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走到皇宫的长街上, 断续碰到不少宫人, 纪廷钧才松开手, 不自在的别过头去:“我刚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还是一贯的语调, 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我不是叫你跟我回家……你别多想。”
阮恬只是含笑看着他, 黛眉微挑,清清淡淡的反问了句:“是吗?”
纪廷钧重重一点头:“当然!你放心, 我没有叫你跟我回去做我媳妇的意思!”
阮恬闻言莞尔,眉眼却渐渐柔和起来。
纪廷钧心里一沉, 心想, 这是越描越黑了!
阮恬见他局促模样,偏忍不住逗他,微微踮起脚尖,手指戳了戳少年紧锁的眉头, 看他脸颊一寸寸变红, 才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知道, 方才是逗你的。”
她说完话, 便松开手转身就走,留得纪廷钧一人立在原地许久。
这一向只有他嘴欠欺负别人的份,今天怎么被个小姑娘给逗了!
两人在宫里小小的闹了一场,便赶紧出了宫。
对阮恬而言, 这深宫中实在不适合久留。而对于纪廷钧来说,反正他闯的祸也足够多了, 实在不在意再多一桩。
哪怕明天皇帝老子要揍他一顿, 那也是明天的事儿, 今天小爷先随了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儿再说。
端容皇后自然也已经派了人来拦,可谁敢拦这混世魔王啊!
他在阮恬身后,隔着三步之距,原本清隽的少年,双手往身后一背,便平白多了几分痞气。
不管谁敢想拦他二人,纪廷钧便一个眼刀子飞过去,笑的人畜无害,却足以让人想起他昔日胆子大到半夜偷偷割过丞相的胡子,还在他脸上画了个□□!
就这般,两人倒是一路通畅的出了宫。
只要他在她身后,她想去哪都行。
到静王府前,阮恬原本是不准备再住了,刚叫嬷嬷回去收行李,便见纪廷钧思索后摇了摇头:“你暂时还不能回国,那便只能住在我府上。我六哥人虽然风流了些,但绝对不是坏人。可二皇子他欺男霸女惯了,但凡你还在齐国境内,除了在我府上,是哪里都去不得。”
他很少以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可当真这么说的时候,神色坚定,目光坦荡,便格外有说服力,叫人难以拒绝。
阮恬轻舒一口气:“你说的对,我再等等。”
纪廷钧眉眼扬了扬,她只是随口说了四个字夸他,他却有点骄傲起来。
不过骄傲归骄傲,他压下嘴角的弧度:“可是你原本住的小楼是不能住了,不仅我母后清楚,二皇子想必也打听清楚了。”
“那你有其他府宅?”
纪廷钧闻言一怔,而后有些委屈的搓了搓手指:“……没有。”
他一边信誓旦旦说了句没有,一边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一句:“呸!纪廷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没有是没有,有也是没有。”
阮恬有些难住了,反问他:“你说原先的地方不能住,你又没有其他府宅,那我应该去哪?”
纪廷钧也装模作样的想了想,而后才开口:“这样便是,你住在我的房里,我住书房。”
反正他就是不放心她出府。
他住在哪里都一样,便大度些,将他的屋子让给她好了。
其实这样也好,让她住在自己的房间,也叫府里的人都知道,免得她受了别人轻贱。
可是终究不是自己媳妇,还是要避嫌的。
纪廷钧叫了下人将阮恬的东西都搬来了自己的屋,而后三下五下,将屋里散落的东西收了收。
摊在地上的兵书扉页上画了只小乌龟,倒在地方的花瓶里盛满了箭,连雪团儿这只小猫都被扎了两只小辫。
阮恬走进屋,在房里转了一圈,忍不住笑了笑。
纪廷钧把她送到屋里,便挥了挥手,往外走出去。
他这次回来,还未见过平日里一起玩的朋友。等到了约好的酒楼,城中出了名的纨绔们早就在包厢里喝上了,一见纪廷钧来,便一阵坏笑:“九皇子,可以啊,平日里从不多看女人一眼。这次倒玩了个大的,直接带姑娘回府了?听说还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儿?!”
