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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4

    七月初, 魏骁这次连崔永望也没叫上, 自己带着银子去了慈宁宫, 一脸淡然的将银子给了晴柔, 即使阮恬再三说不用, 也都一副你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魏某人的样子。

    阮恬拿他有些没办法,他送完银子也不走, 也刚好在正午,便留下来一同用午饭。

    顾仪韵前些日子已经回了顾府, 没了她在, 宋景熠这日日到慈宁宫来用膳的习惯却养成了。一个人,即使面对山珍海味,也难免会觉得冷清,可是有人在, 那感觉就不一样了。

    而且, 宋景熠虽然天资一般, 但十分刻苦, 也好学。

    除了魏骁检查他的课业之外,他若是遇上了某些不懂的难题,也都会来问阮恬。

    阮恬中学时很喜欢历史,每次被宋景熠问了难题, 都举个例子给他听,说说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 至于能从中听出来什么, 那就是小皇帝的事情了。

    有阮恬在, 宋景熠的胆子似乎也大了些,两人说着话,魏骁就在一旁听着,竟然生出了一种,他儿子怎么长这么大的错觉来!

    他这么想着,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不由摇了摇头,真是个奇怪的想法啊。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错……

    宋景熠正说起最近江南洪涝一事,朝廷也发了赈灾的饷银下去,可似乎仍然是九牛一毛。户部那群人似乎只是吃干饭的,光拿钱,却不做事。

    阮恬想了想,感觉这是她完成这个世界任务,拉满进度条的最好方式了。她不仅要皇帝的账本,再去户部走一圈,那就是要将这个帝国的账本都看上一遍了。

    她甚至有了几分跃跃欲试之感,斟酌片刻后说道:“哀家想看看那些账本。”

    宋景熠眼里都是崇拜的光芒,连饭也不想吃了,认真地看着她:“母后,您简直就是我的救星!”

    魏骁在一旁嗤嗤笑了一声:“那本王算是什么?”

    宋景熠被他一问,脸颊有点涨红:“就、就是国之脊梁。”

    魏骁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对他的回答满意还是不满意,目光却凝重了些:“太后若要去户部,单您一个人去,怕是会有些麻烦。但我这几日抽不出工夫来,看来得给您找个人了。”

    阮恬弯了弯眉眼:“摄政王有劳了。”

    魏骁淡淡的笑了笑,阮恬却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被她道谢之后明明是一副求表扬的骄傲样子,却还要故作云淡风轻。

    平心而论,魏骁最令她动容的地方是尊重。她在这个世界里是太后,身份再尊贵,也该是个不干预朝事的女人。

    但魏骁从未说过这么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她想做什么,他都没有过说过一句阻止的话,有些纵容的意思。

    他只是静静听着,有时会提出建议,尽可能的提供支持。

    喏,也许再久一点,她也会喜欢他一点点吧。

    魏骁用饭很快,他一放下碗筷,宋景熠也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站了起来:“母后,北疆的战事有变,朕和王爷有事商谈,先走了。”

    魏骁也没说他找的那人是谁,直到第三日,阮恬坐着轿辇到宫门前时,才看见了宋景川。

    这是个什么情况?

    魏骁上次不是脸黑到要死,这次怎么就这么大度起来,难道就不怕她和十六爷‘眉来眼去’?

    宋景川等在宫门前,一见她,就恭恭敬敬的行礼:“太后娘娘。”

    “今日便是十六爷陪着本宫了?”

    “正是,还请太后放心。”

    宋景川脸上的笑容还是那般温润,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面容清隽英俊,据说是京里不少姑娘的春闺梦里人。

    阮恬心里却大概想清楚了,魏骁应该已经没有再为上次的事情生气,但他绝对不是小气的人,他信了她的话,就会真的相信她,为了帮她,也会毫无芥蒂的去找了宋景川。

    不过,阮恬怕麻烦,为了避免上次类似的情况再出现,她还是克制的和宋景川拉开了一段距离,态度显得生疏而客气。

    到了户部,衙门里可谓是一团乱,听一个乌纱帽歪歪斜斜的小官说:“摄政王方才来了,大发雷霆,这里都是他老人家……造成的,刚才剑都放在了我们大人的脖子上了!”

    阮恬是以来看看小皇帝出孝后大婚时所需要准备的东西先去了礼部一趟,然后就那么‘偶尔’的在户部门前逛了一圈,听说小皇帝‘恰巧’也在,便进去看了看。

    宋景熠在一旁坐着,低着头,半含愧疚说:“蒋爱卿方才受惊了。”

    蒋云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臣不辛苦,还是陛下辛苦。”

    他姥姥的魏骁,竟然当着皇帝的命,剑都敢架在他的脖子上,也根本就是枉视天威。估计小皇帝才可怜,肯定天天被魏骁拳打脚踢拿剑恐吓!

    待到有人通传太后驾到,宋景熠才站起,上前一步,道了一声母后,又问及她为何在此。

    阮恬含笑叫了蒋云起身,一边说了那十分巧合的原因,一边有些关怀的问:“蒋大人这头顶的淤青是怎么回事?”

    宋景熠压住嘴角的笑,近乎叹息般的说了一句:“您知道的。”

    阮恬神色也有些忧愁:“倒是难为蒋大人了。”

    蒋云一见这小太后的神色,哪里还能有不明白的。都说魏骁已经将这小太后视为禁脔不说,看来打骂也是家常便饭了。他原本还指望着这太后娘娘给他美言几句,看来无望了。

    阮恬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恰好踩到了东西,问:“这是什么?”

