,不比盛夏燥热强势,在凛冬温暖到了极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施善放在床边的手指。
施善的手有些凉,他却仿佛握住了日光,紧紧握着觉得暖和非常,从身到心的舒畅。
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那他便能心满意足。
“你是我的光啊。”他诚恳地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袒露。将一颗因她而跃动的心,放在她的眼前,将所有爱意一一给予她,如一无所有的乞丐将月光奉予神明,乞求她的回眸。
施善感受到手掌心的暖意,低头间却微垂下眼帘,抿起唇温和笑了笑,将手从他掌心拿出,转而轻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大清早说什么情话呢。”
“这是真心话。”何予安没有失去笑容,反而在眉眼间添加许多柔和笑意。
“行吧,真心话。”施善也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起床吃饭。”
何予安应下,“你亲亲我我就起床。”
“小孩一样。”施善笑骂,低头亲吻他的额头,“赶紧的,不早了。”
“遵命,大人。”如愿以偿的何予安没有得寸进尺。
等他洗漱完,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
施善不会做饭,看着盒子就知道是点餐外送的。但施善的脑.残粉一样可以夸出口,彩虹屁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善善好贴心。”
“行了,快点坐下吃吧。”施善温柔地看着他,话语里也没有不耐烦。
何予安喝醉了,怎么也轮不到他醒来做早饭,这是施善让秘书去买了送过来的,味道还算不错,两个人吃完早饭,因为正逢年关,没有什么行程安排,便坐在沙发上一块看电视。
施善接过何予安递过来的草莓,忽然问,“要过年了,你要回家吗?”
她爸妈是在国外不会回来的,可不代表何予安不要回家找他父母。虽然这个人在国外长大,但骨子里毕竟还是中国人,春节这样的传统节日应该还是很注重的。
“不用。”何予安摇头,“我们家不过年。”
“那你和我一块回别墅吧?”施善又问。
她已经有好久没有回别墅了,也不知道别墅里的谢树过得怎么样,重金聘请的生活秘书应该能把他照顾得很好,不过春节还是要回到别墅的,她这个主人家不回去,只留下陈姨一个佣人,也还算是谢树一个人孤零零的过节,再怎么说这也是谢树来北市的第一个春节,她还是该回去的。
“好啊。”何予安一点犹豫都没有,断然应下。
“说什么你都说好。”施善抿着唇笑,伸手拿了粒草莓吃下。
“那是因为善善说什么都是好的,能和善善一起过年,当然好啊。”何予安理所当然地说。
“你们家不是不过年?”施善故意说,又拿一粒草莓。
“对,我们家不过年,但是我过。”何予安一本正经地说,“善善过什么我就过什么,我是善善的跟屁虫。”
闪着他那晶莹的瞳仁,用一本正经地强调说自己是跟屁虫。
施善没有忍住笑出声来,唇畔笑容能溢出花似的,一边笑一边拿草莓堵住他的嘴,“真会说话,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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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年了,陈姨不回家吗?”谢树吃完午饭罕见地没有上楼学习,而是坐在沙发上揉那一条和他一样被施善一起在家的甜甜圈。
这些日子,谢树已经与甜甜圈有非常深厚的革命情谊了。
单身狗联盟情谊。
“还早呢。当初施小姐为了方便,特意在这儿给我们买了个房子,大年三十再回去也成。”陈姨正在收拾碗筷,听谢树问话,便一边收拾一边回答。
听见陈姨提及施善,他放在甜甜圈背上顺毛的手顿了顿,“姐姐……很久没有回家了。”
“应该是忙,施小姐总有一段时间很忙的。”陈姨将碗筷放在盘子里。
“姐姐她过年会回家吗?”谢树又问。
陈姨停下走向厨房的脚步,十分笃定地说,“会的。”
像是在安抚谢树。
“希望姐姐过年不要太忙。”谢树纤长的手指温柔顺着甜甜圈的背脊,慢慢叹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语气十分低沉无奈。
陈姨听得清他话语中的失落,又说一遍肯定会回来的。
虽然施小姐已经这么多天没回来过,但是春节应该还是会回来的。
毕竟这是谢树在这儿过的第一个年,再怎么样……施小姐应该也不会留他一个人吧。
听见她答复的谢树也用很勉强的微笑说好的,一个假装笃定另一个则假装相信。
总之两个人都是把疑惑埋在心里。
而大门就在此刻被打开。
谢树连忙探头去看。
看见的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是陈姨念叨了很多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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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善怕下雪,想着早些回来,但又被贺遇耽搁了一早上。等他们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二点。而且巧的是刚一出门,天就下起了细密的雪。
新雪覆在昨天夜里落的那一场雪上,新旧交杂让道路也变得拥挤起来。
不算远的距离,整整开了半个小时。
而且雪越下越大,从开始的一小片一小片变成后来的成群结伴一堆砸,直接让施善免了去超市走一趟的想法,领着贺遇回了别墅。
施善卷带着外头的风雪打开门,准备伸手一扫身上雪花,然而放包时一抬头,却不偏不倚撞进一双明亮的眼睛里。
可能是把小朋友独自放别墅太久,又或者是好多天没见。施善在看着他时总觉得哪儿有些怪异,但又好像是幻觉,眨眼之间谢树仍旧是那个乖巧的谢树。
男孩脸上带着能融去深冬冷雪的笑意,眉眼弯弯的模样温暖至极,见到她时眼里泛着光,仿卧满星辰,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惊喜,“姐姐回来了啊。”
本来施善还担心这么久不见,会不会又生疏。但看着他的笑容又觉得应该没有。
派过来的生活秘书也时常汇报谢树的状况,想来应该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北市的生活。
“嗯,回来陪你过年。”施善点头,对着那笑容,没将刚才的怪异放在心里,可能就是太久不曾见面了,又低下头准备去拍大衣的雪花,一边低头一面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姐姐把衣服给我吧。”男孩清润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施善抬头看,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此刻已经站在她的眼前,身边跟着忽然见到久别的主人,兴奋到直立行走的甜甜圈。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听谢树继续说,“我去拿给陈姨。”
不知道为什么,施善总觉得他身影和甜甜圈重合了。
“不用洗,等会儿就干了。”施善将衣服挂好。
“好的。”见她如此,谢树也不再说什么,看向她身后的何予安,“影帝!”
