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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

    即使心中多有不解, 阮恬也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 第二日一早便坐着马车进了齐国的皇宫。

    齐国端容皇后与皇帝是少年夫妻, 一路相携, 先后为皇帝诞下三子, 长子纪廷乾为太子,为人沉稳大气, 次子三皇子纪廷煜十六岁沙场一战成名,已成齐国名将。

    齐国后宫风平浪静, 皇帝在朝事上有事也亦时常与皇后商讨。除了那混世魔王般的纨绔九皇子之外, 这端容皇后着实可称得上是一代贤后。

    阮恬看着眼前神态温柔,姿态高雅的女人,对她心生几分好感,福了福身:“见过端容皇后。”

    皇后目光深深的看她一眼, 未曾开口先叹了口气:“你长得当真像你的母亲。”

    阮恬抬眸:“是了, 许多人都这般说。”

    她一抬眸, 少女明丽的眼眸盈盈流转, 唇角一丝温柔笑意,姿容清丽,风姿犹盛故人。

    端容皇后拢了拢鬓发,目光落在她身上, 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向许久之前的某个人。

    如此寂静半晌, 端容皇后才笑着说:“我是你母亲挚友, 你小时我还抱过你, 可还记得?”

    阮恬自然是不记得了,目光中稍有些茫然,那份懵懂恰到好处,毕竟多年前端容皇后见到原主时,原主还是个小孩。

    方才若是不分远近的冲上去哭诉一场,甚至强行添些交情,那才有些尴尬。

    端容皇后看她这般神色,反而多生出几分怜惜来,对阮恬招了招手:“好孩子,过来这边我瞧瞧。这几日可是吓坏了?安之这孩子可曾欺负你了?”

    阮恬还未开口,纪廷钧便先跳脚了:“母后!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里会欺负她?”

    明明对她好还来不及……他怎么会欺负她?

    毕竟……

    毕竟是差一点点就成为他媳妇儿的姑娘啊。

    端容皇后看他微恼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可语气里却满满都是宠溺:“小九,你瞧你多大的人了,我便这么说了一句,你就急成了这猴样。”

    阮恬在一旁看这母子二人的互动,心想,流言不虚,这九皇子确实是被宠坏的。

    可这少年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真的与他相处起来,便感觉到他是一轮温暖的小太阳,干净而明亮。

    端容皇后握了握阮恬的手,以示亲近,而后便又松开,距离保持的恰到好处:“先前的事我也听小九说了,当时也是事急从权,小九才在他大哥面前开了口拦住老六。”

    “说起来也真是巧……”端容皇后微眯了眯眼睛,继续说道,“其实小九说那话也不是凭空而来。他小时候便知道我准备给他求个好媳妇来,我也是早早与你母亲说好了,让你和小九早早定个娃娃亲。可惜了,你那父皇偏偏不肯把你许给他……”

    阮恬一怔,没想到这当中还有许多往事。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一到赵承恪身边便温柔体贴,从不曾埋怨半句,赵承恪对她也是肆意敷衍,前世就在小城中随便拜了堂成了婚。

    若非她前几日不给赵承恪半分好脸色,赵承恪怕也不会那么急着送她去景明城,更不用说遇上纪廷均,更不会有如今的一番际遇了。

    这命缘一说,也当真是巧。

    端容皇后不管纪廷均已经微沉的脸色,继续说:“不过你父皇的选择,也有他的几分道理。小九的心思自小就不在正途上,文不成武不就不说,整个人也不求上进。若是你嫁了他,怕是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纪廷均听见母亲说出这般话,整个人都有些傻眼了。

    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说这种话啊?

    数落他纨绔也罢了,还说嫁他以后吃苦这种话……

    他还要面子不要啊!

    他以后光棍一辈子,都是被亲娘坑的!

