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恬呼吸一滞, 没想到这么快, 魏骁就将他写在欠条上的话说了出来。
她该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
原主对魏骁不是无情, 可她不是原主。
魏骁凝视着她, 见她轻咬薄唇, 以为她是吓坏了,低声笑了, 那声音里都是愉悦:“怎么,这个问题要考虑很久吗?”
阮恬终于寻到了合适的理由和他说话:“我是太后, 你……”
魏骁挑了挑眉, 他想的没错,原来小太后担心的就是这个。
她不是不喜欢他,她只是怕她的身份拖累他。
“都是小事,等我从战场上回来, 将北疆那群胡人都打回姥姥家, 我就回来。”
这一切, 都交给我。
我会娶你。
最后一句话, 他放在心里,没说出来。
他心里有个执念,不等到小太后先说喜欢,他就不想开这个口。可是这么拖的太久, 连刘叔都总在质疑他,为何还没有将夫人娶回家。
只要他回来, 他会和她说, 他要娶她。
光明正大, 明媒正娶。
阮恬抿住嘴唇,定定的看着他,看他笑容中有几分狂意,似乎根本不将世人眼光和礼教羁绊放在眼里,目光中却漾开浓郁的情愫来。
“我以前救过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魏骁看她雪嫩脸颊,心里越来越觉得痒痒,有一些想法蠢蠢欲动了多日,他一直忍耐着,此刻却觉得,无需再等。
反正迟早都是他的人,他就是亲一口,又怎么了?
宫门处早就无人,崔永望那人精以体察上意而闻名,这种时候,早就将宫人遣散,连慈宁宫前的这道长街上都没了人,连只鸟影都没有。
至于慈宁宫内,晴柔虽然很想看看某些不可描述的内容,但还是出于对主子的敬重,关好了慈宁宫的大门。
阮恬背靠着慈宁宫红色的大门,被魏骁困在了这小小的一隅。
两个人离的实在是太近了。
魏骁低头,手将阮恬下巴挑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下巴雪嫩的肌肤上触过,引起肌肤无声的战栗。
他低头,很快在她唇角边印下一吻:“等我回来。”
阮恬没想到他会忽然亲她。
魏骁看她这副情态,有些不满的在她唇瓣上咬了一口:“你很甜,就是有点不乖。”
他收回手,掌心在阮恬头顶上摸了摸,那份温度令人心安。
魏骁走了。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虽然很想……为所欲为的喂饱小太后再走,可若是真的这么作了,只会叫世人看清了她。
阮恬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怅然若失。
阮恬看了看这个世界的进度条,刚刚到八十,看来手上的账本若是看个清楚,将这次赈灾一事里面的猫腻给揪出来,这个世界也就可以结束了。
慈宁宫的门开了,走进去之前,阮恬又回头看了一眼魏骁的背影,挺直而坚定。
或许……等他回来之后,她可以问问他,这份喜欢究竟从何开始,又从何而来。
户部拿出来的账本看了几日,阮恬在慈宁宫里未曾出去一步,却听见消息说,方尧烨,战死沙场。
她还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和她说话的银袍小将方尧烨,当时他问她,等他凯旋,是否愿意考虑他。
可这么快,就传来他战死沙场的消息……
阮恬分明还记得,那日魏骁那么自信的说,方尧烨不会死,他去只是去稳定战局,现在却忽然传出来这么个消息,是真是假也都无法言说。
她敏锐的感觉到一切有些不对……在平静的河流之下总是有暗流肆意涌动,魏骁不在,小皇帝还是太小了些,她的精神也渐渐紧绷起来。
这深宫里,唯一能相信的,只有两个人,崔永望和宋景川。
阮恬相信魏骁的判断,也由之相信他们两人。
晴柔打了帘子进来:“娘娘,崔公公在外候着。”
“叫他进来。其他宫人都下去。”
崔永望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进来行了礼,等宫人鱼贯而出,他一脸圆滑的笑容都收了起来,神色罕见几分肃凝:“娘娘找奴才来,可有何事?”
阮恬压低声音问他:“本宫近日听到传言,不知是否是真的,便找公公来问问。”
崔永望想了想,十分犹豫:“娘娘,知道的越少越好,越安全。”
阮恬笑了笑:“崔公公以为,以宫内外对本宫和摄政王之间关系的揣度,现在还有什么安全可言吗?”
崔永望神色一凛:“娘娘……方将军的事暂时情况不明……奴才已经安排了人,里应外合,您放心。”
阮恬微微蹙眉,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可是在里应外合之前,还得防备着,她和小皇帝别被虎视眈眈的敌人来了个一锅煮。
崔永望似是察觉到她的疑虑,轻声说:“娘娘放心,奴才在深宫大内三十年,自然知道有何处可以藏身,奴才的干儿子小顺子最近就在慈宁宫中伺候,一旦有变,必然会护住娘娘平安。”
阮恬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心里已经在盘算起来。
崔永望的意思,是叫她关键时刻藏起来,皇宫之中有密道或是暗门,他这个太监总管知道的一清二楚。
朝中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起来。
摄政王不在,皇帝年幼,她是太后,自然也有垂帘听政的资格。一时间,朝堂上倒是呈现出争斗踩踏的局面。世家与寒门士子之间,世家大族与魏骁一手提拔的武将之间……
几日以来,朝堂上吵闹的都没停过。
阮恬揉了揉额角,扶着晴柔的手走出来,才走几步,就被叫住:“太后娘娘留步。”
礼亲王宋辉之从后面追了上来,中年发福,他看起来有些笨拙和臃肿,阮恬记得他,前次太后寿宴见过他。
“礼亲王,找哀家有何事?”