正准备给他再次介绍何予安的施善,“……你还记得啊。”
谢树把依旧直立的甜甜圈抱起来,冲着施善点头,“当然了,我超喜欢那部电影的。”他笑得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艳丽的长相扬出的笑容却温暖至极,看向何予安,一副十分欣喜的样子,“没想到居然又见到主演了,真的超开心。”
何予安来之前就知道施善家里有这么一个小孩,可没想到这小孩会这么热情。但他也不是一个面对热情手足无措的人,秉持着施善的家人就是他的家人的想法,用着哄小孩的语气笑着说,“谢谢你的喜欢了。”
谢树抱着甜甜圈,慢吞吞地问,“……我可以喊你哥哥吗?”
何予安笑着说:“当然可以。”
“哥哥好!”谢树开怀明朗笑着又喊了一遍。
本来还想着两个人还要认识一下才能交流,没想到一来气氛就这么好。看着两个人交流跟粉丝见面会一样,施善也乐了,将两个黏在一块的人往里头推,一边说,“行了啊,大明星小粉丝,赶紧让我进门去。”
两人听话连忙退开。
“是,大老板请进。”
“姐姐快进。”
一样的动作,差不多的话,施善忍不住啧了一声,“你们俩挺投缘啊,上次怎么没看出来?”
谢树二人慢慢悠悠跟在后面,听见她问话,抱着甜甜圈的谢树抢答,“上回都没见几眼,那我这回看了电影,是见偶像,怎么可能一样。”
“嗯,挺有道理。”施善唔了声,走向沙发的脚步一转,“你俩先聊着,我去看陈姨那儿有什么吃的没。”
“陈姨在厨房洗碗。”跟在她后面的谢树应话,看她走向厨房,再转头招呼旁边的何予安,笑容依旧挂着,抱着甜甜圈一幅软绵绵的模样,“哥哥走,我们去坐着,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好的。”何予安不觉有异。
厨房里的陈姨见施善开门进来,才知道她回来了,笑容满面地说,“小姐回来了啊。”
施善点头,瞟了一眼咖啡机问,“才吃完饭怎么就煮咖啡了?”
“阿树最近喜欢喝咖啡,给他准备的。”陈姨回。
施善当即皱眉,“小孩子喝什么咖啡。”
看出她有些不乐,陈姨没搭话,只问,“小姐还没吃饭吧。”
之前就知道谢树对自己学业要求很高,后来秘书也说过他们班老师说他进步飞快。有多少进步肯定就有多少努力,只是没想到他连寒假也不放过。
太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但此刻明显不宜多说,施善将事放在心底,准备什么时候单独谈谈,不再揪着这个话题问。
“没呢,炒几个清淡的菜吧。”施善说。
陈姨忙点头,打开冰箱去琢磨该弄什么菜。
施善又说,“对了,今年早点回去过年吧。”
虽然二十九也不算早,但还是比三十好。
家里她和何予安都回来了,三个人谁也不会寂寞。
“好。还是过完年就来吗?”陈姨问了一句。往年都是施善一个人过年,有时在别墅,有时在国外。在国外可以早休息几天,可以晚来几天,而在别墅的时候,陈姨等人都是过年完了就过来。
“不用,过节完了再来吧。”施善想了想说。
过节指的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啊……”陈姨呆了一下,“好的。”
她还没这么晚来别墅过。往年就算施善在国外,她也是初七初八就回别墅了。
今年居然会要十五。
施善叮嘱完不在厨房久待。
走出门就看见沙发上的两个人,气氛非常的和睦,你一句我一句谈得不亦乐乎。
她也不去插足,转身上去和还没放假的生活秘书商量过年旅行机票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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