    蒋云谄媚般的笑了笑:“这是最近这次赈灾的账目。”

    阮恬:“哦?方才摄政王可就是为了这件事大发雷霆,那哀家来看看便好。”

    蒋云有些犹豫:“这……”

    后宫之人不可干预前朝之事,即使是太后娘娘,他也不能让她看的。

    宋景川在户部里挂了个闲职,见他犹豫,不过低低的笑了一声,折扇张开,一副卓然的佳公子模样,似乎根本不准备插手。

    蒋云心里一时恼怒,这些皇家子弟,都是些吃干饭的,什么事也不管还拿着俸禄,他呢,他也算是兢兢业业了,还是被魏骁那厮狂妄的用剑架在了脖子上!

    他不干了!

    管什么管,之前不是还说太后娘娘为了北征一事敲诈了好一笔钱,而后还将国库这些年来的账都看遍了,那今日又有什么不能看的?

    看吧看吧,都是你们皇亲贵族的江山,他姥姥的关他何事!

    宋景熠见他神色转变,勾住了他的肩膀:“蒋大人,朕知道您心里憋屈,谁又不是呢,总之……”

    蒋云听他前半句,还以为他是要说出什么嘉奖的话,谁知道后半句又来了个总之?

    总之个鬼啊,他越想越气,要不是心里还知道忠君爱国这几个字怎么写,早就甩开他的手臂走人了。

    就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阮恬已经将那本账目粗粗的看了一遍,心里也大概有了点数。

    看来这一本,一直在一旁作壁上观的宋景川又以眼神示意了另外一本,晴柔弯身捡过,阮恬又垂着眸子接过,等到蒋云意识到的时候,也当真是晚了,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她来的快,走的也快,蒋云还被宋景熠搭着肩膀,就见太后娘娘不客气的说:“这两本账目本宫也看过了,看一遍或者两遍想来也没什么区别,蒋大人,我这就带走了。”

    蒋云:“……哎!”

    可阮恬走的快,才不理他在后面是哎还是说些什么,总之她走她的,他还没那个肥胆上来拦住她!

    见目的达成,宋景熠和宋景川的戏也演的差不多了,跟着说了声走了,走之前,宋景川还笑着和蒋云说:“蒋大人,看在你我是同僚的份上,您今日将账目给太后娘娘看了的事,本王就不往外传了。您还请自己小心。”

    直到这时,蒋云才意识到,他这是被几人联手给下了套!

    连带着摄政王魏骁,也就是个唱戏的,又是红脸又是白脸的,竟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堂而皇之的将账本给骗走了!

    出了户部,阮恬一想到方才那户部尚书气成猪肝般的脸色,就忍不住笑,心想魏骁果然不是个莽夫,平日里是他不屑于算计人心,真算计起来,倒是厉害的。

    到了宫门前,宋景川止步,他十六岁就出宫建府,平日里也很少进宫,一路护送到这里,也可以回去了。

    阮恬笑着说:“今日倒是劳烦十六爷陪着一起走一趟了。”

    宋景川嘴角弯了弯:“分内之事,谈何劳烦。”

    阮恬又温声说了一句话,轿辇便又向前,宋景川却忽然向前,追上去问:“你可是喜欢他?”

    这无名无姓的他,一问出来,阮恬却懂他说的是谁,一时间有些怔愣,并未开口。

    宋景川露出一点自嘲的笑容来:“我早该知道的,可我还是不死心。很久以前,你出席宫宴的时候,目光都胶在他一人身上……”

    阮恬心里微微一惊,看他这神情,原来是早就对原主有意……

    只是,原主不喜欢他,阮恬知道的清楚。

    阮恬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宋景川一脸落魄的走了,心里虽然觉得有些惋惜,但不会再多说一句。原主不喜欢他,她也不喜欢他,无话可说。

    回到慈宁宫,魏骁正站在宫门前,大步走过来,目光中都是镇定和自信:“事情成了?”

    阮恬含笑颔首:“都在意料之中。应该要看上三两日,对比从底下呈上来的条目,就能明确问题出在哪一环节了。”

    魏骁应了一声,目光深沉了些:“方尧烨失踪了。”

    阮恬一怔:“失踪?”

    “没了音讯,不过死是没死的。那小子生性太狂妄,胆子太大,和敌军主帅搏杀,钻进了大山里,已经有十余日没出来。”

    “那……战局如何?”

    “他手下的兵,只听他的,还有我的命令。”

    “王爷这是要亲自上战场?”

    魏骁颔首,目光更深,嘴唇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说的是,朝中有内奸。

    阮恬心头一跳,那魏骁现在去战场,是不是也在内奸之人的意料之中?

    她心里难免紧张起来,看着他的目光中都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魏骁被她这么一看,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小太后,平日里将自己的情绪掩藏的那么深,今日听到这一消息,倒是大胆了些,竟然敢这么直视着她了。

    他不由莞尔,只想再逗她一逗,想在离京之前,听到她的真心话。

    阮恬还在想着音讯全文的方尧烨,想着朝中上下哪方势力最有可能是内奸,低着头,就感受到一片淡淡的阴影落下来。

    男人高大的身躯微弯,靠近她,英俊的脸颊在她眼中放大。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灼热的呼吸似乎都落在了她的脸上,他轻声问她:“我这一走,每月初要还给娘娘的银子可就没着落了。不如,我先以身抵债,如何?”

    以身抵债,割肉喂鹰。

    要知道,他在西北打仗时,可没一个妇人小姐不觊觎他这劲瘦有料的腰身。他就不信,这口是心非的小太后她能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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