    端容皇后似是终于感受到小儿子的怨念,终于收住了话头,语锋一转:“这几日陛下后宫纳了一批新人,日日都有人来向我请安。本该早些时候见你的,一直拖到了今日,还叫你一直在小九的府上将就。燕国国内动乱,你一个女子,孤身回国,也不知来日会遇到什么困乱。”

    她微挑了挑眉,便说出最后一句最想说的话来:“今日既进了宫,便就留在宫中便是。且在我宫中小住一些时日,待得燕国国内安稳了,便叫人送你回去。”

    阮恬倒不觉得意外,这位皇后贤名远扬,又多年来深得帝心,后宫根本无人可与之抗衡,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

    她这一招可谓是巧。原主的哥哥阮毓不久后便将登基也帝,此时怕是已经有了征兆。端容皇后此刻护她一时,日后两国商谈议和时,也多了几分亲近。

    至于将她留在宫中,大概是怕她与纪廷均过于亲近,免得迷乱了少年心智。

    她与原主母亲交好是真,曾属意原主为自己儿媳是真,对她几分怜惜也是真。

    可原主已被燕国的老皇帝赐婚给了赵承恪,虽还未拜堂,可这对未婚夫妻已经在漠河城内同住了一段时间。

    如今这般,又如何能嫁给纪廷均,更不用说,两国如今兵戈既起,日后两人间怕是会横亘着家国之仇。

    纪廷均却没想到母亲会说这般话,嘴唇微动了动,却被端容皇后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崔嬷嬷,带嘉怡公主去休息吧。”

    她叫了人,见阮恬走了,才点了点纪廷均的额头:“你呀你,人家姑娘家的清誉不要了?就住你王府里,别人会把她当什么人啊?”

    纪廷均原本是准备好一肚子话来反驳的,可端容皇后这句话可谓是正中要害,一句话就把他满腹的台词给戳破了个洞,叫他哑口无言。

    少年有些薄薄的恼怒,也不知是在恼端容皇后未和他打个招呼便做了决定,还是在恼自己先前想的不够周到。

    纪廷均低着头,窗边透进一束日光,他踩了几脚自己的影子,自己与自己怄气,可把端容皇后气笑了:“你就这么喜欢她?”

    纪廷均脖子一梗:“我没有……谈不上喜欢,可是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宫中,要是受欺负了……”

    端容皇后笑容微敛:“有母后在,谁敢欺负她?”

    纪廷均低下头,想着母亲先前的问句,一时间有些出神。

    若说是喜欢,那是谈不上的。

    那日救下她,全是因为母后曾在他耳边念叨过不少次,说是原本给他看中的媳妇,燕国第一美人,性子极好,人也极美。

    原先他是没将这话放在心上的,可是谁想到那日一听见她的名字,纪廷均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才知道,原来要成为他媳妇的人是这样的……

    才知道,她笑起来这般好看……

    才知道,她看向他的目光干净纯粹,满是信任,就仿佛他们已相识许多年……

    后来他送她雪团儿,叫她难得展颜,自己心中也不觉欢畅了多。

    可现在……只能让她一人在齐国皇宫里了。

    纪廷均有些心神恍惚的走了,回到静王府之后,便先去寻了董齐:“她被我母后留下了,你的侍卫进不了宫,便只能你一人保护她,跟着我的长随,拿着王府腰牌进宫。可是宫中规矩多,你怕是也不能时时跟着她……”

    董齐一怔,旋即皱起眉,若非在他人屋檐下,便是恨不得立刻提起他衣领问上一句,怎么敢把她留在宫里!

    纪廷均有些恍惚,说了几句话便回了书房,将自己反锁在书房里。

    如此几日过去。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如此为一个人心思反复过。

    当真是奇怪的感觉。

    少年往玉榻上一躺,拿了本游记盖住了脸。

    这书房里没几本正经的书,少数几本正经的书,还是当年他出宫开府的时候,皇帝给他的史书,叫他好好学着。

    可当时他才是个半大孩子,几乎是被端容皇后赶出宫的。

    那原因太简单了。

    他是皇后幼子,自幼天姿过人,皇后宠爱幼子不说,连皇帝都有些过分喜欢他,抱着他上过金銮殿,甚至还抱他坐上了御座。

    这叫他的太子大哥如何自处?

