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静王府。
纪廷钧大步走进东院, 院内有侍卫把守, 一见到他便微微低头:“主子, 那厮的嘴可真硬, 这几日咱们兄弟几个好话歹话说尽, 他还是不肯松口。”
纪廷钧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这傻大个可真是个死心眼的实诚人,算了, 小爷我去看看他。”
侍卫得令,房门解锁, 吱呀一声便开了。
纪廷钧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屋中人对墙而坐,脊背挺直,似是丝毫不关心来者何人。
纪廷钧站定,含笑说:“董将军, 这几日在我的王府里可还习惯?”
董齐听出他的声音, 才慢悠悠转过身来:“九皇子, 静王爷,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杀要剐,老子悉听尊便,把公主扣在你的王府,这算什么男人?”
纪廷钧注视着他, 微微偏过头去,似笑非笑:“董将军, 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董齐立刻红了脸, 连着耳根子底下都红透了:“胡、胡说, 她、她……”
纪廷钧咧嘴笑了笑:“不就说了句玩笑话吗,你就当了真。但是看起来董将军心中还是在意公主的,那便请你仔细考虑,是要自行回朝去,还是要留下来,做她的卫队长。”
董齐一怔,眉头蹙起:“九皇子,你这话里的意思,还是不愿意放她走?我燕国的公主,岂能受你这般侮辱!”
纪廷钧有些好笑,长眉一挑:“正是如此,为了避免公主被歹人所犯,你才更应该留在这里不是吗?董将军,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啊?”
董齐是个武将,说起话来嘴皮子是没他顺畅,一时气结,卷起袖子便一拳招呼了过去。
他这一拳来的又凶又猛,直对着纪廷钧的脸而去,可少年王爷倒不慌乱,唇角笑意不变,手掌往前,修长的手指按在了董齐的手腕上,便就轻轻巧巧的抵住了这来势汹汹的一拳,再一用力,董齐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咬着牙,神色苍白,硬是抗住了疼没吭声。
纪廷钧含笑注视他半晌,而后松开手,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走吧,董将军。”
董齐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出去。
他边走边环顾四周。纪廷钧年纪不大,并不曾娶妻,后院里连个女人影都没有,当真是十分清净。没想到这九皇子长得一副风流少年的样貌,还是个不沾女色的……那这般看来,公主暂时还是安全的。
阮恬住在西院的小楼里,离主楼有一段距离。
这里倒是清净,比先前赵承恪安排给她的屋子住起来要舒心几分。
那日赵承恪弃她而走,原本三皇子先开口要人,可纪廷钧开口拦下,而后笑嘻嘻的看向太子,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大哥,母后不就是担心我喜欢哥儿吗,现在我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了,难道还要让三哥跟我抢人不成?”
纪廷乾沉着脸:“小九,说的这是什么浑话!”
他嘴上虽骂了一句,可心里分明知道纪廷钧说的乃是实话。这最小的胞弟一直是母后的心病,而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该为他操心一二了。
可这女子不是平常人,原是燕朝的公主,不过据说只是个不受宠的。两国既已交战,也不怕再添一桩恶事了,只要能叫小九开窍就好。
纪廷乾一向沉稳,思索一二,便看向纪廷钧,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
阮恬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古代女子的命运可真的相当悲惨,就如物件,端看谁想要,谁有本事要。
可原主终究是燕国的公主,不出一月,最宠爱原主的兄长便要登基为帝,即使此刻她被掳走,齐国之人也不会轻慢了她。更何况她还能亲手送赵承恪那厮上路,这九皇子一箭射的痛快,她反而还有几分欣赏他了。
纪廷钧得了太子首肯,也不管纪廷瑜愤愤的目光,遥遥看着阮恬笑了笑,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连夜赶路,第二日一早,马车驶入静王府后院,早有管家前来引路,阮恬倒是再没见过纪廷钧。
这一日阮恬才下了楼,准备在院中走走,就听见一阵男子谈话声音传来。一道声线平和清澈,想来便是纪廷钧,而另一道稍显粗犷的声音,则是数日不见的董齐。
纪廷钧边走边与他说着王府的构造:“这东院里一般没人住,空了许多年,你的住处就在这栋小楼之后,你的那些兄弟们也都还在,晚些时候你寻着时间,组好卫队,日后便住在这东院里。”
董齐默默颔首,原本对这清隽少年的不服气和质疑渐渐消了,眼看着即将走到小院门口,他驻足问:“九皇子……我看您也不是奸恶之徒,为何非要强留我燕国公主在此……一个女子的声誉,就算日后有我作证,传出去也……”
纪廷钧静静听他说完,罕见的收起脸上的戏谑神色,站定看向他:“留她在此,非我本意。可那日的情形你也看出来了,我三哥爱美成痴。至于这几日,你可知道,燕国内已经有何传闻?”