“娘娘,”宋辉之气喘吁吁的站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娘娘,今日朝堂上的情况您也看到了。陛下他……”
阮恬微眯了眯眼,祸乱根源确实在于宋景熠这皇位来的总有那么点不名正言顺,甚至可以说,是魏骁一人硬将他捧上去的,所以总有点动荡。
魏骁在,他手下的武将自然听命于他,忠君爱国,世家大族忌惮他的兵权,也得诚惶诚恐。
可魏骁一不在,怀着不同心思的各路人马总要行动起来。
她笑了笑:“礼亲王考虑周全,本宫知道了,只是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不相干的人就是再操心也没有办法。”
话说完,阮恬也不欲多言,扶着晴柔的手上了轿辇,将宋辉之一人留在了后面。
宋辉之沉着脸,看着渐渐行远的轿辇,冷笑一声:“短视的女人,以为不站队就行了?”
阮恬心里总感觉有些不太对,回到慈宁宫,她坐在妆台前出神,回想今日争端,梳着头发的手却忽然一顿……
她写了个条子,叫宫人送给了崔永望,顺便给宋景川递了消息,传他进宫。
前些日子,户部的账本她已经看完了,只是这几日被事情一扰,都快忘了。朝堂上如何争斗,都可以暂时不理睬,但是江南水事赈灾一事,还是要费心。
宋景川到的很早,阮恬将理清的条目说与他听,最后才说:“十六爷,好好护着皇帝。”
她这句话说得突如其来,宋景川神色肃凝:“娘娘,臣知道。”
阮恬浅浅笑了笑:“慈宁宫这边,不用十六爷担心。”
宋景川哪里想去保护皇帝,只想多照看着她,可这话终究不能说出口,只能匆匆离开。
前朝的氛围一日赛一日的紧张,那种紧张的氛围甚至传到了后宫,连着各宫宫人心里都在暗中揣测,这天下是不是又要换人了。
除了宫里的紧张氛围,前线战事的消息也日日紧迫,已经传来的消息说,摄政王被敌军暗箭所伤,昏迷不醒,节节败退,几乎要将整个北疆都被戎狄之人所占。
与此同时,从江南传来的一道万名书更是声泪俱下的指责摄政王贪赃枉法,朝廷发下去救济灾民的饷银和钱粮都没能到灾民手中,原因无二,就是因为魏骁从中贪了!
这消息一传来,是时天下人都指控魏骁狼子野心,为人狂妄自大,携天子以令诸侯,甚至早就有了取而代之之心。便趁此贼是时受困,或是不发兵饷,令他被敌军所戮,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阮恬听到传言时,冷笑一声,当真是蠢透了。
六月底的天太热,知了在外聒噪,所幸慈宁宫里用水缸盛着冰块,热气倒是被驱散了些。
一到夏日,阮恬就有些容易困倦,用了午饭之后刚刚小憩的一会,就听见有宫人通传,王氏求见。
阮恬强打着精神坐起啦,刚换了一件宽松的外衫罩在身上,就见王氏走了进来,原主的姨母顾夫人也在,先前给宋景熠看好的未来皇后顾仪韵也跟着过来了。
阮恬自小便苦夏,除了困乏之外,食欲也不佳,这些日子以来倒是瘦了不少,脸颊也瘦削苍白了些,下巴显得尖尖的,看的王氏泪眼婆娑。
“娘娘这是怎么了,前些时日看脸色还尚可,怎么今日这般苍白,可是忧心前朝之事了?”
阮恬勾了勾唇角,握住王氏的手:“母亲不需担心我,只是近日太燥热,我用不下饭罢了。今日来,是专程来看我的?”
王氏擦了擦眼角:“就是怕你被困在宫里,胡思乱想,就来看看。”
阮恬垂下眸子,笑了笑,目光落在王氏身旁的顾夫人身上:“母亲这是和姨母约好的一起走一趟了?”
顾夫人还是那般雍容华贵模样,轻揽鬓发,轻轻的叹了一声,声音里夹着淡淡的无奈:“女儿大了留不住,要进宫来也就只有过来了。”
阮恬对顾仪韵招招手:“可是想和皇帝说话了?”
少女虽有些羞赧,但眼眸里分明藏不住情意,还是大大方方的应了:“听说他病了……”
宋景熠确实有几日没上朝了,对外说的都是他前些日子晚上贪凉,所以着了凉。少年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生病也是常有的事情,不过在这当口上一病,就难免让人往深处想了。
顾仪韵是真心想看他,可她身后的顾家想法可不一定有那么简单。
阮恬神色有些为难,思忖了好一会才说:“皇帝病了,按理说你想看看也是小事,可本宫昨日去看他,太医说还是要静养。不如你在宫中小住几日,再寻了合适的时间去看他?”
她低声和顾仪韵说着话,却始终胶在了顾夫人的身上,只觉一片阴影渐渐欺近,她立刻出声:“小顺子!”
小太监迅速答了一声,几步上前,就剪住了随顾府嬷嬷的双手,手肘在她后颈上用力一磕,她便晕了过去。
顾夫人以手掩面,低低的惊呼了一声,看向阮恬,声音颤抖着:“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阮恬面容转冷,将王氏揽到了身后,顾夫人已经被制住,她才站起来,将一块玉牌子扔到了顾夫人面前,唇角勾了勾,笑容里都是冷意:“那日在龙隐寺,那间禅房和那个假禅师,都是陷阱,姨母早就知道的陷阱?”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