    端容皇后一狠心,干脆送他出宫,自行开府。

    当时纪廷均才十岁出头,便被送出了宫。也不知道是否真懂了母亲意思,自此便成了这齐国第一纨绔。

    不学无术,不思上进。

    至今,也没多少大臣想把女儿嫁他。

    纪廷均唇角紧抿,而后松开,露出一点自我安慰的笑容。

    反正有书盖在脸上,也不会有人看清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他半闭着眼,将睡将醒之际,却感觉到手中一阵温软的濡热。

    纪廷均一惊,掀开脸上的求,挺身坐起,长舒一口气,而后将小猫捧到了掌心,四目相对:“原来是你了,雪团儿……她走了。咱们一样,都是没人要的……”

    雪团儿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可见他没有带它去找香香软软的女主人的意思,有些恼怒的喵了一声,便要从他的掌心跳下去。

    纪廷均看这小猫儿片刻,心里忽然不再踌躇。

    雪团儿想她……他便将它送到宫中,送至她身边好了,也免得她一人在宫中寂寞。

    *

    却说齐国皇宫之中,阮恬确实是感觉到日子无趣。

    若非派出送消息给阮毓的人还未回来,阮恬早就来她个不辞而别了!

    这皇宫无趣,这皇宫里的人更是比不上静王府的人干净。

    譬如此刻,正微眯着桃花眼,一把白折扇招摇又骚气的三皇子,正好巧不巧的再次和阮恬“巧遇”了。

    算上今天这一次,他已经偶遇她六次了。

    纪廷瑜笑了笑,一口白牙人畜无害:“公主,你我当真是有缘,又相见了。”

    阮恬有些冷淡的看他一眼,心想若是再有下一次这种巧合,那她不好好整一整他,叫他哭着喊娘,都不足以让他知道何为“有缘”。

    阮恬转身就走,纪廷瑜嬉皮笑脸的追了上去,只是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来了一行人,身形高大,目光有些鄙夷的看了纪廷瑜一眼,而后便牢牢锁在了阮恬身上,不怀好意的笑:“吆,这是哪位美人啊?爷竟是没见过。”

    阮恬打量这人几眼,根据系统给出的消息,这人是齐国的二皇子,皇贵妃之子,外祖是当朝宰相,满门煊赫。

    二皇子向来嚣张跋扈惯了,太子为人内敛沉稳,一般也会让他三分,久而久之,倒让他在宫中愈发横行无忌起来。

    纪廷瑜一见是他,心中便暗道一声不好。

    太子早就交代过,目前先不要与二皇子起正面冲突。可眼下二皇子那不怀好意的笑……此事怕是难以善了。

    更不要说,他怕是……护不住这小公主了。

    他握着折扇的手一摆,往前一步,趁机与阮恬说了句快去找小九,便笑嘻嘻的同二皇子说起话来:“她是皇后娘娘留下的人,二哥。你们……”

    二皇子阴恻恻一笑:“皇后娘娘留下的人?没事,等生米煮成熟饭了,不管是谁,都是我的人。动手!”

    他话音一落,他身后的人竟一拥向前,几乎毫不费力的便将纪廷瑜给制住了。

    二皇子往前走了两步,几乎欺到阮恬脸前,形容猥琐,笑容意味深长:“这位小娘子,这脸颊真是比雪都白……”

    他边说边伸出手,在宫中,青天白日里竟是想动手动脚了!

    可他话音未落,手指才一伸出来,就被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挡住,那人指尖稍一蜷屈,微微一弹,二皇子的手指简直如废了一般,扎心的疼了起来!

    “纪廷均!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少年冷冰冰的看着他,向来温煦的少年,此刻却气息冰冷,宛如杀神,唇角缓缓勾起,看向二皇子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一具尸体,叫人胆战心惊,说着说着,二皇子就不敢再说了……

    可他目光回落,一落到被他护在身后的少女身上,坚冰便被暖阳融化,春溪潺潺。

    纪廷均有些歉疚的笑了笑:“跟我回家?”

    明明是商量的语气,可他手指已经不由分说扣在了阮恬手腕上,微一用力,几乎是半将她往怀中一带,也不管身后众人,便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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