董齐怔怔:“何种传闻?”
“说是嘉怡公主已经殒命,便就死在我纪廷钧的手上。赵将军为护公主身受重伤,侥幸留下一命,伤势未愈便回了城内,一封血书直抵京城,皇帝震怒,两军交战数回。”
“他怎么敢……”
纪廷钧嗤笑一声:“可这话确实是他放出来的。”
董齐默然,纪廷钧上前一步,推开院门,刚准备说这便到了,目光往里一看,好巧不巧,正撞入那双剪水秋瞳里。
纪廷钧忽然有点说不出来的心虚,往后退了一步:“你都听见了?”
阮恬冲他笑了笑:“嗯,都听到了。”
纪廷钧和董齐相互看了一眼,董齐是个粗人,自然不知道在这种时候要怎么哄人,只能选择先走为上。
纪廷钧虽是个纨绔皇子,偷鸡摸狗惯了,却从未哄过女人,半晌才别开眼说:“你也别难过,最起码在我的王府里,是没人敢欺负你的。”
他一边干巴巴的劝了几句,一边心里想,可别哭啊,她一哭,他会更心软的。
赵承恪渣的彻底,只是比前世更早暴露出来而已,阮恬才不伤心,只是对眼前这看似没心没肺,实则坦诚的少年多了几分好感。
两人便再说了几句话,阮恬回了小楼。
纪廷钧看向紧闭的院门,一时间有些恨自己不会说话。少年站在门前想了又想,忽然咧嘴笑了。
阮恬才刚刚回屋,想着该如何给原主的兄长递上消息,免得他真的以为原主死了,就听见丫鬟来说:“王爷在下面,说要见您。”
纪廷钧就侯在小院外,少年背对着阳光而立,笑容比阳光更灿烂,一见她出来,便冲她眨了眨眼睛:“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阮恬微微偏过头,打量着他。
只见少年长身玉立,额前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目光澄澈,笑容干净,就静静等她开口。
见阮恬缄口不语,纪廷钧倒先忍不住了,别在身后的右手往前一伸,只见一只雪球大的小猫蜷缩在他掌心:“它叫雪团儿,给你的。没人要,你不要,我就把它煮了。”
他这人就是天生嘴欠,不会好好说话,可阮恬还是不知怎么就接了过来,感受到掌心炽热的温度,倒是忍不住弯了眉眼:“它比你可爱多了。”
少女低着头,着了一身梨花白的素裙子,神色温柔,姿态绰约,就这么立在光影之中,唇角笑容清甜。
纪廷钧也弯了弯眉眼,心想,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就是可惜了,原本早该是他的媳妇的,可母后说过,多次求娶也没能求得燕国那老皇帝赐婚,所以现在……还是算不上他的媳妇啊。
想到这里,纪廷钧才想起今日母后对他的叮嘱:“你这几日可休息好了?我母后她想见你。”
阮恬一怔,齐国的皇后,为何想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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