纪廷钧轻轻巧巧的避开众人,往中间一坐:“闭嘴,哪里来的这许多废话。换个话题。”
他这话说的有些强势,就差把爷不爽这三个字刻在头上了!
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只觉得纪廷钧与往日有些不一样,方才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却似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这场酒喝的是一点也不痛快。
连纪廷钧自己也想不清,他听到别人以那般语气讨论阮恬时,为何会觉得那么不爽。
小酌两杯,天便黑了。
这场聚会有些索然无味,纪廷钧很少插话,便坐在窗边喝起了茶来。
待众人都散了,纪廷钧刚站起身准备走,就听见纪廷瑜冷哼一声:“好你个小九,今日救了美人,便将你六哥丢在身后。”
纪廷钧冲了举了举茶杯,眨了眨眼睛:“过来喝一杯?”
纪廷瑜鄙夷的看他一眼:“瞧你那贱样!”
纪廷钧给他斟茶,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就骂吧。”
反正他也不会听,这么多年来,都被骂惯了。
纪廷瑜原本还想骂他几句,可一看他神色有些寂然,语锋一转:“我听说,你前脚刚出宫门,老二后脚就去告你的状了?
纪廷钧笑了一声:“我知道,他不是个告状精。”
纪廷瑜也附和着笑了一声,终于想起了先前一直想问的话:“你之前那箭术,说是打猎时用的,骗傻子呢?”
若说旁人不知道,都以为纪廷钧,纪廷瑜却最了解他。
这小子从小聪明的厉害,心气也高,怎么可能为了捕只兔子学了这一手好箭术。
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还是想上战场的吧?”
纪廷钧低着头,握着茶杯的手指一紧,瓷杯中水纹晃荡,而他低眉垂眼,半晌,才如咬牙切齿般,从牙间挤出来两个字:“不、想。”
他说完话便重重将茶杯放下,而后拍了拍纪廷瑜肩膀:“我先走了。”
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黑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
纪廷钧本想睡了,却有些睡不着,想着去问问小公主可还习惯。只是他到的时候,屋里留着灯。
他站在门口,忽然踌躇着不想上前了。
他看了看四周,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
今夜,他便睡在这屋顶上好了。
也是多年来养成的怪习惯,一旦睡不着,他就坐在屋顶上喝酒。
屋里那盏灯还亮着。
纪廷钧却忍不住想,她此刻在做些什么。
只是太晚了,还是不好打扰她。
——直到屋里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清脆声音。纪廷钧一震,此刻却有点微醺,下去都来不及,他轻轻揭开了一片瓦。
透着烛光,他看到地上躺着一把剑和一套轻甲。
纪廷钧才轻舒一口气,原是把剑架子和他的盔甲碰倒了,他还以为是出了何种事。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便看见少女弯下腰,慢慢将那剑和银甲捡起,挂好,而后拿丝帕轻轻擦去那上面沾上的灰尘。
她的背影那么清瘦,看起来令人心疼。
在那一瞬,纪廷钧的呼吸凝滞起来。
她果然与旁人不一样……
他唇角勾起一点淡淡笑容,正准备收回目光。屋内阮恬已经整理好残局,正站起身,背对着他,换起衣服来。
少女纤细雪白的手腕如蝶翼般舒展,只那一瞬,便轻轻脱下了外衣……
纪廷钧一怔,而后用力低头掐了自己一把:“看什么看?!”
可是朦胧灯光下,少女白皙胜雪的肌肤,纤细有度的腰身……
原来……姑娘家是长这样的。
他竟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纪廷钧你个禽兽!
他自己拍了自己一掌,险些没把自己从房顶上拍下去!
他恨恨的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而后才正准备轻轻盖上瓦片,便听到屋内人轻笑一声,那声音是缱绻的:“偷看女人脱衣服……看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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